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把陳導護至身前！心神震顫的陳凱哥！
曹忠深深看了陳凱哥一眼，把手中端著的杯子放在桌子上，隨意道，
“有辦法，但首先你要自己承認這是個爛片。”
陳凱哥沉默了，眉頭緊皺。
這個回答讓他有些沒想到的，
他本以為曹忠給他的方案是讓他進行一個重置版，
或者是導演版、重新剪輯版，把這個電影的聲譽挽救回來。
他以為曹忠有剪輯的建議。
但沒想到讓他承認這是爛片。
“那我還要你幹啥了？”
陳凱哥覺得非常荒唐，屋子裡氣溫也是驟降。
曹忠說的這些話，已經到了陳凱哥的逆鱗上了，
他的臉色驟變，青白交錯，非常難堪。
尤其是屋子裡還有另外一個年輕的導演。
這就更氣了！
陳凱哥是認識他的，陸陽嘛。之前是《我們生活在南京》的副導演。
路陽這時候也是有點懵了。
他完全能感受到陳凱哥那股子忿怒，甚至有點難繃。
不過路陽是進修過的，能忍住不笑。
曹忠神色如常，說完之後，就靜靜等待陳凱哥的態度。
片刻之後，雖然有些掛不住臉，但經不住誘惑的陳凱哥還是妥協了。
“曹導，我想知道你有沒有看過《無極》？”
陳凱哥偏頭問道。
“當然看過，”
曹忠道，
不過他腦子裡想的是其他的，《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他看了很多遍，
《無極》那玩意，一遍就夠了。看多了辣眼睛。
倒是後來傾城衣服下面究竟是什麼，他看了很多遍。
大攝影師的藝術還是好呀。
玩笑歸玩笑，
曹忠看著陳凱哥道，
“其實從藝術表達上，我知道你要幹什麼。但沒有成功。”
“有些人對你這部電影的讚揚是畫面、美術、視覺奇觀。
還有些人誇你那是宏大的哲學寓言，有深度。”
曹忠看著陳凱哥，微微停頓，
“你應該能聽出來吧。只要不是昧著良心的，基本上都不評價你的故事。”
陳凱哥笑臉上門，曹忠也不好一下子就打巴掌。
前兩句還說的比較委婉。
可即便這話委婉。
能聽出來意思的這話就更難繃了，陳凱哥一臉尷尬，臉上的平靜也消失了。
路陽也直接把頭扭過去了，實在是很好笑。
“其實在我心裡，我一直認為，我已經把我要表達的都表達出來了。
看不懂是觀眾的問題，是他們文化底子不夠，不是電影的問題。”
陳凱哥解釋道，一臉真誠，
“我真是這麼想的。
我苦啊，曹導！
咱們都是導演，你知道我拍這麼大的電影，我嘔心瀝血。”
“我知道，那時候北電裡面全都是討論的，
新聞上鬧得很大，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帶著巨大抱負來的，
你想在《霸王別姬》之後，製作一部傳世的宏大作品，而且還是不會被稽覈卡的那種。”
曹忠附和了一下，轉而聲音肅然，
“但人要服氣，因為你不服氣就容易走極端。”
給面子的話說完，他就不再給陳凱哥好臉了。
“那部一個饅頭引發的復仇鬧劇的短片，的確是對你作品的徹底解構，但問題是他沒有任何錯誤。”
陳凱哥臉都綠了，賭著氣不說話。
“無論你想拍的是什麼，是命運、是人性，還是宏大悲劇，你的敘事都是從饅頭出發的。”
曹忠道，“雖然我大概能猜一猜，或許你是想按照那部《俄狄浦斯王》來拍，拍攝一種預言成真的宿命。
但說白了，我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別說是五年還是十年，一百年大概也不會有人看得懂。
如果一部作品要表達它內部的立意，這個東西屬於導演的創作構想，但必須是由敘事來撐起的。
人物的行為邏輯應該在敘事上表達，包括動機、節奏和走向。
觀眾可以從人物的動向上去理解你要表達的立意，
而不是你直接給大家來一個觀點，把你認為的立意塞到大家的腦子裡。
然後所有的人物邏輯都變成了崩塌的，所有的人物邏輯都成為了虛浮的。
當你的電影敘事存在巨大硬傷，撐不起你的任何立意的話。
別人罵你爛，你就聽著。
不得不說，整部《無極》是個巨大的爛片。
你想用奇幻大片的外殼，脫離現實，大量形而上的臺詞，去承載古希臘式的悲劇寓言。
就一定會完蛋。
被人解構，是你活該。
從電影的完成度上來講。”
曹忠淡淡道，“你甚至不如拍出了《色戒》的李安。
至少，他把他的立意藏在了一個以藝術為表達的故事裡。”
這話說的其實有些狠。
陳凱哥心態直接崩了，一時間悲憤、委屈、莫名的情愫全都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甚至有些想拂袖而去。
而曹忠的眼神卻很真摯。
曹忠說這話的時候，看了旁邊的路陽一眼。
路陽在拍攝《刺殺小說家2》的時候，也犯了同樣的毛病。
其實針對奇幻電影來講，整個亞洲層面上，曹忠認為韓國的導演做的很不錯。
比如那部電影《與神同行》。
韓國特別善於透過敘事講故事，然後表達一些共識般的情緒。
比如這部電影，其實就是用了韓國影視上最貴的成本和最多的特效，來去表達東方的親情和孝道。
雖然細節粗糙，視覺特效完成度不足，銜接方面有些爛。但足夠商業。
從視覺的細節上來講，這部電影是沒有達到陳凱哥《無極》的水平的。
只從畫面上來講，電影《無極》，可以定位為史詩級別的畫面呈現。
若有人不服，可以把523的封神拿來做對比。
曹忠一番話說的屋子裡鴉雀無聲。
他轉頭看著路陽，“你看過《銀翼殺手》嗎？”
路陽點點頭。
曹忠再次看向陳凱哥，貼臉開大，
“《銀翼殺手》節奏非常拖沓，但是它講的是個故事，
一個複製人，他知道自己的壽命註定短暫，拼命尋找延長生命的辦法，想要反抗自己早被設定好的命運，
在這個過程中，他想要知道自己被註定好的生命裡，愛、記憶和諾言到底是什麼，然後在命運的設定下坐化。
所以，它能成為經典。
而《無極》，只會成為笑話。”
“那所以怎麼救呢？真的有辦法。”
陳凱哥有點急了，心神都難以穩住，
平時周圍人說話都是捧著的，此刻被曹忠戳破心思，聊清核心，他就算再想騙自己，也知道騙不了了。
曹忠說的是對的。
別管多少年，爛還是爛。
自我挽尊是沒有效果的。
雖然面對曹忠，他可以讓曹忠罵自己的電影爛。
但捱罵，還是很難受的。
當年，在1987年的紐約，陳凱哥曾經意氣風發地站在世介面前，對著整個好萊塢，說陳凱哥來了。
彼時的他如此豪情壯志。
他也帶著他的《孩子王》在戛納拿了金鬧鐘獎。
而張一謀拿了金熊。
那個時候他都覺得沒有今天這麼丟人。
可承認爛之後，他當然想挽救一下。
“有。”
曹忠道，
“把你自己洗白了，這部電影爛與不爛就與你無關。”
陳凱哥：？
我特麼都拍出來爛片了，我能把自己洗白了？
他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
曹忠這說的是人話嗎？
“怎麼洗白自己？”陳凱哥都有些焦急了。
路陽也豎起了耳朵。
“我有一個想法。”
曹忠道，
“給《無極》拍一部續集，
從這部電影拍攝之初立項之前，
一個華夏少有的唯一的金棕櫚大導演，
也就是你的抱負、你的認真、你的誠意，你要為中國電影開天闢地的立意，你為了衝奧可以付出一切的決心，都要放在這部電影裡。
尤其要著重表現，你為什麼會把這部電影拍成爛片？
你的思維與編劇究竟有何衝突，你為何有衝突？
你到底是按照何種思想要拍攝這部電影？
你肯定不是按照中國想法拍的，因為整部電影幾乎沒有任何的中國敘事。
你是不是要拍攝中國的《俄狄浦斯王》？
還是試圖以命運的寓言，來拍攝你腦海中的《指環王》，
這中間的爭執和衝突，都非常具有戲劇性。
包括剛才你所說的，你立意的宏大，你的嘔心瀝血，因為這部電影，與編劇、與演員的爭執，包括電影《無極》當中的名場面復刻，都可以堂而皇之的展現在電影裡。
你為何要讓傾城站在高高的樓頂上，讓下面的男人看，嘗試看她衣服下面是什麼。
你又為何讓僅僅被拿走一個饅頭的無歡，一輩子都在仇恨中掙扎？
你又為何會想到一個特別抽象的鮮花將軍？
又為何會建立一個雪國？這個雪國又是誰給了人物角色一個速度極快的設定？
這些人物關係到底因為什麼變得如此糾結？是否是原劇本里面的？
去和謝聽鋒、張百芝等人誠心誠意的聊一聊，
詢問他們一下，在拍攝這部電影的時候，他們心裡到底認沒認為這是一部爛片？
他們現在也有巨大的熱度，如果他們迴歸，會給你這部電影帶來潑天的流量。
加上前年那件事，這兩個人間的有些臺詞也有了特別的意義。
會打破電影的第四面牆。
把你當時召集的日本演員、韓國演員也全部邀請過來。
把你要把這部電影拍成全亞洲經典的抱負、野心全部展現出來。
一直到這部電影上映時的巨大爭議，口碑的崩塌，全都實實在在的拍到電影裡。”
陳凱哥微蹙眉頭，疑惑不解。
“我還是沒懂，你要給我講明白道理，否則我哪怕在這裡跳下去，我都不會拍這部電影。”
陳凱哥站在落地窗前，有些破防了。
“這就是敘事，這是一個完整的故事。
一個充滿自我、充滿自負，但非常努力、非常認真，想要拍攝一部史詩級別電影的華夏知名大導演，拍攝了一個爛片的故事。”
曹忠道，
“你不覺得這個故事本身就很有趣嗎？
很反差嗎？
你把這些都拍完，這個電影就存在了反面。
觀眾會自己思考，為什麼？”
“誰是反面？”陳凱哥問。
“你的思想。”
曹忠圖窮匕見，他的眼中流露出興奮，嗜血的光芒。
“你腦海中為了衝奧，而刻意向著西方偏轉的思想。”
此話說完，陳凱哥瞬間僵住。
他豁然抬頭，眯緊雙眼盯著曹忠。
“所以，你要把我的努力摘出來，但是把我的思想作為反面，
這部電影拍出來失敗的原因，最大的情況在於我衝奧的執念，
一切向著西方靠攏的思想，為這部電影造成了巨大的侷限？！”
曹忠點點頭。
“大概主旨就是這個。”
“如此一來，觀眾還是會認為電影《無極》是個巨大的爛片，
但或許一大批觀眾只會覺得你是個可憐的導演。
你被西方藝術，被衝奧執念，被他們所定義的那些宏大的寓言概念的呈現洗腦了。
在整個劇組裡面，從編劇到攝影到演員，所有人都知道你這部電影非常爛，但是沒有一個人敢對你說。
甚至把柳巖也要請過來，她戳破了你作為皇帝的新衣，這個故事就更加完整了。”
曹忠笑道，“而在這部電影之後，你的名聲或許比現在會好很多。
你會把一個醜聞，一個被解構化的爛片梗，
變成你在《霸王別姬》之後最偉大的作品。”
“但前提，是你之後能儘量不自己作妖。
否則這部電影即便為你爭取了紅利，也只是一時的。”
曹忠補充道，
“順帶提醒一下，我認為你是個視覺優秀的導演，但並不是一個好的編劇。”
路陽驚呆了！
他萬萬沒想到，曹忠竟真的在短時間內為陳凱哥想了一部電影出來！
而且在他聽來，這部電影真的能拍攝成功的話，陳凱哥的確成為了一個悲劇符號。
他雖然自負，他雖然拍了爛片，但至少他很努力，他在心裡是想要為觀眾呈現一部史詩的。
但所有人都可能會失敗，不是嗎？
承認了電影是個爛片，本身就是一種進步。
尤其是對陳凱哥這種級別的導演。
這部電影拍出來，他甚至不需要對著全社會來親自承認那是個爛片，也算是留了一絲絲面子。
絕了！
太絕了！
陳凱哥嘴唇抿緊，闔上眼睛，靜靜思索，
曹忠的講解，讓他恍然大悟。
也同樣扎進了他人生中最難忘滑鐵盧的脈搏上！
完全叩擊他的靈魂！
五年前的那些場面，在他腦海中一幕幕浮現。
電影票房不及預期，投資巨大，資方帶給他無數的壓力。
一個惡搞短片，雪上加霜，票房更難，又進一步的打擊大眾口碑，造成了惡性迴圈，甚至延續的罵聲，一直持續至今。
他真的很委屈。
電影被解構後，他作為一個知名大導演的尊嚴被打碎了，他認為的嚴肅藝術變成了笑料。
而今天，曹忠給他提供了一個辦法，把這個笑料又重新變為了另外一部嚴肅的藝術。
他睜開眼睛，看了下曹忠。
陳凱哥並不傻，
曹忠剛剛封殺了歐洲三大，
轉頭讓他拍攝這樣一部電影，不只是逼著他站隊與否，而是把他作為了衝擊西方思想的一個工具。
說白了！
曹忠把他當槍使了！
但這個槍，他很難不做。
曹忠的敘事劇本，雖然只是口述，
但卻震得他心神俱顫，連呼吸都要忘了。
若真的能拍攝成功…
陳凱哥光是想想就渾身戰慄。
如此一來，他拍了一部爛片，卻又重新基於此更新出一部經典。
就如同一坨臭不可聞的狗屎上，開了一朵豔麗的鮮花！
這種感覺…
更牛逼了好不好？！
引入陳凱哥腦海當中的第一時間竟然是呂蒙。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吳下阿蒙，而後白衣渡江。
帥！太帥了！帥呆了！這個逼他必須要裝！
陳凱哥的呼吸粗重了起來。
他不拍這部電影，大家就不罵他拍了一部爛片了嗎？
反而這部電影，為他的人生、為他的導演名譽帶來了更多的可能性！
他如何不向往！
陳凱哥是非常傲慢的。
但此刻，面對曹忠，他感覺自己就是個弟弟，
讓他自己來想，想一輩子都想不到，這部電影還會有如此的解決手段。
無論是《無極》電影本身，還是其中的知名演員，亦或陳凱哥自傳般的意識解讀。
每一個都是通天的流量。
陳凱哥甚至懷疑，這部電影如果真的拍攝成功，甚至他能一舉進入十億導演俱樂部，
20億、30億，或許也能衝一衝。
想到這裡，陳凱哥心中一陣火熱！
胸膛之中，幾乎湧起了山呼海嘯一般的巨浪。
此前的淡然，憋屈，不滿已蕩然無存。
“真香！”
陳凱哥盯著年輕的曹忠，大為感慨。
“絕了，曹導，你太厲害了！
咱們拜把子吧。”
“這哪行？咱倆不是一輩的人。”曹忠連連擺手。
“沒關係沒關係的，咱倆各論各的。你管我叫小陳，我管你叫曹哥。”
陳凱哥順口胡謅，一轉頭髮現旁邊路陽還在呢，“來來來，咱仨一起。”
路陽：？
整個辦公室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這部電影如果真的要拍攝的話，曹導還有什麼其他的建議？
比如這部電影叫什麼？”
陳凱哥的血液都沸騰了，《趙氏孤兒》的首映禮都不想辦了。
迫不及待呀！他恨不得現在就向著全世界宣佈，迅速開啟專案。
曹忠笑了笑，
“《無極藝術家》。”
“好名字！就叫這個名字，太好了！”
陳凱哥激動的嗷嗷叫！心跳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