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陸天鳴:蠢貨,你當狗不能!
在這個行業內頂尖人物都在等候結果的深夜裡,
王曉帥給恩師鄭東天,去了電話。
在電話中,他詳細描述了在酒宴之上,曹忠力斬馬克穆勒,如訓狗一般對待馬克及田主任的事情,
把鄭東天說的沉默不語。
這個北電當年的導演系主任,北電第四代導演當中惟一在“藝術創作+電影教育+理論研究+行業建設”等方面都有巨大“藝術貢獻”的全能人物,“第六代導演”的集體恩師,猛的感覺到一陣心悸!
甚至有些惶恐!
作為王曉帥、螞螻和路學長的直接授業恩師,賈張科的側面的老師,第六代導演當中的大多數,都難說和他沒有關係。
和謝教授,兩位吳教授不同,那兩位可能在國際獎項和單一作品的傳世度上比他更突出,
但是對行業的綜合影響力和貢獻,尤其是“正規軍的訓練”,電影學院“可支撐的服務”,教育事業中學科體系構建的“廣度”和“深度”,讓他實際上是最關心這場會面的第四代的領軍人物。
聽完王曉帥最直接的回應,
鄭東天胸腔當中有一種難以置信的詫異,更有種無法描述的惶恐!
“威尼斯藝術總監,當狗!?”
“不是曹忠當?
是給曹忠當?”
只有天知道,那一刻,鄭東天心中的波濤洶湧,
這個已經六十五歲的老人,在確認了王曉帥沒有說錯主語之後,沉默了許久。
“你的意思是?”
縱橫北電,甚至華夏影壇數十年的老翁,一時間沒了主意,只是在打著擺子,手掌顫抖,
這時候,他忽然真正意識到,自己已經老了。
北電的事情,他已經管不了了,更遑論掌控。
如今北電導演系的導演系主任,都成為曹忠批判的物件,
他一個當年的主任,已經退休的主任,又能做些什麼呢?
而自己最出彩,也最親的學生,只有王曉帥,所以他第一想法,是詢問王曉帥的想法。
如果王曉帥還有心思要和曹忠碰一碰,
他或許還是要為了弟子,和曹忠碰一碰的,
但王曉帥卻慫了。
他認輸了。
面對自己恩師的詢問,王曉帥的腦海中最先浮現的,是曹忠拿著那張現代藝術照片,不斷拍打著田莊莊胸口,讓他解釋什麼是藝術的身影。
那是如此兇殘的身影!
光是想起來,就讓他內心深處,湧現出最深的恐懼。
此前,大家都做,他也跟著做,
王曉帥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妥,
但在幾個人面前,曹忠把桌子掀了,把藝術遮羞布直接徹底掀開,而且無論賈張科的《三夏好人》,還是他的《左右》,魯川的《金陵金陵》,王安的《愛玲》,甚至田莊莊的《藍濰坊》,全都被曹忠兇殘的抨了一遍!
在馬克穆勒已經決心當狗,一言不發,以及田莊莊失魂落魄離開酒店之前,王曉帥就選擇了投降,
他甚至想把柏林電影節藝術總監也騙來華夏,只是曹忠沒給回應,
但那時候的想法,是他內心的最真實想法,
因為他知道,揭開蓋子之後,他沒有了含糊其辭的空間,必須給出回應,
馬克穆勒投降的訊息只要傳出,他必死無疑!
此刻曹忠的安靜,是給他們最後的機會!
王曉帥輕聲道:“老師,我意識到了《左右》電影當中的確存在的錯誤,曹導的批評並不完全是錯的,至少我從未尊重過原型人物的心情,而且對他們,做了編造。”
這句話,是王曉帥給鄭東天的回應,也是對這件事兩年之後,王曉帥落定的註腳。
鄭東天明白了意思,沉痛而真誠道:“未來的路,你要怎麼走?”
“先活著。”
王曉帥道,
“我在酒店回來的路上,總是想到當初您對我的教導,說如果我想做一個華夏導演,至少每星期一天騎腳踏車出門,每月擠一次地鐵,當我和滿街上班或回家的人摩肩接踵而覺得特別有意思的時候,我會找到那種還是大多數老百姓中一員的感覺。
對不起老師,我沒做到。”
鄭東天從王曉帥口中,聽出了落寞,也聽出了不安,但這次他沒有一句勸阻。
北電內張會軍的態度,鄭東天也罷,江世雄也罷,其實早就看的透透的了,肉爛在鍋裡就行,
至於誰爛,不重要。
而且曹忠的能耐,似乎比他們想象的更兇,更狠辣,
馬克穆勒直接摁住當狗,當場痛批,單憑這份手段,狠辣的讓人心驚!
而曹忠這種打狗的事情,也根本沒把他們第四代導演放在眼裡,沒打招呼也就罷了,甚至痛批他們的學生!
而且是往死了碾那種。
如此年輕,這份手段,鄭東天也心知肚明,王曉帥根本玩不過他。
投就投了吧。
既然曹忠那邊不想點到為止,即便他們下場,又如何呢?
難道非要把北電攪和的雞犬不寧嗎?
何況,王曉帥自己已經承認了《左右》當中承認的惡意,鄭東天也實在沒有了迴轉空間。
他只能默默看著事情發生。
……
凌晨三點十四分,
因《十七歲的單車》獲得第51屆柏林國際電影節評審團大獎銀熊獎,
因《青紅》獲得第58屆戛納國際電影節評委會大獎,
因《左右》獲得第58屆柏林國際電影節最佳編劇銀熊獎的第六代導演當中,排名賈張科之後,
被公認為和王權安或可統稱為第六代導演前三名的著名導演王小帥,
於個人微博,個人部落格上對於《左右》電影當中追求人性藝術的複雜和追求人性的張力的灰暗,以及其中的情慾描述等情節,還有對於《左右》電影原型人物的名譽汙衊和傷害,發表了道歉宣告。
宣告中稱:
“昨晚和曹忠導演進行了一場藝術探討,感受深刻。
此前一直都認為藝術是個自由宏大的命題,可以自主探討,自由演化,
但昨日和曹導的一番交流之後,我感受到了曹導對藝術領域極富廣度和深度的思辨力。
作品於我而言,像是孩子,此前因為個人作品和曹忠導演產生的齟齬,是因為交流不暢的誤會,也是我個人認知情況的不足。
在曹導的善意溝通和提醒下,我意識到了藝術表達當中應該展現的底線,
《左右》故事的原型,是人間大愛,故事的結局,又足夠令人悲傷,
不應戲化,更不應戲說,
在故事當中,我不該用情慾、人性張力、藝術表現力等方式,挑撥原型人物的內心,更不應該在未聯絡故事原型人物的前提下,拍攝出有爭議的內容,甚至可能會對他們的人生造成傷害,在此我表達深深的歉意,
對於維護作品而此前與曹忠導演,申奧導演產生的交鋒和衝突,是我為維護個人作品而情緒失控,內心焦慮和不安造成的衝突,對於這些過激的言辭,我為我此前的反饋,深感歉意。
和大家一樣,我也是曹導的影迷,更是北電的一份子,北電出現曹忠這樣的新銳導演,是北電之福,也是觀眾之福,更是藝術之福,我很尊重曹導,同樣也很尊重申奧導演,此前雖為對手,但之後,也期盼能和他們有更多合作可能。
申奧導演的《狂飆父女》如今正在上映中,還請大家多多支援。
還有,此前我已籌備我的新作《日照重慶》,但在剪輯過程中,我會仔細剪輯,確保電影當中不再出現《左右》此類情形。
2009年10月22日,王曉帥。”
這份宣告,直接把夜貓子都炸懵了!
也讓整個娛樂圈陷入宕機狀態。
……
“這,就投了?”
王曉帥的同門師弟,螞螻看到這份宣告,腦子直接就是一懵,抓緊給王曉帥打電話。
雖然道歉,而且道歉足夠真誠,但王曉帥心裡是頗為不爽的,他實在懶得和螞螻說話,只是狠狠道,“別惹曹忠。”
螞螻更懵了,對今夜發生的事情,極為好奇。
……
張衛平和張一謀看到宣告,也是非常驚訝。
“王曉帥地位可不低,那部《十七歲的單車》,早就把他地位捧得高高的了,”
張衛平輕呵道,“曹忠能讓王曉帥把這份宣告發出來,而且還老老實實道歉,給一部兩年前的電影,還給申奧,這個當初把他爹都罵了的導演,給的壓力不可能小。”
張一謀道,“當著馬克穆勒的面,能給出什麼壓力?”
這話,張衛平當然不知道,要不然他就自己幹了,他好奇問道,“馬克穆勒還沒給你回電話?”
“毫無反應。”張一謀道,“毫無回應。”
張衛平更好奇了,他仔細的盯著那份王曉帥發出的宣告,在猜測王曉帥在發宣告的時候,究竟是怎樣一種心境?
必然不是開心的。
那或許是暴跳如雷,也或許是驚弓之鳥?
而曹忠,很明顯沒有封殺王曉帥的本事。
難不成還真是把藝術聊清楚了?
張衛平猛的想到張一謀非要改《金陵十三釵》的劇本,心中對於曹忠的興趣更甚。
這小傢伙,到底有什麼魔力?
一頓飯,能把王曉帥打的變了性子?
……
與此同時,
京城。
魯川家中。
陸天鳴在聽完魯川的所有描述之後,人都麻了,
聽到魯川在酒宴上面的表現,陸天鳴眼中閃過了一絲厲色,整個人急的團團轉,
“蠢貨,蠢貨,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蠢貨!”
陸天鳴惡狠狠的指著魯川,手指顫抖,整個人氣的呼吸粗重,
“我能怎麼辦?馬克穆勒投了,田莊莊懵了,王曉帥要給曹忠送禮,賈張科都有想投的意思,但是曹忠不允許,我在那裡,我能怎麼辦?我不投,難不成我還要和曹忠硬頂?”
這話說的有理,但陸天鳴嘴唇鐵青,臉都綠了,只是手指不斷搖晃動作,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這一刻,什麼身份都已經不管用了。
書房當中安靜的可怕,陸天鳴甚至都能聽到自己有些紊亂的呼吸聲。
足足沉默了好一會兒,魯川才詫異的詢問陸天鳴,
“爸,到底怎麼了?”
陸天鳴喝了杯茶,長長嘆息道,
“王曉帥能投,他能去服務曹忠,但你不能!”
陸天鳴道:“他最多是在‘藝術’角度上進了誤區,而你呢?他把賈張科、馬克穆勒全都打掉了,他的話,對於電影圈的影響力,你想過沒有?”
陸天鳴氣的都有些牙疼,
“你的兩部戲是什麼結果,到現在都沒有任何解決措施,第一部剛剛被對方鬧大,
另一部《金陵金陵》,因為視角問題,直接被曹忠在上映時間就打崩了,
你現在跟他認慫,這兩件事,你是承不承認?”
陸天鳴道,“你的藝術生涯,承不承認,不都沒了?如果如你所言,他的確成功了,而你投了,你以為曹忠會為了你,改變他對你的看法?又或者護你一程?你竟然認慫?
而你咬死不承認,雖然曹忠即便贏了,我們想動手腳,付出的成本或許會大點,但我畢竟還有些人脈,而且在北電,你還有江世雄老師護著你,你至少不會死的太難堪。
只要挺住,一切都可以談。”
“但你這行為,你讓我如何去做?王曉帥最差最差,賈張科最差最差,他們都還有退路,你要投?”
陸天鳴氣的直接罵人了,
這番話,如同閃電一般,擊中了魯川的頭顱,
聽完了陸天鳴所言,魯川瞬間意識到了,他躺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直接驚出了一身冷汗!
“那現在,還能談嗎?”
“你在包廂當中的表現,”陸天鳴吐槽道,“你認為你對曹忠,有一絲一毫的價值?如果你有底氣,你會直接投?”
魯川忍不住哭了,
“沒天理了,沒天理了......投也不行?”
陸天鳴恨的牙根癢癢,“多讀點書吧……看看歷史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