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那年二十三歲，站如神明！
陳凱哥的心頓時格登一聲，
瞬間閉嘴了。
他忽然意識到，曹忠訓他的時候，似乎也沒給一點面子。
要是別人說話，讓他配合著編劇的劇本來做內容，他是一句都不會聽，
但曹忠的話，已經讓他開始懷疑自己了……
可他是不會說的，
他心知肚明，整個身上最硬的就是他的嘴巴，這事兒不提還好，結果被當面提出，而且還是被自己老婆提出來，陳凱哥就覺得自己的火氣一直往上湧，
有一種被ntr的感受。
陳凱哥被氣笑了，就像是被抽了一鞭子，整個人看著宣告發愣。
他和馬克穆勒，又有何不同呢？
韓三品如今對他，那裡還有《無極》之前予取予求的尊重？
此前的他，張一謀都不放在眼中，但面對曹忠，陳凱哥已經完全沒有任何自傲的自信了，
他的商業性，他的藝術性，都被曹忠打的血崩。
甚至要拍攝自己的電影，他竟然都要下意識聽曹忠的意見去改正。
程虹的話，扎的他生疼！
……
漂亮國，紐約。
晚上九點多鐘，王安準備睡覺休息，他習慣性倒了一杯茶，開始回顧最近的這部電影，
《製造伍德斯托克》下映了，三千多萬美元的製作成本，票房只有六七百萬美元。
可謂是賠的一塌糊塗，但是對方卻很認可他的藝術水平，甚至今年不但把這部電影送入了戛納的主競賽單元，還讓他做了今年的威尼斯國際電影節的評審團主席，
明顯要重新拉他一把，救他一命。
《愛玲》之後，王安非常狼狽的離開了華夏，
其後的這兩年，他比較沉默，只是拍攝了這一部《製造伍德斯托克》，
這部電影是在《愛玲》之後，對方對他做出的另一種要求，
與其說這是一部電影，倒不如說是一部分人的慶功影像記錄。
王安其實自己也能大概分析的懂，而對方這次對他的要求也很直白，
所以他在電影當中才有了那條經典，“要左愛，不要作戰……”的語錄。
一部所有人都知道根本不會賣座，也根本賣不出去多少票房的電影，在這個時間段上，的確王安是最適合的導演，
而且，這是一部四十週年慶……
這部電影描述了在反戰浪潮下的美國社會，彼時的越戰泥潭、反戰高潮、石牆運動，各種衝突一觸即發，
這是正正好好四十年前的事情，
幾十萬留著長髮、吸食著dp的年輕人突然聚集，
當地政府和居民的第一反應是恐懼，擔心暴動和混亂，
彼時，那群人匯聚在街頭的目標，是為了階級，為了戰爭，為了體制，是有害的，
而對方對他的要求，讓他把鏡頭聚焦在一個同性戀青年的個人解放，一個魷魚家庭的和解，巧妙敘事將恰好四十週年前的事情進行了解構和重組，
可能激發年輕人記憶的事情，被替換了，變成了無害化的處理，對於歷史敘事做了一場“修正”……
王安眯著眼睛想到了當初對他“藝術”的批判，陷入沉默當中。
他自己也清楚，他是最好的選擇，
一個在華夏內部被攻擊到美洲，本身人們就對他存有同情，
而他作為一個公認溫文爾雅，專注於人性刻畫、對漂亮國的zz看似毫無興趣的東方導演，讓他來講述這個故事，本身就是巨大的“去zz化”的信用，
無需控訴，無需反思，不要揭開傷疤，
只要泥濘中的溫情和雨中的迷幻，
漂亮國不需要zf來宣傳，而是充滿人文關懷的獨立藝術片，在潛移默化的修正不少人的四十週年慶……
同時，這部電影還巧妙的掩蓋了背後越戰的硝煙，zz矛盾的獻血，而是提純，無害的將故事變成了“和平、愛和音樂”，
在這個四十週年的時間段上，將可能還存在人們心中的龐大的zz反叛力量，安全的引導進入了音樂、dp和性解放的個人領域，變成了自由，變成了一種可消費，被售賣的生活方式，
一部電影，能起到一個洩壓閥的作用，就是好電影，賺不賺錢，沒那麼重要。
更何況，他們售賣的“自由”，本身就是一種商品，
在那場運動中的餘韻，不需要被思考，
最偉大的遺產，就是自由的做自己，
甚至這個美國符號，也可以傳向全世界……
王安知道，這部電影已經取得了空前的，甚至超出預期的成功，進入了戛納的主競賽單元，這個故事已經開始向著全世界消散，戰略目標，基本達到，
唯一可惜的就是沒能獲獎，
想到此，王安其實很明白，作為一部搞笑片，一部徹頭徹尾的輕喜劇，用歡快輕鬆的態度，被送上主競賽單元，已經夠過了，
若是真的給了獎，藝術的“正當性”必然要被打的一片狼藉，
這也是無奈之舉。
想到此，王安猛的想到了曹忠。
這個真正攻擊他的藝術正當性的中國導演，一個年輕，狂妄，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導演，
雖然很強，但是又能如何呢？
他王安，是打不倒的。
最近，之前的渠道告知他，有些線，鬆動了。
有些體質內的很多zz紀律，外面的人不太瞭解，但很多紀律是鬆動的，前兩年，有些渠道和線基本上是處於冷藏狀態，
雖然華夏對於他王安不會專門下什麼文字通知，但是內部的紀律，是不允許和他產生什麼溝通，
而這幾個月，線鬆了。
這說明《愛玲》的影響，已經基本過去，關鍵敏感時期已經基本過去，只要王安不惹事，隨時都能回來重建華夏的電影市場，這是為了市場，而賜予他的寬容。
雖然裡面給了他寬容，可王安卻有些膽怯了，正是因為知道曹忠有多猛，十五億的票房成績，雖然不是曹忠親自拍攝，卻仍舊讓王安有些吃驚和發懵。
但這幾天，他思考了很久，認為曹忠畢竟年輕，其實沒那麼值得恐懼。
他王安，不是沒人撐的。
這也讓他最近養成了關注中文新聞的習慣。
剛剛開啟新聞，王安就看到了那漫天遍野的“馬克穆勒宣告”，
茶杯在手中停了很久。
他和馬克·穆勒的交情很深。
《斷背山》在威尼斯首映的時候，老馬親自給他翻譯；《愛玲》拿金獅，老馬在臺上擁抱他，說“這是屬於你的時刻”。
他知道老馬是個有激情的人，但激情到辭職，留在中國，要為中國電影貢獻終身—這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
“給我一巴掌，我看看疼不疼。”
王安轉過去看著老婆，眼中除了不可置信，還是不可置信，
他透過窗戶往外看，外面是哈德遜河，晚上河流當中的月光和燈光的倒影，讓他覺得迷幻，
而老婆給他的一巴掌，讓他覺得很疼，
“老馬是不是瘋了？”
王安本來的自信，在這一瞬間被擊碎了，徹底擊的粉碎！
一個月前，作為威尼斯國際電影節評審團主席的他王安，還在和藝術總監馬克穆勒會面，
還在暢談藝術，暢談未來，批判曹忠，
這還不到兩個月，
馬克穆勒的宣告，讓王安有一種好友突然去世的恍惚感，而且是轉瞬之間，
雖然不知來源，不知原因，不止細節，
但這一刻，王安滿腦子想到的都是曹忠，
對於他來說，心態幾乎要崩了！
“兩個月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王安感受到了孤獨！
而後伴隨著的，則是理念的崩塌，
整個人渾身上下都是苦寒和冰冷！
他的心中，那叫一個滴血！
眼睛都綠了，
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有了回頭路，好不容易才有一點點重返華夏的關係，好不容易可以看著曹忠吃癟，而他能放肆大笑，
然而，馬克穆勒投了，他投了……
王安心裡面在滴血，疼的撕心裂肺，整個人都要徹底爆掉！
片刻後，他自己明白了過來，
從今天起，中國電影的那片江湖，徹底不一樣了。
“也好。”他輕聲說，不知是在安慰自己，還是在認命。
而後，屋子當中傳出了帶著悔恨，又帶著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
此時此刻，章子義正在京城某酒店的套房裡，對著一堆劇本發呆。
今年對她來說，是一個微妙的年份。
此時距離“潑墨門”還有兩個月，距離“捐款門”還有三個月，
章子義自然不知道這些，
但她已經嗅到了空氣中隱約的不安。
國際章的名頭還在，但此前電影的熱度已經散去，《梅蘭芳》之後，她在等一個好本子。
經紀人剛給她送來幾個專案，翻了幾頁，索然無味。
她習慣性地刷著微博——這個新玩意兒她剛玩不久，粉絲量不多，但勝在新鮮。
然後她看到了馬克·穆勒的宣告。
第一遍，第二遍，第三遍，
她放下手機，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看著外面灰濛濛的京城天空，半天沒動。
“威尼斯主席……辭職……留在中國……追隨中國電影……”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認錯漢字，而後有點崩潰的笑了。
章子義和馬克·穆勒的交情不淺。
《臥虎藏龍》在威尼斯首映時，是老馬親自接待的；
《十面埋伏》參展，老馬在釋出會上誇她“代表了東方女性的全部美感”。
她知道這個義大利老頭在中國電影圈的分量——他是一個能把人送上神壇的人。
現在，神壇上的人下來了，跪在了中國電影面前。
“怎麼可能呢，怎麼可能呢？”
章子義唸叨著，這不合邏輯，如果馬克穆勒真的要這樣，為什麼她沒收到一點點通知？
而後，章子義猛的想起了前幾天那個傳言，
“難道是，和曹忠會面導致的？”
這個想法一出，章子義鬧鐘頓時都是曹忠的名字，她之前申請過曹忠的戲，但是曹忠根本不搭理她。
“曹忠，逼馬克穆勒跪下的？”
章子義突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
如果曹忠能讓馬克·穆勒跪下，那他想要誰，誰就得來。什麼國際章，什麼威尼斯寵兒，在真正的權力面前，都是紙糊的。
章子義的神色，瞬間變得冷靜，呼吸也猛的粗重起來，
她拿起手機，給經紀人發了條簡訊：“幫我時刻盯著曹忠曹導的公司，無論任何新專案，我都接，”
章子義吞了口唾沫，“不要片酬也行。”
“什麼？你可是超一線影星！”經紀人麻了！
即便是有病，也不能現在犯病啊！
章子義懶得解釋，只是輕聲道：“馬克穆勒，我懷疑背後的人，是曹忠。”
這句話出來，經紀人也沉默了。
倆人陷入詭異的安靜。
章子義靠在窗邊，第一次覺得，自己這點國際光環，在這片土地上，好像沒那麼亮了。
這個逼太大了，被裝到了，真的被裝到了，再抬起頭來，章子義已經知道，華夏最值得她舔的人，只有一個人。
……
江文是在劇組接到電話的。
電話那頭是他的製片人，聲音像見了鬼：“文哥，老馬辭職了！不回去了！我看那個樣子，估摸著要跟曹忠混！”
江文愣了兩秒，然後笑了：“扯淡。”
“你自己看微博！”
江文點開微博，看完，
然後他站起來，在客廳裡踱步，踱了三圈，又坐回去，又站起來，又踱了三圈。
懵逼了。
“曹忠，讓威尼斯總監跪了？”
江文的第一反應是：這他媽是什麼神仙操作？
第二反應是：他是怎麼做到的？
第三反應是：操。
曹忠太他媽牛逼了，瘋狂的獵殺，瘋狂的幹，這一波，擒賊先擒王，給江文直接幹沉默了！
他想起曹忠的樣子。他當然知道，曹忠很牛逼，但讓馬克·穆勒跪——這個氣場的量級，做夢都夢不到。
他是誰，他在哪裡？
“他到底說了什麼？”江文自言自語。
他試著想象那個場景：一間屋子，兩個人，一場對話。然後第二天，一個在歐洲電影圈呼風喚雨二十三年的人，宣佈投降。
江文拍過《鬼子來了》，他知道“投降”這兩個字的分量。那不是認輸，那是徹底放棄抵抗，是交出靈魂。
這種感覺，江文很久沒有過了。
他點了根菸，靠在窗邊，
這逼太大了，被裝到了。
而且裝得他無話可說。
躁動！
有些話，大家心知肚明。
但是馬克穆勒親自直接當著如此多的媒體說出來，那隻能說明，曹忠有絕對的自信。
曹忠如同一座降臨到華夏電影頭頂上，籠罩著眾人的一尊神祗。
一腳踹翻了他們以前供養的藝術之神。
圈內人，誰不懂呢？
能逼他跪下的，只有曹忠！
二十三，他就立在那，什麼都沒說，就他媽是一座神明！
“真是我草了，真是我草了！”
江文覺得當曹忠好爽，他他媽的也想當曹忠！
他踏馬的踏馬的，是真想當曹忠！
越想越爽，越想越氣！江文人都僵硬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