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你來給我翻譯翻譯，什麼叫藝術！什麼TM的叫TM的藝術！
2009年10月21日。
京城，上東盛貿飯店。
一場雙方都期待了很久的會面，終於到來。
由於馬克穆勒的自信，以及曹忠的鋪墊，
這場會面雖然最終入席的只有馬克穆勒、田莊莊、賈張科、王曉帥、魯川、曹忠、申奧、戚九州八個人，以及曹忠為馬克等人親自挑選的小龍女來敬酒之外，並無旁人。
但整個業界，對這場會面其實都略有耳聞。
受到這個訊息衝擊最大的，自然是北電的眾多工作人員和導演們，
馬克穆勒是北電很多人的朋友，
而所有人都清楚，這次面談，總歸不是來吃喝玩樂的，
甚至有些人暗自猜測，曹忠抨擊了王曉帥和魯川之外，一直都沒對賈張科下手，
或許就是為了這場會面，
兩年對於“三重架構”的宣傳，
無論曹忠的目的是什麼，他終於把歐洲三大電影節之一的藝術總監，拉到了他的面前，
而放著賈張科，
對曹忠至少可進可退。
有些人隱隱猜測，曹忠或許此後的電影，要獲獎了……
圈內人大多數人都清楚，賈張科和威尼斯國際電影節的關係，
賈張科雖然從柏林電影節論壇單元憑藉《小武》一鳴驚人，
但在2000年就開始轉投威尼斯，並把威尼斯當成了第二故鄉，
2006年前，主競賽單元入圍三中三，
更是在2006年斬獲“金獅獎”，而且同一年也憑藉記錄片《東》在地平線單元斬獲兩項大獎，
實現了一人兩部電影三度奪獎的誇張操作！
而且《三峽好人》還是憑藉原本不在競賽名單的“驚喜電影”所獲得，更添魔幻感，
也因此，賈張科成為了中國第六代導演第一次在三大電影節拿到最高獎的典型人物！
而馬克穆勒，自然算是賈張科的“孃家人”。
很多人心裡清楚，這場會面，會面是次要的，
聊什麼，很重要，
而大部分人則認為這場會面，
乃是繼1980年因為《神秘的大佛》而貫穿整個八十年代的“娛樂商業片”之爭，並且在廣電部分分管電影的腹部長陳昊蘇將爭論升級，提出“娛樂片主體”論，強烈進攻第五代導演，
及張一謀《英雄》上映之後，陳凱哥和馮曉剛隨後開啟古裝歷史大片，延續到賈張科獲獎之後炮轟張一謀之後的，
由曹忠主動開啟的商業片和藝術片之爭的核心觀念碰撞！
是華夏電影出現以來的第三次革命性事件！
反正對張會軍、崔新琴、王紅衛等人來講，他們是如此猜測的，因此雖然沒有去現場，可也都在等結果。
這一晚的北電，不少領導也在加班。
也許這場會面出來之後，北電就要內亂，大家自然要做好準備……
圈外的人零星有訊息透出，但是隻侷限在小眾圈子裡，在還沒分清楚到底誰輸誰贏之前，知道的人都不敢向外大幅度擴散。
但對整個華夏電影圈而言，所有人都知道這場會面的含金量。
華夏商業排名第一的大導演，華夏電影最強制片方誠影的老闆曹忠，
與歐洲三大電影節之一，剛剛結束的威尼斯國際電影節藝術總監的這場會面，
往小了說，是理念之爭，往大了說，是未來北電教學方向，乃至全國藝術領域觀念革新的一場會面，
總要有人被說服的，
畢竟曹忠和賈張科的這場立場先行的戰爭，還沒完呢。
……
上東盛貿飯店，是京城今年年初剛剛成立的酒店，隸屬香格里拉酒店集團，共28層。
其中第23層往上，為盛貿閣，為貴賓及行政樓層。
曹忠選了27層。
從酒店往外看，是京城四環內最大的城市公園，朝陽公園。
傍晚，朝陽公園當中已經開啟了日常夜晚的露天音樂會或者野KTV，各種光影秀透過玻璃往外看，似乎要把這個秋天點燃一般。
這是曹忠頭一次在這麼高的位置上俯瞰京城。
屋子當中，也相當安靜。
馬克穆勒進入包廂的一瞬間，立即看到了曹忠，而後看到了幾個女人，他面露笑容，霎時間感受到了曹忠的誠意，因此也往前兩部，迅速伸手握向曹忠。
“早知道曹導年輕，今日一見，比我想象中更加年輕。”
曹忠伸手不打笑臉人，但皮笑肉不笑。
“早知道馬克先生顯老，今天看到，馬克先生的確鑽研藝術太深，都禿頭了。”
這句話很不客氣，但馬克卻盡顯氣度，表示微笑。
“看來我的確應該注重保養了，曹導不是第一個這麼說我的朋友了，和我親近的，都會拿著我的頭髮調侃。只可惜頭髮再也長不出來了。”
剛一開口，魯川就感受到了曹忠的不客氣，這讓他頗為詫異。
他本以為這場交鋒會是馬克佔據先手，但沒想到率先不禮貌的，反而是曹忠。
田莊莊覺得不太對勁，神情有些恍惚。
王曉帥則是掃視了曹忠身後一眼，發現曹忠沒帶幾個人，只有申奧和戚健的小子，很年輕。
這讓他長呼一口氣，內心平穩了幾分。
話說直白點，他是害怕在包廂裡幹起來的，
若是別人自然不會，而曹忠，他號不準脈。
畢竟這傢伙實在有點瘋。
大家都互相點頭致意，之前鬧的很僵，這時候可謂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魯川、王曉帥、賈張科等人自然不會有什麼好臉。
申奧和戚九州則是唯曹忠馬首是瞻，目光炯炯，更是不會主動聊些什麼。
屋子陷入寂靜。
而田莊莊作為斡旋人和中間人，只能張口，看著曹忠。
“小曹啊，馬可先生我就不和你過多介紹了，相信你有足夠的瞭解。
他也瞭解到了你之前對於威尼斯國際電影節的一些個人見解，想要和你聊聊你的這些想法，
今天所有人之間，的確有些不愉快，
但話往前說，我們每個人，都是北電畢業的校友，
按照我的意思，在今天，酒桌上，大家不妨暢所欲言，把互相之間的矛盾點說清，
沒必要在網上打生打死，鬧的難堪不說，對北電也不是好事。
可今天只要咱們聊通了，未來大家或許還能有專案合作呢。
小曹，小申，你們現在都是咱們北電新一代導演當中的扛旗者，我今天倚老賣老，請你們一個面子，好好聊聊藝術，行不行？”
曹忠笑了一聲，看著田莊莊道，
“當然了！其實不止馬可先生想和我聊聊藝術，我也想和馬可先生聊聊藝術。”
他看向田莊莊，率先發難道：“但之前從來沒喝田主任好好聊過，請問田主任對我對於賈導的《三峽好人》、王導的《左右》，以及《金陵金陵》這三部電影的‘藝術性’，如何看，我之前聊的，有沒有道理。”
田莊莊沒想到自己是個中間人，結果被當成了出頭鳥。
被曹忠這個問題直接給問住了。
但是當了這麼多年的教授，電影語言他是一套一套的，耐心解釋道，
“我其實能理解你對這幾部電影的個人看法，但賈導和王導，他們的故事，需要張力，
要是《三峽好人》的主角不被設定一個角色，那麼他們如何能成為三峽建設工作當中的旁觀者視角呢？
你不要總是用政治性去考慮電影問題，那是落了下稱！
你不是喜歡那部張揚的《落葉歸根》嗎？
三峽建設工作的確導致了很多人這輩子都無法落葉歸根，而男女主角就是兩個支線，
兩個從未相遇的悲傷之人，他們在巨大的時代變遷之下，努力尋找著自己的生活方向，同樣也看到了在時代洪流下各色各樣的普通人。
他們兩人的視角，看盡人生百態，道盡世間苦辣，有意留戀過去，無奈各奔東西。
這是電影技法，也是賈導的赤誠，
一座兩千多年曆史的古城要沉入水底，難道不該記錄嗎？
理性的鏡頭，將這個時代當中被壓扁的小人物推向臺前，記錄下來，不夠詩意嗎？
我們的國家可以有京城如今的燈紅酒綠，自然也可以有奉節縣城的小鎮的掙扎和落後，底層的迷茫和無奈，你不能一根筋的把這些當成愚昧落後！這只是他的敘事策略罷了！”
對賈張科的電影，田莊莊如數家珍，而後對王曉帥的電影，他則是有些怯懦，
“王導的電影，之所以把一個人家大愛的故事要改編成這樣，主要就是一種複雜的，深刻的人性叩問，
一個感人故事的影像化，或許不夠讓人觸動，
但一旦加入‘道德命題’，混入‘人性實驗室’，就是去煽情化，是一種真實的困境，
是讓觀眾不只是旁觀者，而且是參與者，更是社會‘倫理極限’當中的複雜情感，
王導是為了探尋人物的內心世界，是把大愛的核心，放進了充滿煙火氣和私慾的現實熔爐當中來呈現。”
田莊莊道，“你得從藝術的角度上看問題。
而《金陵金陵》，本質上和《左右》區別沒那麼大。”
他還沒說完，魯川則是委屈的接過了話茬，
“我知道《拉貝日記》等電影在日本不會上映，我拍這部電影，就是為了讓日本那邊能上映，我有什麼錯？”
曹忠看著魯川，笑著問道，
“你在日本寫完了劇本，拉了日本的投資，最後電影日本上映了嗎？”
這話直接把魯川問的一懵。
之前日本那邊的公司的確告訴他會引進，但是真的拍完了，那邊則是以商業發行受阻的理由，阻止了上映。
魯川嘴硬道，“要不是你對這部電影的批評，電影就不會不能上映。你不能用這個問題來證明他們本身就不想讓這部電影上映，你要知道我付出了多少……”
......
曹忠再度看向馬克穆勒，輕聲問道，
“你呢，你覺得田主任對於藝術的評價，你如何評價？”
馬克穆勒對於田莊莊的回答相當滿意，他能感受到曹忠並未有激烈的反駁，因此侃侃而談道，
“我覺得田導說的不錯，這幾部電影，都具有社會關懷，人文批判，甚至帶有足夠的批判性，是現實主義力作，這是我的審美偏好，我也願意把這些藝術價值，分享給其他電影人，所以，曹導只要你稍微轉變下思路，你或許就會發現這些電影的好。不是嗎？”
“都很好？都有藝術性？”
“都很好！都有藝術性！”
“《色戒》也有？”曹忠問。
“當然，和《左右》沒什麼不同，歷史程序當中的情慾人性糾葛的叩問大戲，這就是那部電影的本質，也是威尼斯頒發金獅獎的背後原因！我相信柏林電影節之所以會給《左右》頒獎，正是因為看到了藝術性！”
曹忠不想聊了，掀桌子了。
他看了申奧一眼，又看了戚九州一眼，
“瞧瞧，嘴硬，只要聊起來藝術，大家嘴巴都很硬！”
曹忠道，“尤其是在座的這幾位或聰明或蠢的聰明人，讓田莊莊和馬克和我聊藝術，就以為能完全說服我一樣，讓我甚至都分不清，他們是真的聰明，還是蠢了。”
曹忠掃視了幾人一眼，而後看著魯川，笑著道：“你不一樣......”
不是聊藝術嗎？
曹忠則是放棄了和田莊莊等人交流，而是目光炯炯看著馬克穆勒。
“既然馬克先生跟我聊藝術性，我也有些藝術電影想和你聊聊，
你來給我翻譯翻譯，什麼叫藝術！什麼TM的叫TM的藝術！
今天我合同都帶來了，只要馬克先生同意，誠影便會立即立項四部電影，你會是誠影的監製，我們會給錢的那種，當然，如果你不要錢，我們也會給你免費提名，
第一部，《耶路撒冷以東》，我要把視角放在以色列的貝都因人身上，不討論定居點是否合法，不譴責以色列的國家政策對錯，只是跟隨一個生活在“E1區”規劃範圍內的家庭，看著他們的世界如何在推土機的陰影下，一天天崩塌的過程，討論以色列定居點政策當中阿拉伯人系列當中的苦難人生。
第二部，《慕尼黑，慕尼黑》！
以巴以衝突為背景，反思恐怖與復仇的迴圈！
將背景置於1972年慕尼黑慘案之後。
影片不再只聚焦於被害的以色列運動員，而是虛構一個被摩薩德（以色列情報機構）追殺的、參與策劃襲擊的“黑九月”成員。
透過黑白影像，跟隨這個逃亡者在慕尼黑的最後時光，
他看到的是體育場的狂歡、德國警察的冷漠，以及前來執行復仇任務的猶太特工眼中那與他同樣複雜的仇恨與迷茫。
電影追問：在地獄裡，獵人與獵物，究竟有何不同？”
曹忠淡淡的描述著電影劇情，
雖然還沒說完，
但馬克穆勒的臉上，開始逐漸變得一片鐵青！
他站起來，緊緊握住拳頭，嘗試拒絕，手掌微微顫抖，
卻只聽到曹忠的聲音逐漸興奮起來……根本不聽，而是繼續侃侃而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