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看,他開始浪了
“在關外種地是個技術活。”
這是趙旭的原話。
經歷許多日的戰鬥之後,孫傳庭大概瞭解了這話的深意。
是真的不容易啊!
打了這麼久,才堪堪搞到兩三千匹馬,還都是一般般的中等馬匹,這麼點實力,在北邊很難立足啊!
大明這兩百餘年來,哪隻設立了九邊啊,只是在北邊這邊,所設立的關卡就有好幾個,其中最著名的當然還要屬山海關。
如果是在關內種地,或好很多,可跑來這關外,那問題可就太多了。
就說種忝菜,而今已經是深秋了,種地是肯定不能種了,但可以提前開墾荒地、提前犁地。
這些,都沒問題。
問題是在你秋收之後不被人家給打劫啊!
你要不被打劫,就要防備皇太極的十餘萬人,除此外還要防著察哈爾部的諸多人馬。
就這兩三千匹馬,十餘萬人,真正的精銳兵力也才一萬左右,拿什麼跟人家幹啊?
太坑了!
這也是他過來北邊之後逐漸發現的問題。
現實,遠比那田弘遇和那狗東西所說的,更難。
因為,除了兵力之外,糧草又不夠了!
田弘遇那狗東西說要支援一些銀兩,一開始的銀兩和糧草倒是夠了,可現在……人在關外啊,這糧草的運送就是個極大的問題。
比如十石糧,你要過關,那差不多就要少兩成,再加上乍開始的各種卡扣,真正能到手的有五成就不錯了。
就這五成,還是田弘遇那狗東西有點良心,當真買了十石糧送來。
上他大爺的大當了啊!
說不好聽些,就算那田弘遇購買的糧食都能運送過來,中間沒有卡扣,那……你能保證那狗東西當真購買糧食嗎?
他很不確定,總覺得這裡面是個大坑。
可偏偏,他還跳進了這個大坑裡面。
“等老子回京城的,非得揍扁你們兩個狗東西!”孫傳庭暗罵著,很是氣憤。
他突然想起先前在牢獄之中的日子,那個時候,無憂無慮的,雖然身體被囚禁,卻也還有許多事可以做啊,比如沒事寫一寫書信什麼的。
現在呢?
書信都不能寫了!
“等著,等著!”
他咬牙切齒,憤恨極了,跟著便狠狠的咬下一口羊腿肉,又狠狠的嚼了嚼,左右覺得無味,乾脆丟在一邊。
什麼他大爺的羊腿啊,連牢獄的破飯菜都比不上!
跟著他喝了口酒,左右砸吧砸吧,又緩緩點頭。
還別說,這一點,牢獄是比不上的。
大獄裡面是沒有酒的啊!
“老子在關外拼命,你們卻在京城享福,想一想老子就難受啊!”孫傳庭又是一陣咬牙。
股份不股份的不重要,有沒有錢拿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這關外太苦了。
他一個人明明可以過的好好的,卻要操心十餘萬人的口糧,這還不算日後可能面臨更多流民趕來的問題。
憑什麼啊?
為什麼啊?
“你就說為什麼吧?”他看向了被他丟棄的那個羊腿。
“因為您是孫大人啊!”此間,外面有聲音傳來。
“嗯?”
孫傳庭當即皺眉,扭頭看去,又是側目。
他聽到了一道熟悉的聲音,也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面孔,但更重要的是,他也看到了一道陌生的影子。
“你小子怎麼來了?”他問。
“饞了!”
趙旭大咧咧坐下,斜瞥見地上被啃了一半的烤羊腿,一陣咂舌。
這什麼日子啊?
烤羊腿吃一半就丟?
你這一隻羊,在京城最貴的時候,至少要十兩銀子吧?
一隻羊腿至少要一兩吧?
一頓飯,一兩銀子,吃一半,丟一半?
你這是狗大戶啊!
他一陣心疼,將羊腿撿起來,用刀切去髒的和被吃的部分,長了一口,微微皺眉。
味道,不大好。
只是熟了,鹹鹹的,除此外,便別無他味。
“老孫,不是我說你啊,你這手藝不行啊!”
趙旭直接開口:“大好的羊腿,被你烤成這個樣子?白瞎啦,我出去搞點其他佐料,等著。”
孫傳庭忙是抬手:“你儘管去搞佐料,但你至少應該先告訴我這小子是誰吧?”
他看向了朱慈烺,滿臉的疑惑。
他能感覺到,這年輕小夥子,皮膚白皙,養尊處優,應該不是簡單之人,尤其還是跟那小子一起來的,還都沒半點客氣的樣子。
“你是誰啊?”趙旭突然問。
“是啊,我是誰啊。”
朱慈烺淡淡笑著,起身衝著孫傳庭躬身:“小子見過孫先生。”
卻是執讀書人的禮節而躬身。
孫傳庭嚇了一跳。
一般人,在這個時候多會自我介紹一下,比如我是誰誰誰,然後見過孫先生。
這小子連自我介紹都沒有,難不成是……
他心底又是一驚,陣陣透涼,自然不敢託大,忙起身回禮:“見過……小友了!”
朱慈烺再度回禮:“出門在外,不必在意虛禮,先生更不必如此。”
孫傳庭偷偷瞥了眼趙旭,暗罵了一聲狗東西,又忙是回禮。
亂了,全亂了!
莫名其妙的,這狗東西竟是將當朝太子給拐了出來,那京城不得鬧翻天啊!
就比如劉理順那老倌,主教太子的,現在太子殿下跑了,那還教個屁啊!
更嚴重一些,當朝太子非但離開了京城,還跑來北邊這不毛之地……那當朝百官不得炸鍋啊?
問題太多!
而一切問題的罪魁禍首,皆在於……他抬頭看去,很快又被一陣香氣所吸引。
“來嚐嚐,我又放了點孜然,老孫,不是我說你,你放點佐料不行嗎?還是沒有佐料?沒有你倒是去借啊,你這羊腿不就是借來的?”趙旭大咧咧走進來。
“還有啊,我剛吩咐人去將羊肉給切薄片,一會咱們吃點火鍋。”
趙旭大口吃著,似是有點幹,又喝了口酒:“馬奶酒?假的吧?有點淡,咱大明的酒都有五六十度了……哦,就是很烈的意思,這馬奶酒還這樣?還有很多進步空間啊!”
孫傳庭:“……”
他只是定定的看著,看著看著,鼻子抽了抽,又有點饞了。
於是不禁罵道:“就那麼點香料,都被你小子給用了?你知道那點香料是怎麼來的嗎?一點也不珍惜著用,你這狗東西……還別說,真香!”
言語間,已是吃了起來。
好吃啊!
平日間都捨不得用的香料,被這小子一頓新增,味道蹭的一下就上來了。
放在最裡面,有味道了。
還有那什麼狗屁火鍋……
“這羊肉,不能煮的太熟,七八分,最是鮮嫩,你煮太熟了,老了,就不好吃了。”
“一定要放點胡麻醬,這玩意增香。”
“酒,老孫你幹啥呢,養魚呢?來,喝喝喝!”
趙旭是半點不客氣,提著大碗就,吃吃喝喝,不亦樂乎,直看的朱慈烺目瞪口呆。
孫傳庭其人在朝廷之間,不說德高望重也差不多吧,至少你在朝廷間提起這個人,幾乎是個讀書人都要豎大拇指。
而就是這樣一個人,在趙旭嘴裡卻成了“老孫”?
他有些莫名,更多卻是好奇。
原來,人,還可以這樣?
自來熟,大大咧咧,閒庭信步,就好像……出來遊玩似的?
“你與……你們來做什麼?”孫傳庭突然問。
他很清楚,這兩個人一定是偷偷溜出來的,來的又是北方,那一定是有目的的。
“打仗嗎?”他越發直接。
“我與……殿下說要多多效仿祖宗遺風,殿下就想到了武宗,武宗那多厲害啊,說親征就親征,然後殿下就想跑出來了。”朱旭說道。
“啊?”
孫傳庭一臉的懵逼,偷偷的瞥了眼朱慈烺,見其也是茫茫然似的,一時間無語了。
不用想,肯定又是這小子的歪主意。
慫恿太子殿下溜出來,一旦被揪出,那是妥妥的大罪啊!
“你犯了禁忌!”他嚴肅開口。
“啊,是啊,犯了禁忌,又怎樣?”
趙旭攤手:“我明明可以安穩的活著,改朝換代又關我屁事?大明亡了又怎樣?換一個王朝,說不得老子一個秀才身份還能當個知縣什麼的,到時候三妻四妾……對了,老孫,說到這裡,就是你的不是了,說好教你兩個閨女去京城呢?為何至今沒有動靜?”
孫傳庭:“……”
朱慈烺:“……”
這話可謂是相當的大逆不道,竟還是當著當朝太子殿下的面前說出來的。
但孫傳庭偷偷看了看,見太子殿下這邊似乎沒有反應,心裡也大概有數了。
這小子是真不怕了啊!
“我提著腦袋來的!”
趙旭突然開口:“若我死,那我死後的諸多事宜,任你洪水滔天,與我何干?”
大帳之中一陣寂然。
孫傳庭一時間不知說什麼是好,朱慈烺亦然。
於是一番混賬話也都無所謂了。
“我最是怕死了!”
“因為好不容易才活著!”
“但我現在又跑了過來!”
“我分明可以苟著的啊,可以苟且著,可以人忍辱偷生!”
“那我還是來了。”
“諸多因果關係我是一點都不想摻和著的!”
“但老孫你來了!”
“於是我也就來了!”
“我分明可以說好多的話的啊,我還能放屁,還可以水!”
“我又可以隨便水他幾十個千字文的字數,可我又偏偏跑來打!”
“打什麼?”
“打仗唄!”
“又打的是什麼仗?”
“我也不大清楚啊,反正就是打唄,畢竟我現在是生死都不顧了,我浪了,看吧,我開始浪起來了!”
趙旭直接放飛自我,大大咧咧,直看的孫傳庭和朱慈烺一臉的傻像。
“趙哥,等等,你要不要看看你說了什麼?”朱慈烺試著問。
“說了什麼不重要!”
“那什麼重要?”
“結果!”
“什麼結果?”
“當然是北邊的結果啊!”
趙旭理所當然:“我先把話放在這裡,此一番,就是要打,就是要穩固北邊的局勢,沒人能攔得住,皇太極都不行,我說的!”
孫傳庭又偷偷瞥了眼:“你是說此番能贏?能打敗皇太極?”
趙旭搖頭:“我只是喝醉了,不是喝傻了!”
打敗皇太極?
那不是開玩笑嗎?
山海關這邊全部加起來,湊一湊,一共也才四五萬的兵力。
先前十三萬人都沒打過人家,現在指望四五萬人打得過更加強大的女真?
更何況,他們現在手裡根本就沒有真正的兵啊!
“別的先不說,我們現在缺糧了!”
孫傳庭直接開口:“過來北邊之後,田弘遇那狗東西就運送一次糧草過來,數量還嚴重不足,十多萬人,眼看著吃不上飯了,你說怎麼辦吧?”
聞言,朱慈烺猛的一驚。
根據先前的訊息來看,田弘遇說好要供應北邊這十餘萬人吃食的,畢竟要指望這些人種地。
現在,糧草竟然供應不足?
那這還是養活這十餘萬人嗎?
“糧草不足,馬上就吃不上飯了?”他問。
“不多久了。”
孫傳庭點頭:“根據現在的糧草數量來看,米糧是不多了,只能指望借來的一旦羊肉稍微過度一下。”
朱慈烺當然明白這個“借”是什麼意思,略微愣了愣,鬼使神差道:“那……還能借來更多嗎?”
跟著還不等孫傳庭回應,忙補充:“很難的吧?”
“挺難的……”
孫傳庭斜瞥了眼:“如果不考慮開墾荒地的話。”
朱慈烺有些詫異。
聽這話的意思是……如果不開墾荒地,還可以“借來”一些?
“我們現在距離塔山約有百里路,如果不考慮糧草,一日至少可以行進五十里,也就是兩日左右的時間。”
“塔山距離筆架山大概有十多里路,筆架山距離杏山約三十里。”
“在杏山和松山之間有著一條巨大的壕溝,寬一丈,深約七八尺。”
“如果我們能在杏山、松山中間的壕溝一帶埋伏,定可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糧草,不是問題的!”
話音落下,一陣寂靜。
孫傳庭怔了一下,忙是取出堪輿圖,簡單掃視一番,漸漸傻眼了。
他不禁抬起頭,眼看著平靜喝著酒的趙旭,滿是駭然。
且不說糧草的事情,單單是北邊的堪輿位置,這小子章口就來,是何等的本事?
“你沒喝多?”他呆呆的問。
“不喝多我會與你吹牛?”
“啊?”
孫傳庭喉嚨湧動,一時間已是分不清真假話了。
你小子開口便將北邊的地勢說個一清二楚,你管這個叫吹牛?
最主要的是……
“你猜到了?”
“什麼?”
“筆架山是大明北邊囤積糧草之處,女真大勝之後,必定要劫持大明的糧草大營……”
言語間,他頓住,滿眼的驚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