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逢人就說他死了
離婚五年,祝挽音沒想過能再見燕邵淮,還是在這樣荒謬的場景。
祝挽音站在病房門口,女孩冷漠又負氣的聲音響起。
“.....反正你也不想管我,那讓我死好了,死了你剛好解決了麻煩。”
“清瑜,你別鬧了。”
男人的嗓音有些熟悉。
病床旁,男人西裝革履,氣質清貴淡漠,眼裡卻透著長途奔赴的疲憊,從她的角度只能隱約看到稜角分明的側臉。
祝挽音怔了下,忽地心頭一顫。
哪怕五年不見,她還是第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燕邵淮,她的前夫。
病床上割腕自殺的,赫然是他的養妹許清瑜。
祝挽音喉嚨燒的厲害,心裡已經生出逃離的想法,她和燕邵淮只有兩年婚姻,可她卻用了五年才走出來。
然而醫生的職業素養讓她深吸了口氣。
祝挽音推門而入。
屋內的交談也戛然而止。
“挽音姐?”
見到她,許清瑜臉色蒼白,錯愣了一瞬,她好一陣才回過神,有些勉強地開口,“你怎麼在這?”
男人也終於偏過頭,朝她看過來。
五年不見,燕邵淮的眉眼和五年前變化並不大,依舊是那張薄情又豔麗的臉,明明足夠招蜂引蝶,但北美獨有的開放野性似乎並沒有影響到他,那絲陰鬱冷淡一如從前。
眸色晦暗,神色難辨。
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前的銘牌上,眸光深晦:“祝醫生?”
許清瑜才反應過來,祝挽音是她的主治醫生,她的唇微微翕動,她垂下眸,“麻煩挽音姐。”
祝挽音點點頭。
她嚥下情緒,平靜地走過去檢查許清瑜的傷口。
許清瑜手腕上陳年舊傷交錯,如蜈蚣般駭人。
許清瑜不是頭一回割腕。
五年前,她剛嫁給燕邵淮不久,許清瑜就因為失血過多送進醫院,燕邵淮接她出老宅那天,許清瑜紅著眼,抓著燕邵淮的衣角:
“九哥,我也不想這樣。但是一想到你和別的女人結婚,我心裡就難受。”
她和燕邵淮的婚姻裡,許清瑜就像一道刺。
後來,情人節、七夕、元旦,許清瑜稍不如意就自殘。
直到燕邵淮將她送出國。
祝挽音以為她和燕邵淮離婚,成全許清瑜,她就痛快了,沒想到會在醫院撞到她。
好在新添的那道傷口倒是不深,已經被同事包紮過,但她原本就貧血,加上凝血功能差,整個人臉色看著很蒼白。
祝挽音重新清創,包紮。
她看向許清瑜:“你的凝血功能差,身體各項指標都不達標,住院再觀察兩天,一個小時後沒問題就可以換藥,還有,以後別再添新的傷口。”
“挽音姐,我也不想。”
許清瑜看了她一陣,忽地笑著道:“我第一次知道結婚這麼麻煩,挑鑽戒,選婚紗,我真的忙不過來,又沒有父母幫我,九哥又忙得厲害,我有時候真的控制不住……”
結婚...她和燕邵淮嗎?
號稱三院外科最穩的那隻手拿著紗布忽地輕顫了下,祝挽音指尖微蜷。
這時,燕邵淮眉頭微皺,像是妥協般淡聲道:“婚禮的事,我讓陳安去安排。”
陳安是燕邵淮的私人秘書。
除了燕邵淮,從不過問別人的事,她還是祝太太的時候,陳安替她跑過腿,但是除此之外,整個燕家,都沒人能指使動他。
看來兩人……真是好事將近。
祝挽音沒想到,和燕邵淮再重逢時是他二婚。
她的心頭輕顫,而後抬起眸看向燕邵淮:
“恭喜。”
祝挽音攥緊了手中的病歷本,出了病房。
.....
祝挽音回到觀察室時,小護士剛好從病房出來,觀察室和病房一牆之隔。
病房裡,許清瑜塞了個橙子讓燕邵淮剝,燕邵淮不喜歡橙子皮的氣味,半晌,卻還是替她剝開了。
小護士也看到這一幕,疑惑不解,“這兩人感情也挺好的呀,而且男方多帥呀,現在人壓力這麼大嗎,還是結婚太麻煩,就因為這還鬧出割腕自殺?”
“或許是結婚的確辛苦。”
祝挽音頓了下。
腦海裡閃過的卻是她和燕邵淮的婚姻。
燕邵淮娶她,其實是因為家裡催婚。
那時,她跟著老師去給燕老爺子看病,對燕邵淮一見鍾情,在老師的牽線下,燕邵淮提了結婚。
後來她才知道,如果不是她,燕邵淮娶的或許是許清瑜。
她和燕邵淮的婚姻維繫時間不長,從新婚燕爾的甜蜜到最終泥濘狼狽的收場,僅僅兩年。
祝挽音說:“婚姻畢竟是男女雙方的大事,有時,一段痛苦的婚姻讓兩個人都不好過。”
小護士笑了下,半真半假地問:“祝醫生怎麼說得像是結過婚?”
好一會,祝挽音才垂下眸:
“嗯,結過。”
祝挽音是三院的院花,院裡預設她是單身,小護士沒想到一個八卦炸出爆炸新聞。
她小心翼翼:“您的丈夫是死了嗎?”
也沒人見過祝醫生有老公,祝醫生也沒提過。
不是死了,就是恨到骨子裡了。
祝挽音透過窗花,像是看到了五年前掙扎的自己,一腔孤勇地把自己折進婚姻裡,最後卻淨身出戶。
她沉默了許久,說:“當他死了吧。”
這時,觀察室的門被推開。
門外,站著的赫然是燕邵淮。
昂貴的布料裹著他挺拔的身段,一身西裝革履,他神色平靜,眸色漆黑,眼底看不出喜和怒。
也不知,聽沒聽到她說的。
祝挽音沉默片刻,而後抬頭看他:“怎麼了?”
燕邵淮眼皮一抬:“時間到了,我來拿藥。”
祝挽音愣了下,才意識到她是主治醫生。
取藥需要她簽字。
祝挽音接過他遞過來的單子,她進了病房看了眼許清瑜的情況,出來時小護士已經回了自己的崗位。
她正在簽字,忽地察覺到燕邵淮目光停在她的身上,一雙黑眸又沉又深。
他忽地開口:“祝挽音,你對外逢人就說我死了?”
祝挽音一個沒注意,最後一筆力透紙背,她垂下眸:“你聽錯了。”
燕邵淮冷笑。
氣氛一瞬間僵持住。
五年前婚姻裡的痛苦和甜蜜捲土重來,祝挽音只覺得心裡的疤痕被螞蟻啃食過,又是那副又癢又麻,痛苦不堪的樣子。
她忽地笑了下:“是個死人,總好過,是個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