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滿堂呼聲！曹忠都懵了！
在陳凱哥原版的電影《趙氏孤兒》當中，最大的問題就是忠不忠、奸不奸。
程嬰的性格甚至有些變態化處理。
屠岸賈反倒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這便使得整個大復仇流程，無法讓觀眾感覺到快意恩仇。
反而感到絕對的擰巴。
在《史記》當中，趙氏孤兒是深山養成。
在元雜劇當中，的確有屠岸賈因程嬰舉報公孫杵臼之後，以程嬰為心腹，而後戲愛程嬰的親子，收為義子，並取名屠成的內容。
但在元雜劇當中，沒有弒父情節的情感掙扎，
趙孤得知嬰兒時期自己全家遇害的一刻，
便勃然大怒，要殺掉屠岸賈。
而陳凱哥前史把這改為了一種命運詛咒、父子宿命、善惡模糊、分不清誰對誰錯的倫理悲劇。
而為了滿足復仇這一戲劇邏輯，陳凱哥給程嬰加戲，
讓程嬰內心復仇的火焰變為了為自己的妻兒，
而不惜將真正的趙氏孤兒送入火坑，
隨時復仇的總設計師，卻完全消弭了正義感。
大忠之人讓觀眾體會感覺為陰險之輩。
總之就是彆扭。
當沒有修改編劇劇本時，整個劇情流程反倒清晰化了很多。
開場就是暴擊。
暗沉的鏡頭下，雨夜之下，趙氏全族三百餘人，一夜被屠。
範兵兵所飾演的莊姬雍容沉靜，端莊大氣，即便面對生死，依舊充滿貴族氣息。
趙文焯所飾演的趙朔正氣凜然，不畏強權，即便面對屠岸賈此類的權臣，也毫不退縮，滅族之際，仍寧死不屈。
曹忠在下面看著，倒是感覺趙文焯回到了當年拍《大英雄鄭成功》時的狀態，
而在這部電影中，雖是小角色，卻把他演繹得淋漓盡致，
不得不說，趙文卓的確適合演正派，
哪怕是小細節的雕琢上，也令人印象深刻。
整個開篇的前四十分鐘，整個就是一個忠義群像的死亡接力。
不得不說，陳凱哥的確是搞畫面的高手，雖然整體的熒幕呈現幾乎都是暗冷色調，但卻別有一番美感。
全篇情緒衝擊力極強，
借鑑了元雜劇當中自殺迴圈的敘事結構。
在龐大的壓力之下，首先是範兵兵飾演的公主自殺。
其後是黃曉明飾演的韓厥被砍爛了臉，手下為留韓厥性命，被逼自殺。
韓厥是屠岸賈的手下將軍，但是他看透了忠孝之義，知道趙氏一族滿門忠義，而帥府之內盡是奸佞，因此對屠岸賈深惡痛絕。
於是他看到程嬰帶走趙氏孤兒，並未阻攔，但卻引發屠岸賈之怒，手下死亡，這段敘事才結束。
整個開篇，有一種極為恐怖且壯烈的戲劇張力。
把仇恨可謂是拉滿了。
編劇也並沒有沒有完全的平鋪直敘，
如果瞭解這部原著的人，其實知道程嬰是做了一場設計。
但是電影中並沒有展示。
他反而做了一層敘事詭計。
葛由飾演的程嬰雖然接受了莊姬的託孤，但是在前期的視角中，他是一個有些猥瑣膽小的小人物。
所有人都知道葛優扮的一定是主角，但是從他的一些細節動作中，感受到這個人的內心是糾結的。
甚至大家懷疑他一定有些怯懦。
反而王學圻所扮演的屠岸賈，壓迫力拉滿。
張豐毅扮的公孫杵臼，在與程嬰之間的對話當中，雖然僅有三言兩語，卻能讓所有人感覺出公孫杵臼之正派。
二人在屋內商議，夜色之中，公孫怒斥程嬰，
程嬰兩相權衡，
在曹忠視野中能看到的表層劇情裡，
最終公孫在對程嬰的失望中帶走了嬰兒。
這點曹忠倒並無異議，三幕式結構擁有開端，對抗和結局。
而在開端結束之後，一定要有一個鉤子去吸引觀眾繼續往下觀看。
公孫離開就是一個鉤子。
其後，電影把屠岸賈的純粹反派形象繼續加碼，
得知公孫帶領嬰兒離開，屠岸賈勃然大怒。
以千兩黃金懸賞趙氏孤兒，若三天內找不到他，便要殺了全國一月到半歲間的嬰兒，以此逼迫窩藏孤兒現世。
天下震動。
同時，屠岸賈抓回了程嬰，嚴加拷問，並以程嬰妻兒威脅。
在充滿急促的鼓點當中，程嬰投了，
等程嬰與公孫杵臼再見時，已經是程嬰賣掉了公孫杵臼的過程。
程嬰主動告密，說出公孫的藏身地。
屠岸賈帶兵趕到山中，抓到公孫。公孫懷中抱著襁褓裡的嬰兒，嬰兒當場被摔死，公孫赴死。
此時的程嬰就在公孫杵臼面前。
二人相對視。
公孫杵臼怒斥程嬰背信棄義賣主求榮。
程嬰全程惶惶，不敢抬頭。
在這一段對抗當中。
葛由的演技與張豐毅的演技，的確把整個劇情張力拉到了極致。
一人面容猙獰歇斯底里痛罵，恨不得生啖其肉。
另一人卻一言不發低頭不語，從葛由的小細節中，可以看出他此刻的掙扎與悲痛。
但對不明真相的觀眾而言，這種掙扎與悲痛，更像是他出賣故友時的必然。
屠岸賈此時以為趙氏血脈已經斷絕，撤掉了全國搜捕。
這個敘事詭計很簡單，對於看過原著的人來講，大概都能猜到他在幹什麼。
但對從未看過原著的人而言，大多數觀眾此刻已被激起了純粹的怒意。
程嬰此人，果然膽小怯弱。
卑劣懦夫！
與此前屠岸賈手下韓厥相比，也是遠遠不如的。
如同先前敘事暗示的那般。
但趙氏孤兒已死，這場大復仇又將如何進行呢？
任仲倫也好奇地坐在臺下，暗自稱讚，
這個前期的情緒排程，他不得不承認，陳凱哥完成得極好。
而且陳凱哥本身對於畫面的排程，就充滿壓迫。
和情緒又相得益彰。
但整部電影的前期出現了兩個非常關鍵的敘事認知差。
一是結果懸疑，二是動機懸疑。
目前擺在觀眾心中的，有兩個問題。
你片名叫《趙氏孤兒》，趙氏孤兒死了嗎？
必然沒死！
要不這故事就沒法演了。
如果沒死，被公孫杵臼藏到哪裡去了？
二是，如果程嬰就是這種人，你為什麼前期要對程嬰有如此多的刻畫？
主創的動機是什麼？
其實這個問題，曹忠也有些好奇。
因為按照他對故事的理解，此前畫面中一閃而過的程嬰妻兒裡，
那個嬰兒，估計就是趙氏孤兒的身份。
這是曹忠認為的，理所當然。
否則這部電影的後半段就崩了。
但即便如此，曹忠也暗自懷疑。
你如此鋪墊敘事，整部電影的懸疑幾乎崩塌。
稍微動點腦子，你程嬰之後如果撫養嬰兒，大家就會猜到這是趙氏孤兒。
難道後續不會出現任何嬰兒的畫面嗎？
曹忠暗自琢磨了一下，如果對他來說，好像也沒有什麼特別好的解法。
或許這是元雜劇原著當中，為何要讓趙氏孤兒和程嬰住在屠岸賈家的原因。
如此才能展現更多的戲劇張力。
曹忠暗自想到。
畢竟朝堂爭鬥之中的復仇，
不是孟德獻刀，一刀就解決得了的。
還是要等待政治視窗。
只有等到國君和屠岸賈的權力矛盾爆發，才能真正的實現復仇，正本清源，
恢復趙氏名譽和榮光，平反滅門冤案，讓屠岸賈的罪行公之於眾。
這需要必要的朝堂力量。
而之後的故事中，果不其然，程嬰還是到了屠岸賈的門下，做他的門客。
就如同當年他做趙氏門客一樣。
而程嬰在這過程中，是絕對的臣服和示弱，做下人，甚至屠岸賈也認為他只是一個怯懦貪生的普通門客。
而在外界，他也揹負著賣友求榮的罵名。
而如曹忠所想，他的確撫養了一個嬰兒。
而且後來這個嬰兒也被他帶入了屠岸賈住所，
也同樣得到了屠岸賈的教導，
只是曹忠沒有看到認義父義子的情節。
這些雖是原著元雜劇當中的，但曹忠卻覺得有些平淡無奇，
他也想知道，在後續一個多小時的時間裡。
難道就只是演這些平淡無趣的內容嗎？
如果這樣，這部電影能拿五億，可能真就頂天了。
但曹忠卻沒想到，編劇的手法清新出奇，竟然在原著階段上又做了大量改編，
電影以極快的節奏，度過了二十年的時間。
在這段過程中，所謂的程嬰之子跟隨屠岸賈學習兵法、技能。
程嬰日常作為屠門客，且因賣友求榮聲名狼藉，反倒成了屠可信之人，
程嬰在屠門下異常忠心，甚至想要爭寵，
對老舊幕僚與新進媚臣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左右逢源之際，卻惹得兩派猜忌。
觀眾怒意更甚，覺得程嬰虛偽至極，為往上爬不遺餘力。
整個春秋時期最大的罪是弒君、叛國、叛亂、違背盟約、淫亂與不敬國君。
而屠岸賈手下一位掌人事的重臣夙來好酒，程嬰常常與其同飲，偶間輕描淡寫不敬國君，程嬰也坦然自如。
然而因常常與國君商議，此重臣逐漸得國君嘉獎，
但朝堂之內卻洩露出一些無關痛癢的風聲。
屠岸賈有“不敬國君”之舉。
這就很有趣了。
一共就三個人知道，也不能是程嬰吧？
他還天天當著我的面說他自己不敬國君呢。
兩者之間，竟產生嫌隙，
權臣在手，該重臣自然擋不住屠岸賈的攻勢，最終被下獄處死。
但屠岸賈卻發現，朝堂的親信和朝局竟有些許脫離掌控。
之後，屠岸賈手下刑獄爪牙，也因羅織罪名為國君不喜，慢慢被邊緣化了，
這時，觀眾們才突然意識到，此前屠岸賈隨意製造冤獄的朝堂白色恐怖控制力，竟然又下降了。
“不對勁，有些不對勁了。”
曹忠對這種敘事並不意外，《琅琊榜》就是這麼拍的。
甚至在明朝歷史當中，徐階也是這麼鬥倒嚴嵩的。
他能把劇情這麼快的，毫無正面展示的推進下去，甚至程嬰在其中的操作也並不明顯，
就確實有點吸引力了，
而在朝堂之中，凡是被打壓的邊緣武將，程嬰又為其著想，有些狠辣殺之，有些貶官留命。
而在程嬰的建議與支援之下，屠岸賈權勢越來越大，
正所謂邊關諸將，皆拜謝屠公提攜之恩；朝中諸事，無屠公一言不能定。
在長期的潤物無聲當中，竟有造君疑之能。
而曹忠認為的趙氏孤兒，也因為屠岸賈對程嬰的喜愛，而愛屋及烏，
親自教他騎射，武藝，戰場搏殺。
而在朝堂之外，滿朝文武、民間百姓，也都開始預設屠岸賈權勢滔天、逆天亂政。
等到韓厥，程嬰，以前趙氏的門客等人最終對屠岸賈發動總攻的時候。
高潮才驟然而來。
等到結束之時，觀眾才陡然一驚。
整部電影存在兩層騙局。
第一層騙局，電影到中後期的時候，大家已經猜到了。
那就是程嬰不是小人，
但等到這個騙局解開時，大家依然震撼無比。
鏡頭閃回，
程嬰和公孫杵臼的對話浮現，
只是這次能夠讓眾人聽得見詳細的聲音和細節。
程嬰主動將親子送與公孫杵臼，讓其帶著親子作為死餌遠遁深山。
其後，他已做好了主動告密的準備，但仍舊在屠岸賈的逼迫下，才最終告密。
而此前鏡頭當中，公孫杵臼對程嬰的失望和憤怒，是因他不想讓程嬰之子，一個小嬰兒去承擔這些不該他承受的東西。
但程嬰主意已定。
作為趙氏門客，為了儲存趙氏唯一血脈，他可以付出一切。
觀眾陷入沉默之中。
鏡頭再度閃回到二人目光交錯那一瞬。
這一刻，人們發現在公孫杵臼懷中嬰兒被摔死之際，
程嬰那一瞬間的抖動。
因他的告密，他親眼目睹親子摔死在眼前，卻要忍受十餘年罵名。
而後最終復仇發動。
此時觀眾才發現自己已經進入第二層騙局之中。
當屠岸賈被殺之際。
竟然直接出現了一個電影中從未出現的演員。
並非此前跟隨屠岸賈學習兵法、學習武藝的少年。
曹忠也直接懵了。
此刻他才終於明白，這十幾年陪著程嬰長大，
讓所有觀眾看了100分鐘的少年，
他根本不是趙氏孤兒！
鏡頭再度閃回。
程嬰韓厥暗中一直有聯絡。
韓厥劃爛臉之後，暗地尋找了一名嬰兒，
兩人之間替換了嬰兒，
暗地所尋的那名嬰兒，跟在程嬰身邊，防止屠岸賈哪天突然心生懷疑。
而真正的趙氏孤兒，則是被藏在了最安全的地方。
所有朝堂爭鬥之中，都是韓厥、程嬰以及早就瞭解真相的真正的趙氏孤兒集體籌謀的。
在電影結束之際，他只出現了兩分鐘，且親自朝著屠岸賈揮出了那一劍。
一劍封喉！
當電影演到這，滿堂呼聲！
曹忠都驚呆了，當陳凱哥是人的時候，他是真是人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