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李麗質的哀傷
李世民的內心世界已經被狂喜佔領了，他甚至已經幻想出許願給他端茶遞水的畫面了。
哈哈哈哈哈哈！
李昭衣撲過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晃啊晃，撒著嬌：“阿耶——你就答應嘛！他、他真的很好很好的！你怎麼可以拒絕呢？”
李世民被晃得沒脾氣，強板著的臉終於繃不住，嘴角抽了抽，到底鬆了口：“行了行了！待他完成那件缺憾，朕親自給你賜婚！不過——”
他豎起一根手指，板著臉，“在那之前，他要是敢欺負你，朕第一個饒不了他！”
朕就吹個牛逼——
嗚嗚嗚，朕打不過那小子啊！
李昭衣眼睛一亮，歡呼一聲：“阿耶最好了！”
她蹦起來，又回頭衝長孫皇后甜甜一笑，“阿孃也最好！”
話音落下，人已經轉身往外跑，跑到門口又停住，回頭喊了一句：“我去找阿姐說這個好訊息！”
殿門輕輕合上，李昭衣的腳步聲遠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騰地站起來，搓著手在殿裡來回踱步，臉上哪還有半分方才的威嚴，笑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觀音婢！你聽見沒有！昭衣跟許願成了！”
長孫皇后掩唇輕笑：“聽見了聽見了，陛下方才不是還板著臉說捨不得？”
“嗐！當著女兒的面，朕不得端個架子？”李世民一揮手，得意洋洋，“總不能讓她覺得她爹上趕著把閨女往外送吧！”
他越想越美，一拍大腿：“沒想到啊，沒想到啊，哈哈哈哈哈，昭衣竟如此爭氣，竟然把許願拿下了，如今，他成了朕的女婿，嘿嘿——”
長孫皇后笑著打趣：“陛下，這還沒成呢。”
“早晚的事！”李世民一揮手，“他說話一個唾沫一個釘，他早晚得叫我一聲阿耶。”
他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湊近長孫皇后，眉飛色舞：“觀音婢，你說……朕這算不算，終於壓了那小子一頭？”
長孫皇后被他這副模樣逗笑：“陛下這是說的什麼話？”
“你想啊，他許願再厲害，見了朕，不也得喊一聲——阿耶？”李世民嘿嘿笑出聲，“這小子，終於低我一輩了！朕出息了啊！”
長孫皇后哭笑不得，輕輕搖頭：“陛下，您這‘丈人’的心思，怕是早就藏不住了。”
李世民嘿嘿一笑，正要說什麼，忽然收斂了笑意，正色道：“不過話說回來，觀音婢，昭衣的事定了，麗質那邊……”
長孫皇后眼神微動，若有所思，只輕輕“嗯”了一聲，沒有接話。
李世民沒再追問，只望著殿外的夜色，指尖一下一下叩著御案，不知在想什麼。
…………
長樂殿夜深人靜，李麗質正坐在窗邊看書。
燭火透過窗戶灑下橘色微光，落在素青襦裙上。
她指尖輕輕翻頁，眉眼清婉，安靜得如同夜色裡的蘭草。
“阿姐！阿姐！”
杏紅色身影撞開殿門，風風火火闖進來，打破了長樂殿的寧靜。
李昭衣跑到她面前，胸口微微起伏，臉頰帶著晚風的薄紅，雙眼亮得驚人：“阿姐！”
李麗質放下書卷，抬眸望她，眼底浮起溫柔的笑意：“什麼好事，能讓昭衣急成這樣？”
李昭衣像獻寶似的，一把撩起腰間宮絛，將那枚溫潤的同心玉墜捧到她眼前，眼眸亮得耀眼：“你看！許願送我的！他、他說，會娶我！”
李麗質臉上的笑意，驟然僵住。
視線落在同心玉墜上再也挪不開。
同心玉墜在燭火裡泛著溫潤的光，格外的好看，也，格外的刺目。
李麗質心裡倏地泛起一陣澀意。
她指尖微微發顫，捏著書頁的手指悄然泛白。她沉默許久，才勉強掛上些許笑容，輕聲回道：
“恭……恭喜妹妹。許小郎君……確實很好。”
她聲音裡的苦澀或許只有她自己清楚。
李昭衣還浸在滿心歡喜裡：“他說等了結了心中那樁缺憾，就娶我！阿姐，你說他是不是很好？”
“嗯，很好。”李麗質緩緩垂落眼眸，晶瑩滴落，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阿姐替你高興。”
李昭衣終於後知後覺，察覺出異樣。
她眨眨眼，湊近半步：“阿姐，你怎麼了？你不替我高興嗎？”
“高興啊……”李麗質扯了扯唇角，想擠出一個笑，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阿姐替你高興……”
李昭衣心尖猛地往下一沉，大大咧咧的性子後知後覺。
以往零碎的畫面忽然全湧上來——阿姐時常和她一起去找許願，阿姐看許願的眼神，阿姐對阿禾的態度過於親切……
所有的一切全部連在一起……
她試探著開口，小心翼翼的問：“阿姐，你是不是……也喜歡許願？”
李麗質猛地抬頭，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慌亂地移開視線：“我、我沒有……昭衣，你別亂說……”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聲音抖得厲害，尾音輕飄飄的，一點底氣都沒有。
李昭衣望著阿姐慌亂的模樣，心底那點猜測，一下子就確定了。
她的心口頓時發酸，像咬了半顆未熟的山楂，酸得發澀。
她喜歡許願，本以為這份心意理所當然。可看著阿姐慘白的臉，她又手足無措，像偷拿了本該屬於別人的珍寶。
還真是造化弄人啊。
“阿姐，你騙不了我。”李昭衣聲音悶悶的，“你每次去白樓，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我是大大咧咧，不是傻。”
心事被戳破，李麗質眼眶瞬間紅了一圈。
她低下頭，指尖攥住裙邊的繡紋，靜默許久，才輕輕開口，聲音輕輕發顫：“是，阿姐是心悅他，從……從第一次在清平坊見面那日起，阿姐就……”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她再也說不下去了。
李昭衣心口堵得更厲害了。
她張了張嘴想要安慰，又不知從何說起。
明明想勸“阿姐你別哭”，可自己鼻尖也泛著酸意。
她想獨佔許願，做夢都想。
可是一看到最疼自己的阿姐這般難過的模樣，心底又隱隱作痛，她不捨得阿姐這樣。
“阿姐，你別哭……”她伸手輕輕拉住李麗質的手，聲音發澀，“我、我沒怪你……”
李麗質抬起頭，眼眶通紅，卻硬是扯出一抹笑容：“昭衣，你放心，阿姐不會跟你搶。既然，他……他心悅的人是你——”
她說著緩緩起身，聲音平靜：“阿姐祝你們……白頭偕老。”
話音落，轉身便走。
“阿姐！你……你別走！”李昭衣一把攥住她的衣袖。
李麗質腳步頓住，背對著她，背脊輕輕繃著，撐著最後一分體面。
李昭衣聲音帶著點顫：“我、我還不知道該怎麼辦……但你別這樣……你這樣，我心裡也疼……”
李麗質沒回頭，聲音輕柔：“昭衣，阿姐沒事。你去找他吧，別讓他等急了。”
她輕輕掙開李昭衣的手，緩步往外走。腳步依舊平穩，只是行至殿門口時，抬手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李昭衣立在原地，望著那道素青色身影消失在殿門外，心口堵得難受。
她想追出去，又不知道追出去該說些什麼，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我到底該怎麼辦啊。”她小聲呢喃，
窗外夜色幽深，燭火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
李麗質回到內殿，合上殿門，順著門板緩緩滑坐下去。
心底的委屈在這一刻徹底決堤。
為什麼？
為什麼，她喜歡的人不喜歡她？
為什麼，偏偏是昭衣先一步闖進了他的心裡？
為什麼第一個遇到許願的不是她？
她把臉埋進膝間，肩膀抑制不住的輕輕發抖。
我該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辦？
積攢的眼淚終於落下來，一滴一滴，滴在素青襦裙上，暈開深色的水漬，就像心口漫開的澀意。
無聲哭了一會兒，她手胡亂抹淨淚痕，深吸一口氣，扶著門板慢慢起身，走到案前坐下。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