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大師來襲!震撼!
(本章儘量少評論,謝謝各位衣食父母)
三個人的對話仍在持續進行。
“是啊,那頓面,在歐洲的很多時候,我都在懷念,
那是我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飯,是真的不錯,很香。
在巴黎,很多時候,我都在想,你如果也跟著我一起出來,咱們會變成什麼樣子啊,
我猜測,你高低也是個偉大的藝術導演。”
賈帥安點了根菸,仰頭四十五度,忽然間哽咽起來。
他情感真摯,充斥著懷念。
“要不咱倆換換?”王東昇笑著問。
“怎麼換?”
“你來小鎮,我去當藝術家。”
“行啊,當然行啊!”賈帥安笑了,“但你不會,你看不上西方世界,當初咱倆聊的時候,你就和我說,西方藝術都是假的,這些人,畏威而不懷德,有小禮而無大義,和鬼子一樣。”
“我確實不會。”王東昇頓住,轉頭看向寧靖,“我要去了,不就把老婆丟了。”
賈帥安整個人恍惚了,轉頭看了寧靖一眼,
“丟了又怎麼樣?女人嘛,頭髮長,見識短。”
他哈哈笑著,當著寧靖的面如此調侃。
“嘿,你以為我喜歡你,就會喜歡一輩子是吧。”寧靖搖頭道,“小的時候不懂事,和你青梅竹馬,現在,我喜歡他。”
“聽見沒,她喜歡我。”
王東昇看著賈帥安,指著賈帥安的鼻子,“又怎麼樣,你有名有錢,她喜歡我。”
而後王東昇站了起來,當著賈帥安的面伸出胳膊,摟著寧靖,
直接就是一個綿長的接吻,給了賈帥安一刀,瘋狂的撒了個狗糧。
這一吻,
賈帥安有些尷尬,但臉色很快緩解了下來。
他沒了胃口,但嘴巴上還是不饒人,嘴巴很硬,“老婆這東西,不是命裡就會一直有的。有錢有權,什麼老婆找不到,你小心老婆跑了。”
“開玩笑?”王東昇趾高氣昂,“跟你跑?你是有錢,能都分給她嗎?”
“怎麼就不能跟我跑?”賈帥安不忿。
“論掙錢,雖然你現在名利雙收,但我也不一定不行。”王東昇笑著道,“我只是不想,論身體,你不行,你瞧瞧我。”
王東昇把外套一脫,漏出來自己的肌肉。
他指著自己的肱二頭肌,胸肌,腹肌,“你瞧瞧,我這塊,雖然腹肌就一塊,但也一共有五塊。這身體,哪怕她跟你跑了,你要是對她不好,她也會惦記。”
“惦記什麼?”
“惦記我的肌肉。”
“你武術很高嗎?”賈帥安道。
“我不曾習武!”
賈帥安道被這句話氣的頭大,就這肌肉,怎麼還不曾習武?騙誰呢?你這力量打誰不能打死?!
“當初咱倆的公平對決,可是我打贏了。”賈帥安有點破防了,怒吼道。
鏡頭一轉,回到了年輕的賈帥安和年輕的王東昇吃麵那一天,
賈帥安要跟著爸媽出國,但是捨不得寧靖。
王東昇也喜歡寧靖,賈帥安是知道的。
倆人都喜歡。
最後一天,倆人吃了面,聊到寧靖。
賈帥安說要給寧靜錢,他先去賺,後面再分給寧靖。
王東昇說你人都走了,沒有陪伴,到時候嫁人了怎麼辦。
倆人說著說著惱了,於是幹了一架。
王東昇被打進了醫院。
這一連串的鏡頭,曹忠的打光很有意思,賈帥安的半張臉略暗,王東昇的半張臉略亮堂。
這段臺詞鏡頭一直在跟著說話人而晃動,
而且語速極快,
伴隨著略微激進的音樂,整個場景讓人感覺和打了一場言語機鋒的暗戰一樣。
但實際上,只是一場雄競。
但張一謀敏銳的發現,在這段鏡頭當中,無論是盆栽中的暗綠色,亦或是晾衣架上晃過的綠色圍脖,都說明這是事情是真實的。
“真實的,葷段子?拿著自己老婆和她的青梅竹馬開涮?”
張一謀有些懵了。
他沒多想,一時間沒看懂,但這段鏡頭畫面,很明顯有些意思在,
張一謀看出了嘲諷,但沒看透嘲諷誰,
這給老謀子氣壞了,他文化水平不低,這段情節他莫名其妙感覺到了有趣,但就是沒敢往不該想的地方想。
大部分觀眾也只看到了劇情,覺得這段很有意思,賈帥安有名有錢,回到鄉鎮上榮歸故里,所有人都在佩服他,誇讚他,但是大部分人都要求他辦事兒。
可是遇到了發小,才知道他成為藝術家之前,在家鄉還有這麼一段故事。
這段劇情觀眾看出了對比和諷刺,有些也看出了思考。
藝術和金錢,和青梅竹馬,該怎麼選?
但大部分人只是因為三人的表情和對話而覺得搞笑,覺得賈帥安吃癟了,這和先前鄉鎮上的那些逐漸變質的危險氣息比起來,稍微緩解了下整部電影的壓力。
而江文,這時候已經完全坐不住了。
他有點麻!
當初拍的時候,他沒想透。
但是這個最終剪輯版本一出來,江文立馬就看懂了!
尤其是那些臺詞,
每一句,都踩在江文的雷點上!
江文直接呼吸粗重起來。
“嚇死了,真的要嚇死了!”
他看懂了!
在這個鏡頭裡面,老婆已經不是老婆了,老婆是後宮佳麗三千,是無數人。
五塊肌肉,那就是五塊槍桿子……五
江文直接驚呆了!
江文忽然很想說話,但是轉頭看了一圈,沒找到該說的人!但是完全坐不住了,就像是開車飈速那種推背感,直接讓江文爽到了靈魂發顫!
他轉頭看向韓三品,想看看韓三品的反應。
但韓三品沒有反應,
也不知道這老登是不是裝的。
電影繼續進行,
吃完飯,倆男人在廚房裡面刷碗,賈帥安聊到了自己的花花世界。
比如他在歐洲的見識,他在藝術圈的見識,甚至他被年輕漂亮女粉絲突襲,這女粉絲拿著給他的電影寫的詩歌,讓他深入評價的故事。
張一謀敏銳的看到了這段又變成了紅色。
意思是這段劇情是虛假的。
“你不知道,我回到小鎮上,還被鎮子上的女孩子突襲了。
因為我的電影藝術,她喜歡我,所以就愛上了我。”
“愛上了你?”
“對,愛了我,也上了。”
王東昇興奮的直搓手,嘴巴上卻在怒斥,
“你就會拿著文化人的東西來騙孩子。”
江文呼吸都差點停住。
這段劇情,王東昇就在一旁站著看,而刷盤子的是賈帥安,
這讓觀眾看起來特別有趣,也在側面印證了這倆人是真的很熟的,的確是小時候那種同甘苦,共患難的那種發小。
正在這時,院子外面來了摩托。
年輕的一男一女戴著摩托頭盔,進入了院落。
王東昇道,“這是我女兒,和我女兒的男朋友。”
兩人一邊進屋,一邊脫頭盔。
等到把頭盔一脫下,
不光是賈帥安麻了,而且所有觀眾也麻了!
進來的王東昇的女兒,正是之前和賈帥安產生了藝術親密關係的女孩!
幾個人去給賈帥安準備做客的點心。
王東昇則是開口詢問道,
“你剛才說,你是上了個小姑娘?你可真不是個好東西。”
賈帥安身體都發顫了,連忙伸出手來,“沒沒沒。”
影廳當中,頓時笑成一團!
但是賈帥安的臉色幾乎僵硬住了,他知道發小脾氣,這發小可真是有肌肉塊的,真急了,能把他打死。
所幸女孩當著男朋友的面,很是灑脫,也沒有說什麼。
而這時候,由於女孩頭上的粉色頭盔,顧長為也一下子看懂了曹忠電影當中的隱喻。
他大概猜到曹忠在幹什麼了。
由於是攝影師出身,顧長為對於鏡頭裡面的色彩佈置尤為敏感,但之前沒想透,
他發現曹忠整部電影,總是會出現綠色和紅色的色質轉變。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瞭解到電影真相的顧長為忍不住撫掌稱讚!
“什麼意思?”
蔣雯麗聽見老公這麼說,忍不住問道,“什麼原來如此?有什麼內涵嗎?這不就是個葷段子嘛!”
“睡了青梅竹馬的女兒,很好笑嗎?”
“這劇情也就你們男人覺得好笑,我看著就有點不舒服,曹忠搞得文藝片,也離不開這些垃圾鏡頭畫面。”
蔣雯麗有些不滿。
顧長為忍不住解釋道。
“在曹忠的鏡頭當中,對於色彩把握要求非常精準,
你可以看到,在他回小鎮上飛機開始,一切的鏡頭,都會有一個紅色物體,或者一個綠色物體引開情節,
比如紅毛衣,暗紅色錢包,車內的紅色掛件,紅色的手環,
淺綠色的圍巾,深綠色的眼罩,綠色的計程車,牆一側的綠色盆栽……
曹忠說了這部電影在罵人,他的確在罵,而且罵的很高階。
就比如剛才這段情節,
幾個人在回憶往昔的時候,鏡頭掃過了綠色盆栽,說明幾個人的回憶都是真實的,
而現在這個女孩進入屋子,她戴著粉紅色的頭盔,也就意味著,賈帥安睡了女孩這件事情,本身就是虛假的,
我懷疑我們看的這部電影,本身就是賈帥安拍出來的一部電影。
他所謂的《榮歸故里》,就是回到家鄉尋找素材,拍攝自己的下一部電影,你還記得在開篇的時候,鏡頭定格在劇本上幾秒嗎?
所以這部電影,是賈帥安的電影,綠色,比如鄉鎮上開車去機場接他,鄉鎮上接他的善,
而中間那個司機下車大號,要把他的劇本拿下去解決個人問題,劇本上的紅色批註,則是意味著這件事是虛假。
我想,整部電影的綠色為真實,
紅色為虛假。
而賈帥安回鄉接受獎項這件事情的全部流程中,賈帥安在真實之外,新增了很多虛假的東西,
並以此展示鄉村的愚昧,諷刺村民的亂,展示賈帥安不想吃虧的自大,就比如剛剛這個橋段,他明明在王東昇的眼前吃了癟,卻轉頭要拍攝鏡頭把別人女兒睡了。
換言之,這整部電影當中,賈帥安是主演,也是導演。
曹忠在用這部電影本身,來罵賈帥安,如果不出我所料,這部電影的結局,或許是拿獎。”
蔣雯麗聽得腦瓜子嗡嗡的。
她大概思考了下,把顧長為所說的話捋順了,聽懂了,
但嘴巴顫動,除了說一句牛逼,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評價,
曹忠這種手法看起來簡單,但是真實和虛假一連串串起來,還能形成節奏如此,甚至能讓人一直坐下去看的文藝片,這種能力,實在是超脫了她的認知。
導演是曹忠,
導演又不是曹忠,
曹忠這是用比第六代導演更高階的技法,來模仿第六代導演的行徑,
虛構加醜化,誇張和融合,
真善美的稍加轉換,就立馬變成了苦窮差。
蔣雯麗頓時想到了南京機場落地的那個畫面,
一開始還是寬敞亮麗的機場,一秒鐘後頓時只開始拍攝那機場內各處睡覺的普通人的不文明映象。
蔣雯麗本來還以為那是拍攝事故,
這時候終於反應過來了。
曹忠在最開始,就把謎底寫在了謎面上!
她忍不住想到了最近她看的那本《癸酉本紅樓夢》,甄士隱,賈雨村!
曹忠這是在用一部電影,來拍攝回到鄉鎮家鄉遭遇的兩面,
就像是《紅樓夢》的風月寶鑑,正面美人,背面骷髏!
只是一面是真,一面是假!
絕對的高妙非凡!
他的鏡頭用紅色和綠色顏色的不經意切換,將一個頗好的事情,轉變成了一個充斥著諷刺和愚昧的鄉鎮荒誕故事!
蔣雯麗往下繼續看,
越看,越覺得顧長為不是東西。
和曹忠的才華一比,顧長為除了有本事找小三,就像是個娃娃!
瞭解了內涵,蔣雯麗越往下看,整個人就越震撼!甚至已經說不出話來!
電影的內容中,在曹忠刻意的構造下,
氣氛急轉直下,小鎮對這位榮歸故里的藝術家的崇拜,迅速蛻變為敵意,
整部電影,在一些壓抑黑暗的氛圍裡,也終於迎來了高潮!
他拒絕為消防隊捐款,
“我認為公共設施應由政府負責”,成為“吝嗇忘本”的罪證;
他拒絕在拙劣畫作上簽名褒揚,得罪了掌握小鎮上的婆羅門;
甚至連他睡了一個女孩子的訊息,都透過王東昇的口,被傳揚了出來。
流言、汙衊、匿名威脅接踵而至。
賈帥安迅速的從“榮歸的遊子”,
變成了“傲慢的叛徒”、
“抹黑家鄉以討好歐洲人的小人”。
電影中,一場象徵著小鎮“傳統”與“尊嚴”的荒誕的講座活動,成了衝突的總爆發。
賈帥安被半強迫地參與,置身於一群亢奮的、怒斥著他的人中間,成為他們宣洩無名怒火的物件。
最終,王東昇的女兒古麗娜吒在得知賈帥安四處宣揚他睡了一個女孩兒,
並且言之鑿鑿的聽別人說,賈帥安很快就會公佈這個女孩到底是誰,
古麗娜吒忽然覺得恐懼,
她摁了摁自己的肌肉,覺得或許打不過,
於是她在書包裡裝了一把刀,
講座的混亂中,
她咔嚓一刀,
賈帥安倒下了。
放映廳裡響起壓抑的驚呼。
景田猛地用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大。
這一刀極為突兀出現,彷彿也擊中了這個房間,擊碎了之前那種或玩味、或審視、或沉思的旁觀氛圍。
暴力的突如其來與荒誕底色,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然而,電影並未結束。
畫面一轉,是賈帥安在歐洲,為新電影《榮歸故里》舉辦釋出會。
他安然無恙,西裝革履,冷靜地講述著這個“關於我上次回故鄉小鎮的故事”。
鏡頭掃過臺下聽眾沉醉、獵奇、滿足的臉。
記者問:“那麼,南京的小鎮真的如您書中描寫的那樣嗎?”
賈帥安面向鏡頭,露出了一個含義不明的微笑:
“真相?不存在純粹的真相。
只存在不同的視角,和講述故事的權利。
我講述了我的版本。而南京,”
他頓了頓,
“它有它的版本。至於哪一個更真實……或許,取決於誰更需要它。”
鏡頭一閃,
頒獎典禮再度開始,
回到了最初的畫面,
換了個歐洲人開始介紹新一屆的威尼斯金獅獎獲獎名單。
伴隨著螢幕上的鎮長、老同學、舊情人、狂熱青年……所有龍潭鎮的人都以一種近乎殘忍的真實形象出現。
賈帥安面色平淡。
記者招待會上。
“賈導,這部電影是紀錄片還是虛構?您認為您如此描繪您的故鄉和同胞,是一種背叛嗎?”
賈小帥面對鏡頭,沉默片刻,臉上浮現出一個和煦的微笑。
畫面黑屏。
不同於先前荒誕情節當中的笑容,
也不同於之前掩藏的那些鏡頭畫面,
直到最後一句,
曹忠終於把此前文章的凌厲之感,在電影中最終呈現出來了!
最後這句記者提問,
是絕對的貼臉開大!
賈帥安沒有回答。
但整部電影已經回答了!
最後這段高潮,節奏極快,故事情節拉滿,乃至讓所有觀眾都沉浸在故事情節中,
直到電影當中的賈帥安被殺死。
而真實的賈帥安則是已經站在了領獎臺上,
而那些鄉鎮百姓,成為了電影當中一個個臉譜化,具象化的醜陋符號。
這種對比和諷刺感,
直接讓整個影廳被幹沉默了!
除了沉默,只有沉默!
電影結束,字幕走完。
《榮歸故里》完全結束的兩分鐘之內,
時間靜止了。
江文麻了。
他看出來了,曹忠一部電影,拍了四部電影出來!
這部電影當中,有電影本身拍出來的一部諷刺型電影,有賈帥安拍攝出來的一部醜化型電影,有歷史拍出來的一部拷問型電影,
更有曹忠,把這部電影拍成了一部具有辱罵性的電影。
曹忠拍了一部電影,其實就為了最後那句話。
“賈導,這部電影是紀錄片還是虛構?您認為您如此描繪您的故鄉和同胞,是一種背叛嗎?”
麻了!
江文徹底麻了!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他媽不是大師,誰是大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