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斬邪司來了
郊外的蘆葦灘，夜風裹挾著江水的潮氣撲面而來，遠處碼頭的沖天大火依舊在熊熊燃燒，滾滾黑煙扶搖直上，把半邊夜幕染成渾濁的灰黑色。
陸玄站在蘆葦深處，識海中系統的提示光芒還在緩緩跳動。
方才炸燬黑蛟幫碼頭，攪動整個蒼河縣各方勢力的博弈，命運軌跡發生巨大偏移，結算過後到手因果命數 10點，疊加此前結餘的 2點，現如今總因果命數已經達到 12點。
【當前因果命數：12點】
沉甸甸的十二個數字懸浮在半透明面板之上，陸玄心底一陣滾燙。
之前數次推演，手裡命數捉襟見肘，最多也就支撐短短數年推演時長，動輒十幾二十天就死於非命，很多修煉、探查、蒐集情報的計劃還沒鋪開，人就已經殞命。
如今足足十二點因果命數，代表他可以在推演世界之中，一口氣生存漫長歲月，不用再時時刻刻被死亡倒計時死死逼迫。
“小玄子，那邊好多騎馬的人過來了。”
鐵柱壓低聲音，伸手扯了扯陸玄的衣袖，粗大的手指指向縣城通往碼頭的官道。
馬蹄聲由遠及近，清脆鏗鏘。一隊身披黑色勁裝，胸口繡血色鬼面紋章的斬邪司人馬，正策馬疾馳而來。
一共三騎，腰間懸掛制式雁翎刀，鞍側還斜挎著斬邪司特製的收妖銅匣，為首一人身材魁梧高大，面容稜角分明，兩道濃眉如刀削一般，一雙眼眸銳利如鷹，掃過燃燒的碼頭火場，正是斬邪司此次前來主事的總旗官，洪武。
三騎身後，還跟著十餘名徒步的斬邪司捕快，手持火把，踏著滿地碎石朝著火場靠攏。
碼頭的大火肆虐，黑蛟幫殘存的幫眾慌亂救火，看見斬邪司的鬼面標識，所有人心底都是一緊。
嶽橫江剛剛和倉漕司張巡檢爭執完畢，聽見斬邪司抵達的訊息，連忙壓下滿腔滔天怒火，快速整理身上凌亂的衣袍，又示意手下把身上帶血的兵器全部藏匿起來。
現如今黑蛟幫已經處在風口浪尖，人祭密契的流言滿城傳播，祭祀大船焚燬在前，碼頭爆炸起火在後，一旦和斬邪司發生正面衝突，便是謀逆重罪，整個黑蛟幫殘餘會被直接連根拔起。他萬萬不能動手硬拼。
“都收斂鋒芒，不許動刀，全部裝作尋常碼頭商戶夥計。”
嶽橫江低聲對著身邊殘存頭目叮囑，隨即快步迎了上去，臉上強行擠出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全然不見方才的兇戾，活脫脫一副合法漕運經營者的模樣。
“洪武總旗！深夜勞煩諸位連夜趕過來，實在是我蒼河漕運的劫難啊！”
嶽橫江拱手行禮，聲音沉痛。
“不知何處走水起火，引燃倉庫火藥與桐油，一夜之間，數十年基業毀於一旦，無數貨財付諸一炬，手下弟兄死傷慘重，還請總旗大人明察。”
緊隨其後趕來的，是倉漕司張巡檢府中的幕僚，一身青色長衫，滿臉圓滑世故，快步上前打圓場。
“洪總旗，此事我家大人已經知曉。初步勘驗，應當是倉庫存放的礦用火藥受潮，高溫之下意外自爆，純屬天災意外，並無歹人蓄意作亂。碼頭乃是漕運要道，若是大肆追查，反倒驚擾地方百姓，耽誤江北官糧轉運，還望總旗大人多多體諒。”
這一番話明面上是稟報案情，實則是暗中施壓，想要把驚天爆炸直接定性為一場意外事故，將人祭、幫派仇殺的痕跡全部掩蓋過去。
火光映照之下，洪武勒住馬韁，坐在馬背之上，目光沉沉掃過滿目瘡痍的碼頭。
燒焦的木樑還在噼啪燃燒，地面散落著被炸碎的火藥桶殘片，不少屍體橫七豎八躺在火場邊緣，部分屍體身上還有刀刃劈砍留下的傷口，絕非單純火災灼傷。
洪武在斬邪司任職多年，見過無數官匪勾結的骯髒勾當。人祭血契拓本早已經送到了斬邪司分署，他心裡清清楚楚，黑蛟幫和倉漕司張巡檢之間藏著數不清的齷齪。
眼前這一場大火，哪裡是什麼火藥受潮意外。
可眼下，沒有實打實的人證物證擺在明面上。嶽橫江裝作本分商人，張巡檢又在背後動用官場關係斡旋，若是強行拿人，反而會落人口實，被上層文官彈劾越權行事。
洪武手指輕輕叩了叩馬鞍扶手，沉默片刻，緩緩點頭，面上裝作被說辭說服的模樣。
“既然張大人這邊勘定為意外失火，那本官暫且記下這個結論。”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但碼頭死傷數十人，損失官私財物無數，此案不能就此草草了結。我會留下人手，在蒼河縣暗中走訪，蒐集線索，後續若是查出新的疑點，斬邪司依舊會重新開案徹查。”
說完，洪武抬手示意身後兩名捕快：“你們二人留在此地，勘察火場殘骸，暗中走訪碼頭舊苦力、周邊百姓，不要驚動黑蛟幫與縣衙。有任何線索，第一時間向我回稟。”
兩名捕快躬身領命。
嶽橫江心中一塊大石稍稍落地，可眼底深處依舊藏著忌憚。
他清楚洪武沒有真正相信這套“意外失火”的說辭，接下來斬邪司的暗探會在縣城四處活動，自己行事必須更加謹慎。
那名張府幕僚也是長長鬆了一口氣，連忙上前客套寒暄，送上茶水乾糧，想要拉攏討好洪武。
這一幕幕，全部落入遠處蘆葦蕩的陸玄眼中。
他藉著茂密蘆葦的掩護，遠遠觀望整場交涉。鍛體三重巔峰的體魄，搭配天命【夜視】，隔著數百步的距離，嶽橫江的偽裝、張府幕僚的圓滑、洪武眼底暗藏的懷疑，全部看得一清二楚，就連幾人交談的片段話語，順著江風飄過來，也落入耳中。
“斬邪司洪武，明面上妥協，私下佈下暗線調查。嶽橫江投鼠忌器不敢撕破臉皮，靠著官府關係掩蓋罪行。”
陸玄在心中覆盤眼前局勢，“蒼河縣這潭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渾濁。”
眼下現實世界的局勢已經看得分明，可自己手上依舊缺少足夠碾壓一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