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沉默還是沉默,被支配的恐懼!
很多時候,很多話是能隨意說的。
但重要的是時間和地點要對,比如對清朝的定義,在革命時期和經濟時期,可以有兩套敘述邏輯,這毫無問題。
曹忠的這番話,如果是在做一些犀利的文化訪談,又或者是寫一些炸裂性的敘述文章,甚至是一些筆桿子來寫,都沒問題。
合乎邏輯,合乎道理,內心赤誠,奔走疾呼。
這是完全沒問題的。
上面對這種言論,只會誇獎。
但問題是,無論是馬車西來的考古學,亦或是學習西方的藝術學,文學,本來就是齊齊在市場經濟的方向上,在趨近西方。
所以這番話,得罪的人就太多了!
爆了!
整個網際網路都爆了!
再者,其實這種呼籲聲,雖然少,但並非沒有,一直都有類似的小型聯合論壇,或者是網頁論壇人物,早早就看出了文化對抗的意味。
當年張一謀的電影就沒啥被批評“諂媚”,《愛玲》和《金陵金陵》前世哪怕沒有曹忠,依舊引發了巨大爭議。
只是在別人的輿論引領之下,胳膊擰不過大腿罷了。
在別人成組織,成體系,成經濟的矩陣之下,那些反對聲,就如同螳臂當車一般可笑。
而這一世,局勢逆轉了!
曹忠作為二十多歲的青年導演,作為整個華夏影史第一人,在央視這個平臺,針對歷史大片的拍攝,做出了一場深度的解讀。
他扒了一些底褲,
曬出了底層邏輯,
把當初針對《阿凡達》的那場,引發全網劇烈震盪的“西方中心論”的言論,繼續往前推進了一步!
有的時候,聲音大,並不是真的大。
整個網際網路上的公知聲音很大,但是他們根本代表不了人民群眾的認知。
網際網路上,有很多沉默的大多數,他們都是正常人。
曹忠的諄諄之言,曹忠的肺腑之言,藉助網際網路這個平臺,藉助央視訪談這個平臺的影片洩露,那模糊的畫質,那熟悉的聲音,
短時間內席捲了全網。
尤其是在曹忠的一畝三分地,心浪微博上,很多被剪輯之後的小影片,在推波助瀾之下很快蔓延了下去,
和此前的“西方中心論”的話不一樣,這次的,沒有下架。
而是如同病毒一般蔓延。
有心人看出來了,
央視的影片,怎麼可能洩露?
這次沒有系統性的把西方捶打,而是捶打自家的一些文化賣國賊,捶打自家的一些學科,又或者說是領域。
能在訪談當天洩露出影片出來,
就說明了,有人做好了支援的準備了。
曹忠既然開團了,有人願意跟上去。
既然要把歷史大片走出新路,既然要把電影行業豎魂立骨,那沒有不支援的道理。
至於這件事到底會引發多大的震動,無所謂。
正好試一試,這幫人到底有多大的能力。
……
這個影片出來,最瘋狂的是記者。
他們太喜歡曹導了,兩句話一個爆點,還把閻教授直接幹到醫院去了!
這個文化圈子裡,從來就沒見過這麼牛逼的人。
“記,抓緊記!這個影片,全都是新聞標題!”
“閻教授生平考?曹忠怒斥把教授逼進醫院!”
“曹忠央視大放厥辭,認為三年內,國內必有人獲得諾貝爾文學獎!”
“曹忠:這華夏影史的擔子,我來挑!”
“著名導演央視怒斥文化賣國賊!”
“我們還可以寫一些反駁的文章,導演何德何能聊考古話題?馬車西來說已經有考古鐵證!”
“快聯絡主編,這些全都是話題,而且都是能爆的那種!”
“什麼,主編讓緩一緩?尤其是不能聊關於文明方面的話題?”
“可以聊電影,可以聊曹忠,但是不要聊文學獎問題?為什麼?”
很多記者開始寫文章,給主編看,
但卻率先得到了主編的一些建議。
很多記者很奇怪。
……
有支持者。
最先捲入這場爭議爭鬥的,就是曹忠所舉例的馬車是否西來的專業學者。
很快有些學者起來發聲,
著名文物專家,考古學家,中國國家博物館終身研究館員的孫機先生很快順勢而為,接受了媒體採訪,並且對於曹忠這種青年導演予以高度讚揚,盛譽,認為在中國有年輕人把視野投向文明由來,是華夏之幸!
作為學界在20世紀就公認的權威,他在2001年就釋出了《中國古輿服論叢》,論證了馬車本土化起源的道理,
他還在繼續自己的相關理論,目前正在編纂《載馳載驅:中國古代車馬文化》,希望系統歸納中國古代車制的三種馬車系駕法演變體系,
他客觀承認了西方的實物出土證據比中國早,但並不贊同就必須冠以西來之名,因為中國古代的馬車有獨特的駕車方法,
根據實物出土證據,他發現了西方所謂的馬車要麼是壁畫,要麼是繪畫,要麼是模型,要麼車輻只有六七條,要麼拉的車輪都是實心輪,甚至四匹馬拉一個人,而且所有的所謂證據,都是卡在馬脖子上,能把馬氣管勒死的那種。
而中國的系法,則是藉助一些橫木和繩索,讓馬的胸部和肩部受力,完全不影響馬的呼吸。
他還列了一個資料,截止2010年8月份,中國出土的馬車數量,僅僅商周時期的,有數百輛。
而中國以外的所有地區,只有幾十例,至多一百例。
訊息一出,在全網掀起了巨大的討論聲。
很多人平時根本接觸不到相關的討論,人都麻了。
一些人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都說自己是四大文明古國,結果很多東西都是外人傳進來的,那算哪門子的文明古國?
“我靠,不聊不知道,一聊嚇一跳。四匹馬怎麼拉一個人,分屍嗎?”
“商周時期我們國家出土的馬車的車輻基本上是18到30根,普遍都是二十多根,這樣才能保證人坐在車上的時候,不散架,西方人的文明絕對是比我們更牛逼的,畢竟六七根車輻,估計是鋼材的!”
也有串子陰陽怪氣,串起來了!
“這些專家自己分辨不了道理嗎?就這麼接受別人說他是起源,他是祖宗?顯得他們很牛逼?”
“發論文的時候,人家的評審不得按照自己喜好評審嗎?”
“曹導真牛啊,一個導演,結果廣泛涉獵。這麼愛國的一個人,說話有理有據,你們說是不是真的有這些所謂的陰謀論,在一直給我們洗腦啊!”
“各位,何止如此啊,我們不只是有馬車西來說的主流說法,還有青銅器西來的主流說法,
而截止今年,我們剛剛在山東泉城發現了大辛莊的商代遺址,一個地方就出土了206件青銅器,
而光是有銘文的青銅器,我們就有上萬件,如果不算銘文的話,我們有接近百萬件,
而西方一共加起來也就不到四千件。結果我們的一些學者要承認我們的青銅器文明,是西來的,哈哈哈哈!”
有人也加入了論證觀點,更是引發了更多的討論!
當天下午的時候,央視更是藉助娛樂新聞的媒體釋出了一個訊息,說是曹忠導演的訪談影片因為隨身碟失蹤,導致了原始素材的丟失,原定的電影頻道訪談內容將擇日再度播出。
也算是蓋棺定論了,央視不播。
而這番話,也是引發了大批次的討論。
“各位,我感覺曹導是冒著非常大的風險說這些話的,我們似乎真的是在經歷一場戰爭!
估計著有人不想讓曹導的聲音傳出來吧!”
“你們想一想,央視的訪談影片怎麼會無緣無故的洩露呢?素材怎麼會丟失?肯定是有好人故意發出來的!他或許和我們都是一樣的上當受騙者!實在忍不了了!”
“串起來了,曹導之前說的歐洲三大獎項,之前抨擊的西方中心論,現在聊的馬車西來說,然後有看到這個青銅西來說,我完全明白了,
他們就是在挖我們的文明根基,讓我們不知道我們的歷史有多麼輝煌和文明。
你們還記得曹導聊電影的時候,聊的那句話嘛,叫道德卑賤。
如果在各個方面,我們都認可了西方的更高階,那我們不就是自輕自賤的文化嗎?”
“各位或許不知道,我們當年的胡適先生,還曾經提出了屈原不存在的觀點了,夏商周不存在,屈原也不存在,幸虧當年郭沫若先生逐條反駁,認為他的質疑,一項也不能成立。我們現在才有假期放,如果讓他成功了,我們是不是端午節都沒了?”
“胡適先生的很多徒子徒孫,現在依舊在各行各業當中,都是權威。”
“我的天,我忽然覺得我的知識越來越多了,我知道為什麼這麼多人都喜歡吹捧胡適了,這不也是一種另類的主流嗎?!”
各色各樣的討論聲逐漸出現。
曹忠的聲音點燃了文明的火炬,讓人們開始思考,真正的文明薪火和傳承。
曹忠的這番話,徹底點燃了人心。
也點燃了熱血!
很多曹忠的影迷,數千萬計的影迷,在內心當中被朦朦朧朧的種下了一個,有人在系統打壓中華文明的種子!
……
一夜過去,網際網路上的媒體大都依舊是沉默的狀態。
各色媒體的新聞,大都在曹忠和電影本身,
要麼就是在強調《萬里有孤忠》的票房成績,
要麼是韓三品肯定了歷史大片新路,
唯獨對曹忠那些針對性極強的話題,媒體成組織的瞎了。
曹忠看到新聞的時候,忍不住冷哼了一聲。
這次曹忠的很多話,是憑藉他自己的個人影響力,在擴大化。
可很明顯,媒體不想成為曹忠擴大這些聲量的工具。
但是線下,卻是暗流湧動。
相關的討論早就在論壇上,微博上爆了,哪怕一些媒體不參與,但依舊攔不住曹忠所發言的星星之火,已經燎原了去,
……
史密斯已經很久沒有笑容了。
作為去年新上任的史密斯官員,他之前是古斯塔沃的小兵,專門負責和一些媒體公司進行廣告的投入和資金方面的獎勵,也因此,他最清楚此前的古斯塔沃能在其中拿走多少東西。
他上任之後,為了自己能稍微多拿一點,他沒有要求人來填補自己的位置。
所以很多工作,他也要參與。
這一夜,是他來了中國這些年,最累的一天。
躺在電腦椅上,史密斯的呼吸都濃重了些。
他整個人姿勢很不雅的癱坐在辦公椅上,忍不住揪了揪自己沒有打領帶的白色襯衫,
而細細看過去,則能發現他的眼底,佈滿了紅色的血絲。
當初古斯塔沃在的時候,他發現了曹忠很難對付。
但當時他不需要頂住這個壓力。
等到古斯塔沃走了之後,他才知道曹忠的難對付,給的壓力實在是太他媽大了。
這比純粹就是胡打!
對於史密斯來說,很多資金的針對性去向都只是在他這裡過了一手,不是每一個,他都能插手進去的。
娛樂圈和媒體圈相對是最好插手的。
但學術圈方面的事情,有專門的機構劃撥。
史密斯雖然有名單,但是賺不到,
正所謂是隻有義務,沒有利益。
他還要負責任。
曹忠昨日的訪談被翻譯之後,他早就看完了,而且下達了相當多的命令,
想要暫時把話題模糊掉,或者用其他的話題替換掉,
但他失敗了。
曹忠的話,已經形成了難以阻止的風波,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他們之前的所有工作,所有密不透風的巨網,所有盤根錯節的脈絡體系,
被曹忠給轟了個洞!
史密斯抽了根雪茄,把襯衫上的扣子一根根揭開,站在窗臺前,大口的呼吸。
他有一種預感。
曹忠是一個他根本無法對抗的對手,
他之前趕走了兩任史密斯先生,他好不容易才上位,他走了那麼久的路,他好不容易才走到這裡,如果回去,他就要步入被斬殺的狀態。
他完全不能接受。
可是,他根本打不過曹忠,曹忠和他認識的很多西方的思想一樣,就是要斬草除根的打碎所謂的西方敘事主動權,
這太難了,
可是曹忠不但在開炮,而且在四面八方開炮,
窟窿太大了,雖然他能壓住,但能壓住人心嗎?
他把一根雪茄抽完,整個人忍不住打起了擺子,整個人的心頭,縈繞著一種被支配的恐懼……
如果能在被幹掉之前,再多賺一筆……
史密斯陷入了思索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