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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一片參須續殘陽,紅機專線換前程

房間裡到處都是來蘇水和中藥混合在一起的苦味。

鐵床上躺著一個面容枯槁的老頭,鼻子上插著一根膠皮管。

而床頭那臺笨重的機器上的指標眼看就要走到一起了。

陳院長手裡拿著藍布託著的老山參,汗水順著眉毛往下流。

“快!送裡頭藥房,切片上屜蒸!”

“來不及了。”陸長河邁了過來。

陳院長皺起眉頭看著地上還有黃泥的鞋子,對那個青年說:“小同志,用藥是有規矩的,獨參湯要用慢火煨……”

“等人參熱了,人就涼了!”說著,陸長河就把自己的開局裝備剔骨刀拿了出來。

兩邊的警衛頓時臉色大變,手“啪”的一聲按在腰間的槍套上。

“別動!”吳秘書一把死死按住警衛,盯著陸長河,聲音有點發飄,“小兄弟……你想咋弄?”

“含服。”

陸長河抓住老參下面最細的一根鬚子,刀鋒貼近著輕輕一劃。

一片黃白參片掉到了他長滿老繭的手心裡。

“這是參須上的珍珠節,藥力最活。含舌底下,借心火通七竅。”邊說邊掃了一眼還在發愣的陳院長。

“愣啥?捏開嘴,塞舌根底下壓實了,趕緊的!”

這口氣太大了。

陳院長在省城幹了半輩子,什麼時候被一個鄉下小子這麼指使過?

但是對方身上有一股子狠勁,堵的他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聽他的!”門口的老太太緊緊攥著帕子,聲音直哆嗦,“照著做!”

陳院長咬著牙,伸手把老頭乾裂的嘴巴掰開。

陸長河用兩個手指輕輕一夾一送,參須就穩穩地墊在了舌頭下面。

屋子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吳秘書握著拳頭,緊緊盯著床頭的那臺機器。

窗外的冷風把梧桐樹葉子吹得嘩啦啦直響。

端著搪瓷盤的小護士,手抖得托盤蓋子一直碰。

半小時。

“滴——滴——”

機器上快要停止的指標一下子跳了起來!

“動了!心跳上來了!”

陳院長用兩個手指緊緊地按在老人的手腕上,嗓子都喊破了音。

病床上那蒼白的臉頰上開始有慢慢的有了人色,胸口也跟著一起一伏的。

“接住了……這口陽氣接住了!”陳院長的腿一軟,直接靠在床頭櫃上直抹汗,“八十年的純陽野參啊...還...真把人從死亡線上拽回來了!”

屋子裡安靜了兩秒之後,就傳來了壓抑的哭聲。

老太太撲到床邊,緊緊抓住老伴的手,眼淚汪汪的。

吳秘書忽然轉過身來,跨出兩步就抓住了陸長河的手,嘴唇一直在發抖。

“小陸兄弟,大恩不言謝!你救的不是首長一個人,是我們全家!”

陸長河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出來,在粗布襖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

“首長命硬,山神爺不收,我就是個跑腿送藥的。”

老太太扶著床沿站起來之後,紅著眼睛大量著陸長河。

陸長河穿的是件破破爛爛的的棉襖,腳下的黃膠鞋早就已經磨得沒有底了,看的老太太心裡直泛酸。

“小吳,把我的包拿來。”

“明白。”

過了一陣子之後,吳秘書就拿著一個黑色的皮夾子走了過來。

老太太拉開拉鍊,直接拽出一沓嶄新的大團結。

綠油油的全是新的票子。

“好孩子,大娘知道那老參是寶貝,這點錢你先拿著。”

老太太把錢塞到了陸長河的手裡。

“五十張,五百塊,你救了老頭子的命,以後有啥難處,直接來大院找大娘!”

旁邊的幾個小護士都看呆了,忍不住直咽口水。

五百塊啊!

這年月,一個工人幹一年也不一定攢下這麼多。

陸長河捏著錢,挺厚實。

說不要是騙人的,有了這筆錢,剩下的日子底子就算徹底打下了。

不過也沒有推辭。

陸長河淡定地折了兩下,放到了貼身的內口袋裡。

“大娘,錢我收了,當是買參的本錢。”

他站起身來望著老太太。

“不過,今天除了送參,我還真想求首長家搭個橋。”

屋子裡的人都是一愣。

吳秘書心裡反而感到很踏實。

不怕提要求,就怕什麼都不提。開口說話了,人情就算還上了。

“你說!”老太太趕緊道,“只要不犯紀律,大娘給你辦!”

吳秘書向前傾身,小聲說道:“小陸兄弟,要去縣裡哪個局?商業局還是供銷社?你說。”

“不去縣裡。”

陸長河搖搖頭。

“我想去市裡的紅星鋼廠。”

放著縣裡的好差事不要,去市鋼廠?

吳秘書看著陸長河兩秒之後,有些捉摸不透。

不過紅星鋼廠是省屬重工大廠,如果真有本事,去那兒的確比在縣裡混有前途多了。

“好!”吳秘書一拍大腿,“小陸兄弟有志氣!”

他轉頭看老太太,老太太點點頭:“去吧,小吳。用裡頭那部電話,找楊為民,就說我老太婆開的口!”

“得嘞!”

吳秘書快步走到外間,拿起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機。

“接線室?轉紅星鋼廠,找楊為民廠長。”

陸長河站在門口,看著吳秘書搖電話手柄。

在八十年代的時候,紅機子是什麼意思他心裡門兒清。

過了一陣子,電話就打通了。

裡面傳來一個粗嗓門。

“喂,我是楊為民,哪位?”

吳秘書不自覺地把腰桿子挺直了一些,語氣不急不緩的說道:“楊廠長,我是辦公廳的小吳,現在在靠山縣幹休所。”

那頭的聲音馬上就變了調,熱絡得很:“哎喲!吳秘書!老首長身子骨咋樣了?我正說週末代表廠裡去看看呢!”

“首長剛犯了點急症,好在穩住了。”

吳秘書的話鋒一轉。

“楊廠長,今天打電話給你有點私事。”

“你講,老首長的事就是全廠的事!”

“首長在靠山屯這邊,認了個救命恩人,姓陸。”吳秘書看了陸長河一眼,“這小夥子懂藥理,人踏實。首長的意思是,想讓他去你們紅星廠學點手藝,安排個營生。”

電話那頭沒有磕絆就直接笑了起來。

“小事兒!老首長看中的年輕人,肯定錯不了!讓他隨時來,直接到廠辦找我報到!”

“行,那我替老太太謝謝楊廠長。”

掛完電話後,吳秘書拉開抽屜拿出一張印有“靠山縣幹休所”紅抬頭的信箋紙。

取下鋼筆的筆帽之後,在上面寫了幾行字。

最後拿出了一個長條形的私章,蘸足了紅印泥之後,在右下角“啪”地一下蓋上了印章。

把墨水吹乾之後,摺疊好放進牛皮信封裡,然後雙手遞給陸長河。

“拿著。”吳秘書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了以後直接到辦公樓三層找楊廠長,提我吳建國就行。他早年是老首長手下的連長,是自己人。”

陸長河接過來。薄薄一張紙,分量可不輕。

這不是下面臨時工所用的破錶,而是直達天庭的條子。

這事兒,算是穩了。

“吳哥,這份情我記下了。”

陸長河將信封貼近胸口收好之後,對裡面喊了一句:

“大娘,首長醒了我這兒也就完成使命了。家裡還有活兒,先回了啊!”

“你先彆著急!”老太太一聽陸長河要走,連忙拉住了他,隨即讓保姆拿了一兜紅富士蘋果和兩筒麥乳精。

“路上慢點兒!等老頭子能走動了,大娘帶他去村裡看你!”

“嗨,大娘,您要是想看我這張臉找人知會一聲,我下次來的時候給你拿提上只松雞!”陸長河倒也沒跟老太太客氣,躬了躬身子,把東西接了過來。

“嗨!這小夥子!”老太太對陸長河越看越喜歡,那眼神就跟看女婿似的了,看錶情只恨自己沒生個閨女

一番客套結束,陸長河拎著東西下了。

之前還鼻子不是鼻子的保衛幹事,這會兒恨不得貼在牆上,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陸長河也沒跟他們彆扭,點頭笑了笑,走出了門。

陸長河沒敢多耽擱,直接去了南關客運站,等到綠皮客車“突突突”地停在靠山屯村口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秋風“呼呼”的直往衣服縫裡灌。

陸長河剛跳下車來,腳步就停了下來。

不對勁。

村東頭新房子的地方,有一片很顯眼的紅色燈光。

風裡除了泥土的氣息之外,還有煤油的味道和松明子燃燒時產生的煙氣。

這是火把的味兒。

而且不止一兩根。

陸長河的眼睛眯了起來。

右手不自覺地摸到了後腰處,一把抓住了冰涼的刀柄。

山腳下他新蓋好的青磚院子外面,火光已經連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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