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博弈
一句話，讓躁動怒吼的村民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皆是一愣，就連面色冰冷的黑老丈也微微皺眉，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陸玄目光坦然直視黑老丈，不慌不忙，緩緩續道：“我這幾日在村內探查、暗中窺探，並非想要破壞你們的祭祀，更不是為了斬邪司辦案。”
“恰恰相反，我是在試探。”
黑老丈眼神一凝：“試探？你此話何意？”
陸玄微微輕嘆，語氣帶著幾分隱晦的不甘與釋然，完美拿捏情緒：“我身為斬邪司客卿，身居官府體系，日日被規矩束縛，被上層猜忌打壓，看似風光，實則不過是官府手中的棋子，動輒得咎，前途渺茫。”
“我早已厭倦了斬邪司的虛偽條條框框，也看透了官府的腐朽無能。這些日子，我暗中聽聞幽羅閣手段通天、能助人突破桎梏、掌控自身命運，早已心生嚮往。”
“我此番假借辦案之名來到黑水村，看似探查案情、窺探村內動靜，實則是想試探你們的虛實，看看幽羅閣是否真如傳聞中那般底蘊深厚、值得託付。”
一番話語層層遞進，邏輯嚴密，情真意切，將一個對官府失望、心生異心、欲投邪道的底層強者形象，刻畫得淋漓盡致。
全場瞬間死寂，所有村民面面相覷，原本的兇狠戾氣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臉驚愕。
誰也沒有想到，這名官府派來的客卿，竟然不是來查案破局，反而是來投靠幽羅閣的！
黑老丈渾濁的眸子劇烈閃爍，死死盯著陸玄，試圖從他眼底看出破綻與謊言，可陸玄神色坦蕩、目光真摯，沒有半分心虛躲閃。
陸玄趁熱打鐵，主動邁步向前，褪去所有疏離感，語氣愈發誠懇：“今日撞見祭祀籌備，聽聞村中規矩，我已然徹底放下戒備。我此番前來，不是為了破壞獻祭，而是真心想要投靠幽羅閣。”
“若村長不信，我可當眾立誓，今夜我不僅不會阻攔祭典，反倒可以出手相助，幫村子順利完成這場獻祭，以此作為我投靠幽羅閣的投名狀！”
“我手握斬邪司客卿身份，熟知官府辦案套路、斬邪司巡查節奏，若能入閣，日後可為幽羅閣打探情報、遮掩佈局、規避官府圍剿，價值遠超尋常外圍弟子！”
字字鏗鏘，句句屬實，每一句話都精準戳中幽羅閣招攬人才的需求。
黑老丈緊繃的面容瞬間鬆動，眼底的警惕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狂喜與激動。
他駐守黑水村多年，職責便是守護獻祭據點、招攬民間人才、壯大幽羅閣外圍勢力。
平日裡招攬的都是走投無路的流民、亡命之徒，從未招攬過一位手握斬邪司正規身份的在職客卿！
若是能將一名斬邪司客卿吸納進入幽羅閣，等同於在官府內部埋下一枚頂級暗棋，日後無論是打探情報、規避追查、還是暗中佈局，都將起到無可替代的作用！
這哪裡是禍患，分明是天降大功！
黑老丈臉上的冰冷戾氣徹底消散，瞬間換上一副熱情諂媚的笑容，連忙上前幾步，對著陸玄拱手行禮，態度極盡恭敬：“原來小友是心懷異志、欲投仙閣！是老夫有眼無珠，錯怪了貴客！”
“小友身居斬邪司要職，看透官府腐朽，一心向往仙道，實屬難得！你若真心投靠，助力本次祭典圓滿成功，老夫必定親自上報閣中仙師，為你求取機緣、賞賜修為秘法！”
周圍的村民見狀，瞬間放下手中農具，之前的敵意蕩然無存，一個個面露敬畏，恭敬退讓，再也無人敢有半分冒犯之意。
合圍的人群緩緩散開，原本劍拔弩張的死局，被陸玄三言兩語輕鬆化解。
陸玄面上不動聲色，微微頷首，故作淡然：“村長放心，我既決意投靠，便會盡心做事。今夜祭典，我助你們圓滿完成。”
可唯有陸玄自己知曉，心底的殺機已然愈發凜冽。
這群泯滅人性的邪徒與幫兇，自以為招攬了一枚絕世暗棋，殊不知，他們親手放進祭典核心的，是即將徹底掀翻他們整個黑水佈局、斬斷幽羅閣隱秘爪牙的致命利刃。
假意投邪，潛伏入局。
今夜，他將藉著這場獻祭，徹底扒開幽羅閣隱藏在大陰山深處的所有黑暗隱秘。
夜色愈發深沉，大陰山翻湧的黑霧如同潑墨，死死籠罩著整座黑水村。
村內壓抑的戾氣與邪祟氣息交織瀰漫，原本劍拔弩張的圍堵局面，隨著陸玄假意投靠的一番說辭，徹底煙消雲散。
黑老丈滿臉熱忱，姿態恭敬至極，親手驅散了圍堵的村民，揮手讓眾人各歸其位，繼續籌備祭典事宜，看向陸玄的眼神滿是器重與期許，彷彿當真撿到了一位棄暗投明的絕世奇才。
“陸小友深明大義，看破官府虛偽，決意投身仙閣，實乃我黑水村之幸，亦是幽羅閣之幸！”
黑老丈笑呵呵地抬手示意，語氣懇切溫和。
“接下來祭典籌備諸事，小友可隨意旁觀、隨意走動，村內上下所有人，皆需配合小友行事。待今夜祭典功成，老夫必親自為你引薦閣中仙師，為你求取無上修行機緣。”
這番話說得光明正大、情真意切，任誰聽了都會心生信服。周遭村民更是紛紛躬身行禮，看向陸玄的目光從之前的敵視，徹底變成了敬畏與討好。
陸玄神色淡然，不動聲色地點頭應下，眼底沒有流露半分異樣。
“有勞村長成全。”
他順勢接過這份特權，心中已然有了明確的規劃。
藉著“新晉投靠者”的身份便利，光明正大遊走全村，探查所有隱秘線索，深挖幽羅閣在大陰山的佈局、獻祭的真正目的以及府城隱藏的勢力脈絡。
此刻的陸玄尚且以為，自己的偽裝天衣無縫。
一個手握斬邪司實權、看透官府腐朽、主動投邪的天才客卿，對幽羅閣而言是價值極高的暗棋，對方必然會極力拉攏、悉心吸納，絕不會輕易放棄。
他全然沒有察覺，在他低頭頷首的瞬間，黑老丈眼底的熱忱與笑意驟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刺骨陰寒與冰冷戲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