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洪武的盤算
陸玄早已經料到洪武會說出這番話，不卑不亢開口：“我不否認自己犯下的罪責。但如今嶽橫江還活著，黑蛟幫殘餘勢力遍佈縣城，江底黑水玄蛇依舊盤踞回水灣，甚至在黑蛟幫背後，還有更加恐怖的幕後黑手。單憑斬邪司如今在蒼河縣的人手，想要徹底剷平這一團禍亂，十分艱難。”
洪武眼神微微一動：“你此話何意？莫非，你還知道更多內情？”
陸玄心中思索，推演二十年得知的幽羅閣情報，太過駭人，眼下還不能全盤托出。
過早丟擲幽羅閣，只會讓洪武以為自己胡言亂語。
“我可以協助斬邪司。”
陸玄話鋒一轉。
“我熟悉黑蛟幫的人手佈防，熟悉蒼河的水路，也清楚黑水玄蛇出沒的規律。我可以幫斬邪司抓捕嶽橫江，對付江底妖蛇。以此，來抵償我犯下的罪過。”
洪武緊緊盯著陸玄，心中權衡利弊。
眼前少年一身莫測的實力，手握案件最重要的物證，熟知黑蛟幫內情。
若是將他當做罪犯關押起來，固然符合律法，可想要肅清蒼河縣這盤亂局，難度會成倍暴漲。
可若是接納此人相助，相當於把一頭不受掌控的猛虎留在身邊，風險同樣巨大。
就在二人博弈僵持之時，棚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斬邪司捕快神色慌張衝到門口。
“總旗！不好！方才我們安插在黑蛟幫那邊的眼線傳來訊息！嶽橫江已經得知陸玄被帶入我們木棚！如今已經調集大批幫眾，正在朝著碼頭這邊趕來，看樣子，想要強行闖入，把人搶回去！”
捕快焦急的稟報聲撞進木棚，瞬間打碎棚內原本的僵持氣氛。
洪武豁然起身，幾步衝到棚邊，掀開棚布一角向外望去。
碼頭遠方的夜色之中，點點火把如同成群的螢火，正朝著這邊快速聚攏而來。
雜亂的腳步聲、兵器碰撞的脆響隔著數百步的距離隱隱傳來，黑壓壓一大片人影順著碼頭殘破的泊位一路逼近，正是嶽橫江調集過來的黑蛟幫人手。
粗略掃一眼，人數少說也有七八十人，不少人身上還披著簡單皮甲，腰間佩刀，甚至還有幾人手裡拎著長柄鐵叉。經歷碼頭爆炸的重創之後，黑蛟幫殘存的精銳幾乎被嶽橫江全部調動過來。
嶽橫江心裡清清楚楚，陸玄一旦徹底倒向斬邪司，再加上那份原版人祭血契鐵證，他和整個黑蛟幫便再無翻身餘地。
今日不惜撕破臉面，也要強行衝進斬邪司臨時行館，將陸玄劫走，要麼逼他交出證據，要麼就地斬殺，永絕後患。
“嶽橫江竟敢如此猖狂，公然帶兵圍堵斬邪司辦事之地，簡直是目無王法！”
洪武眉頭擰成一團，眼底寒光翻湧。
他手下留在碼頭的捕快連同暗探加在一起，不過區區十二人。
對方七八十號亡命匪徒，敵我兵力懸殊。
真要是爆發正面混戰，就算斬邪司武者個個身手高強，也很難護住木棚之中的人。
洪武轉頭，目光落回陸玄身上。
這一刻他徹底明白，為什麼黑蛟幫不惜冒著和斬邪司徹底開戰的風險，也要鋌而走險前來搶人。
陸玄，就是整個案子最關鍵的鑰匙。
殺了陸玄，人證消失，原版血契縱然還在，很多線索鏈條也會斷裂，嶽橫江便還有周旋苟活的餘地。
擺在洪武面前的，已經不是單純要不要治陸玄罪責的選擇題。
把陸玄扣押起來，眼下己方人手不足，大機率會被嶽橫江強行劫走，人證身死，這份費盡周折拿到的鐵證便會大打折扣，蒼河縣人祭大案極有可能就此不了了之。
可若是接納陸玄，讓他出手並肩作戰，以他那連兩名鍛體三重暗探都能輕鬆制服的實力，便是對抗黑蛟幫一股極強的戰力。
法理、人情、眼下的危局，無數念頭在洪武腦海飛速盤旋，他必須在短短片刻之內，做出決斷。
油燈搖曳，火光在洪武剛毅的臉龐上明明暗暗。
“陸玄。”
洪武開口，聲音褪去了方才審問時的冰冷，多了幾分沉重。
陸玄抬眼迎上他的視線，心中已然猜到對方將要做出的抉擇。
“碼頭被你炸燬，從律法條文來講，私用炸藥毀壞漕運重地，死傷人員，乃是重罪。”
洪武緩緩說道，陸玄靜靜聽著，沒有辯解。
可洪武話鋒陡然一轉，語氣鏗鏘：“可黑蛟幫碼頭本就是賊窩。那裡私藏贓銀、囤積違禁物資，更是活人獻祭的罪惡源頭。你這一炸，毀掉的是妖邪與貪官牟利的巢穴。於蒼河縣萬千受欺壓的百姓而言，你非但沒有罪過，反而是一樁功勞。”
這話一出，陸玄心中微松。但他沒有得意忘形，依舊保持著沉靜。
“不過功勞不能一筆勾銷所有前因。”
洪武話講得公允，“想要徹底洗脫你的所有嫌疑，你要答應我兩件事。”
“洪總旗請講。”陸玄說道。
“第一，配合斬邪司，拿下嶽橫江，抓捕黑蛟幫殘餘首要頭目，將這一樁通妖獻祭的案子完整辦成鐵案。第二，協助我斬邪司，肅清回水灣那頭為禍一方的黑水玄蛇。只要這兩件大事辦妥，我會把你的功績如實上報州府斬邪司大衙，你過往的種種過激舉動，全部可以一筆勾銷。”
洪武緊緊盯著陸玄的雙眼。
“但醜話說在前頭，在此期間，你的一切行動，要以大局為重，不可肆意私刑殺戮普通脅從幫眾，一切主犯交由斬邪司審訊定罪。你能做到？”
這正是陸玄求之不得的機會。
他固然擁有推演得來的強大修為與諸多天命，可僅憑自己和鐵柱兩個人，想要對抗手握化元境實力的嶽橫江，還有背後勾連的縣衙勢力，依舊處處掣肘。
如今能夠借斬邪司朝廷官方的名分，光明正大對付黑蛟幫、獵殺黑水玄蛇，洗脫自己炸碼頭的罪名，簡直是最好的出路。
至於不能隨意濫殺脅從，這點約束對他而言並不算什麼。
他的仇人，自始至終只有嶽橫江一類主謀元兇，底層很多幫眾不過是被裹挾謀生的可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