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結構性共振!
“終歸是學到東西了。”
曹忠表示這些都是小意思,
“但這件事情需要中影,甚至廣電的配合,我自己逼他不是不行,
但怕話語權不夠,哪怕是諸侯分封,也得有足夠的名頭不是。”
“這話有理。而且,對別人,這招百分百沒問題,但對馬克穆勒,的確可能沒用。”
韓三品沉吟片刻,
“馬可和中國電影淵源極深,1974年他曾留學中國,是公認的‘中國通’,
而且和謝金、陳凱哥、田莊莊、張一謀等人都是好友,
現在是威尼斯藝術總監,力推華語片,甚至在主競賽單元黃金時段排眾多華語片而遭受義大利媒體的惡意批評,是廣義上的中國電影同路人,是工人的‘文化翻譯家’,
甚至我話說重一點,整個北電為紐帶的華夏導演核心圈子,都和他保持著深厚的友誼,
合作的話,你極有可能被融入對方的陣營,
但要是動他,你的壓力比以往都要大。
成功了還好,
要是沒成功,我的確不一定護得住你。
他和小津安二郎不一樣,那是個死人。”
韓三品雖然因為曹忠的話,心中波瀾湧動,但他的理智告訴自己,這不是最好的時機。
和曹忠說清楚這件事情,即便是他,也要承受巨大壓力,甚至不知道護不護得住,主動認慫,已經是他最大的誠意。
他曾經幻想過這種場景,甚至猜測到這一天會來,不只是好萊塢想要中國電影市場的銷售,哪怕是藝術電影的總監,都要在他韓三品的帳下聽令,
但卻從未想過,這一天會來的這麼快,這麼猛,迅疾的韓三品甚至來不及反應。
“韓董,謝金,畢竟不是謝非……而且,他已經走了。”
曹忠的聲音有些低沉。
“我沒說謝非的事兒,你不要上強度。”韓三品連忙想堵住曹忠的嘴巴,“這倆最多認識,沒什麼關係。而且,他不會動的。他只需要坐看雲捲雲舒,就夠了。”
“說別的都沒用,我只想知道……韓董是不是怕了?”
曹忠追問,心中頗為無奈。
老登畢竟還是老登,遇到事情頂不住。
“怕?”
韓三品哼了聲,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若只是聊輿論,聊壓力,韓三品確實存有擔憂,
當前階段被曹忠打出來的大好局面,他怕,一朝成空,
但曹忠聲音當中的落莫,他自然聽得清,
這讓韓三品心中有些屈辱感,他一次次告訴曹忠,要把曹忠護在身後,而曹忠一次次幫著中影衝鋒陷陣,
如今好不容易希望自己配合,他都不好意思把曹忠護在身前,
多好的小子啊,從四大名著合訂本裡面學了這麼多知識,還能學以致用,就該是從政的料,
只是這種對領導的態度,值得批評!
韓三品能感受到,曹忠語氣當中的落寞,
這種質疑,韓三品是真的難受,曹忠一直以來,給了他充足的信任,甚至江志強這等人物,都是曹忠的人,
而他,又給曹忠做了什麼?
發力了嗎?
一個“特殊貢獻電影人”獎項,算的了什麼?
辦個電影節,還要回自己省份,還要藉助地方之力,這何嘗不是對他隱隱的不信任呢?
要麼,為什麼不在京城辦?
還不是覺得他韓三品!不能頂,頂不住!不堪大用!
忽然間,一股子熱血猛的湧上了韓三品的頭頂,
讓他也有了博一把的衝動,
區區北電而已,翻天又如何。
孫悟空都敢鬧天宮,他這個中國電影的掌門人,會怕?
區區義大利歐洲三大電影節又如何,國際電影節能玩的,中國電影不能玩?歐洲加起來,也沒中國大呢!
韓三品沉默了兩分鐘,給出了曹忠回應。
“小傢伙,你不用激我,中國十四億人,電影市場在我掌中,我會怕?”
他沉聲,面露猙獰,露出了本來面目,
“這個盤子我撐了多久,你當我是善男信女不成,告訴我你有多少把握,你來把握韁繩,我來把握市場。”
韓三品強調,
“如果要做,就要一擊即中!”
進部有個什麼屁用!
要上,就上山!
要下,就下海!
雖然差兩步,人還沒死呢,這夢就一定不行?!
韓三品還不信了!
“人,百分百回不去。”
曹忠驚喜道,“他踏上這片土地之後,就會發現他會觸碰西方不敢碰的那條線,而且再無退路。”
“但能不能收,我不會出面,和江志強一樣,他明面上,和我不會有關係。人,你幫我代訓。”
訓人?
韓三品嘴角抽搐。
猛的想起來這小子那個阿瑟訓狗的衣服圖案來,剛才曹忠還說請客喝酒,收下當狗呢,輪到他韓三品來訓,這傢伙就文明瞭。
但想到曹忠這句,
“人,百分之百回不去。”
韓三品就興奮極了!
這一條,就夠了!
足以讓他說服上級!
雖然不知曹忠所說的那些招數,究竟是否有這麼大的威懾力,但韓三品忽然間覺得有趣。
華夏電影圈,有了曹忠,可比之前那幫歪瓜裂棗,有趣太多了。
韓三品覺得自己都熱血沸騰了。
五十多歲,還得闖一把,這感受,簡直蹭蹭的!
結束通話電話,韓三品覺得自己得去爬爬樓梯,鍛鍊鍛鍊身體,不能虛!
現在正是闖的年紀。
鍛鍊了一會兒,又想到曹忠這傢伙對自己不夠尊重,回去之後聯絡了韓錚,沒一會兒韓錚給他發了個郵件,他又轉發給了曹忠,教育教育這小子。
曹忠正在思忖如何對付馬可穆勒呢,忽然收到一條郵件提醒,開啟一看,竟然韓三品的郵件。
開啟,是個附件。
名字為《參謀助手論:為首長服務的藝術》。
開啟看了下目錄,曹忠迅速嘴角抽搐了起來,韓三品真不是人啊,
目錄噁心的曹忠一身雞皮疙瘩,
第一章,跟隨首長的苦辣酸甜,
1.1秘書工作的特點,
秘書工作是辛勞的,
秘書工作是寂寞的,
秘書是神氣的,
秘書是幸運的,
曹忠罵罵咧咧起來,韓三品真不是東西啊,
這老登發的內容,曹忠當然知道他想說什麼,就是過了點,曹忠迅速發簡訊回懟。
“我已經轉發趙海誠和韓錚。”
深夜,韓錚看著曹忠這邊發過來的郵件,腦瓜子都懵了,根本不敢睡。
韓三品找他要這本書的電子版,他給了,然後韓董轉發給了曹忠,曹忠又轉發給了他,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的工作不到位!
說明韓董對他有高要求!
說明韓董不滿,但是沒明說。
說明曹忠把他當成了自己人,勇於對自己進行場外批評!
韓錚給曹忠打電話,打不通,發簡訊,表示謝謝曹導,他都要感動哭了。
……
白天拍的很累,曹忠休息了一陣,凌晨一點才醒。
給酒店服務叫了點吃的,收到了大蜜蜜發過來的情趣簡訊,故意挑動他。
曹忠打電話回去,“我做了個夢。”
“是夢到我了嗎?”大蜜蜜聲音當中帶著尖尖的聲音,在那裝可愛。
曹忠眯著眼睛道,“是夢到你了,夢到你提籠架鳥。”
“什麼叫提籠架鳥?”大蜜蜜大驚失色,“你別嚇我,我聽你說話怎麼那麼嚴肅,是不是拍電影累了?你一定要小心,拍戲不要那麼辛苦。”
聽著她前言不搭後語,曹忠解釋道,“所謂提籠架鳥,講述的就是我大清的娛樂設施,表現了我大清的和平,繁榮和昌盛。”
“那這不是好事兒嗎?”大蜜蜜道,“那提就提唄。我愛提。”
曹忠嗡聲道,“但我不喜歡。”
大蜜蜜整個人猛的一愣,“你沒事吧,是不是在XJ熱傻了,我明天去給你送點好吃的去探探班,行不行。”
曹忠問了句,“有個小問題,你是不是老BJ?”
“啊?”大蜜蜜不懂為何曹忠忽然問這個,心道這是不是要談婚論嫁的節奏,解釋道,
“當然不是了,我爸是安徽的,考了京城這邊的警察,這才落戶到這裡。”
“你媽呢?”
“我媽倒是京城的。你問這幹啥?”大蜜蜜嘰嘰喳喳。
曹忠道:“沒什麼,就是做夢夢到了,不喜歡。”
大蜜蜜明顯聽出了曹忠的不悅,連忙解釋道,“你到底不喜歡什麼,我改還不行嗎?提籠架鳥?我都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那金錢鼠尾辮呢?”曹忠問,“這個懂不懂?”
大蜜蜜眯了眯眼睛,“你怎麼知道我最近收了個劇本,唐人給我遞過來的,蔡藝儂非常想讓我出演這部戲的女主角,是《步步驚心》,還說為了讓我出演,可以給我無限改戲,裡面就是清宮戲,我正想和你說呢。”
曹忠道:“你想演嗎?”
“反正現在也沒什麼電影,如果可以,當然要演。”大蜜蜜還是很有野心的。
曹忠又強調,“但我不喜歡。”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大蜜蜜聲音當中帶著哭腔,
“做夢嘛做夢,你幹嘛對我這麼兇。再說了,你到底不喜歡什麼?
你不想讓我出演這部戲,你倒是給我找戲啊。如果你做夢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一定是因為你沒出現在那裡。
我受欺負還不夠多嗎?連你也要欺負我。”
曹忠笑了,他忽然發現對方說的是。
前世影響她的選擇的是張一謀,
那部春節檔電影,從影后到客串的大蜜蜜,都給了投名,而觀眾也很配合,給了老謀子一個晚節不保的名頭。
那個世界,沒有曹忠。
大蜜蜜也只是客串電影的配角,遠遠算不上對方力捧的人。
可有些事,不對就是不對,
不能因為曾經穿過其他的東西,沒說過壞話,就能中和掉。
小資本,被拿捏遙控,也是輕鬆。
比如那個在外網上宣傳傳統文化的李子柒,一次陰森行徑,再也抬不起頭來,得了資本的遙控和利益,納投名狀之後,隕落的速度極快。
曹忠沒說話。
大蜜蜜那邊反倒急眼了,“你怎麼不說話!”
曹忠道:“這部《步步驚心》,如果蔡藝儂說了,完全可以滿足你的要求,那你可以演。”
“你不是不喜歡嗎?”
“你讓蔡藝儂,把男主的頭都要按照歷史還原。”曹忠道。
“我不明白。”大蜜蜜明顯聽不懂。
曹忠道,“你告訴她,她自己會懂。”
“還有個事兒。”大蜜蜜道,“這部戲當中,有吻戲,還有床戲。”
曹忠道,“還是按照《仙劍三》的流程走,既然她要讓你演,而你又不想演這些,讓蔡藝儂給你當替身。如果她真的什麼條件都能滿足,這兩條都同意了,你就行。”
“好嘞,你同意就行,明天我就找她商量。晚安。”
大蜜蜜興沖沖的準備找蔡藝儂商量去了。
“對了,你還有什麼不喜歡的,我都可以改。”大蜜蜜小心翼翼道,“如果只是夢,你千萬不要覺得我不好。我的心是你的,我滿腦子都是忠誠,我可以給你當秘書的。”
曹忠哼了聲。
大蜜蜜野心太大,前世當拼命三郎,把自己拼成了資本,有個屁用,
在電影裡面給朱一龍當配角,給小宋家當配角,別人想捧一個人,哪怕這個人曾經在電影裡面打過大雷,
甚至被瘋狂捏捏,
照樣捧,主旋律,小委員長,紛至沓來。
而大蜜蜜混了這麼多年,眼見著成了資本,照樣被人當槍用,為了資源和野心,如果是無意當槍,是活該,如果是有意當槍,是蠢才。
曹忠不知道她是不是蠢才,還是她站錯了隊伍。
站錯隊伍的人很多,有意或者無意,曹忠不清楚,
如大蜜蜜,如馬可穆勒,壞事幹了一籮筐,好事不是一點沒幹。
“文化翻譯家”和“文化買辦”之間,也只是一詞之差。
但掌握了“審美篩選權”,掌握了定義一種文化的權力,越是“中國通”,對電影的傷害越大,他們必然會充當西方主流話語的代理人,按照西方的審美和價值觀來挑選和推薦中國作品,甚至陷入“自我東方主義”的陷阱,
馬克穆勒乾的就是這種,他的審美偏好,契合了西方電影節對“異質文化”的某種審美偏好。
那麼他自然成為了一個完美嵌入了這套西方文化篩選體系的“關鍵人物”。
而他的選擇,的確與西方的口味形成了共振,這就是結構性問題,根本無法逃離話語權力的關係。
這個角度上,他非死不可。
而大蜜蜜,曹忠則搞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