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面窄而縱深
王熙鳳一時沒有回應，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這才覺得略微好了一些。
她此時心中有些狐疑，世人都說女子二十多歲正是容易虧損的時候，難道自己這兩年積勞成疾，不知不覺之間已經虧了身子？
她素來爭強好勝，貪戀權力的滋味，等閒一些小事兒都要自己親自去做，又覺得自己身子骨強健，不會出什麼問題。
此時想起以前聽說過的那些年紀輕輕就積勞成疾早早亡故的人，不免有些後悔自己太過逞強。
“奶奶，我去請大夫過來給您看看吧。”平兒道。
王熙鳳回過神來，這才點頭道：“好。”
平兒打發了丫鬟豐兒去請大夫，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走到王熙鳳近前說道：“奶奶，你這個月的天葵好像一直沒來......”
王熙鳳杏眼一睜，目光緊緊盯著平兒：“你的意思是？”
平兒遲疑了一番，還是說道：“二奶奶會不會是有身子了，所以才會覺得胸悶氣短？”
王熙鳳想了想，頓時覺得平兒的話十分有理，有些懷有身孕且過於勞累的女子不正是像她方才那般情形嗎？
她心思頓時轉憂為喜，又有些擔心平兒的猜測不準確，不免有些患得患失起來。
......
李瑜書房內，他正在教導外甥賈蘭關於四書五經的一些學問。
他前世雖然讀書不太行，但架不住原身卻是個把四書五經學透了的奇才，所以他教起賈蘭來倒是十分得心應手。
其實古代的學問也沒那麼難。
和現代相比，古代學問面窄而縱深。
具體來說，就是正經的書涉及的面不廣，不過是為政、修身這類問題。
而縱深，就是對一本書，它的要求很高，你不讀個百八十遍是很難將其理解透徹。
至於怎樣才算理解透徹，那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文學上的東西，每個人的觀點都不大相同。
或許這也是朝廷取士會規定用八股文形式的原因之一吧。
當然，對於賈蘭這種四五歲的學童而言，並不會要求他們很快將其理解透徹。
只要翻來覆去講幾遍，讓他牢牢記住即可。
李瑜給賈蘭出了個問題，讓他把見解寫出來，然後就自顧自地拿起筆繼續撰寫神鵰俠侶。
沒一會兒，他忽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他抬頭看向門口，只見大姐姐李紈走進了書房。
李瑜放下手中的筆，起身喊了一聲：“大姐姐。”
李紈往賈蘭那邊看了一眼，見其正在認真地寫著字，心下感到十分滿意。
“二弟，蘭兒讀書還算用功吧？”李紈笑著問道。
李瑜點頭，用讚賞的語氣說道：“蘭兒年紀雖小，卻一點也不像其他孩童那般貪玩，日後肯定是個有出息的。”
賈蘭此時也抬起頭來，喚了一句母親。
李紈道：“蘭兒，你先在這裡看書，我和你舅舅有話要說。”
李紈姐弟二人走出書房，在外間坐下之後，李紈便道：“你璉二嫂子有身孕了。”
“什麼？璉二奶奶有身孕了？”
李瑜還未表示什麼，在旁邊給他們擺弄熏籠的晴雯捂著櫻桃小嘴兒驚訝的說道。
李瑜不滿的看了晴雯一眼：“璉二嫂子懷有身孕跟你有什麼關係，一驚一乍的做什麼。”
晴雯不好意思道：“我這也是驚訝嘛，二爺你不知道，璉二奶奶嫁到榮國府好幾年了，一直沒有身孕，你不知道那些下人們平時都是怎麼編排她的......”
或是忽然想起紈大奶奶也在這裡，因此她說到最後聲音變得越來越小。
李瑜“嗤”的笑了一聲，道：“你才進榮國府不到半年的時間，又知道府裡好幾年的事情了？”
“我雖然進府沒有多長時間，但我會打聽呀，府裡的好多事兒我都在那些丫鬟僕婦那兒打聽得明明白白的哩。”
晴雯揚起俏麗的小臉蛋，一臉得意地說道。
李紈見此情形，眉頭微蹙，覺得這丫鬟有些沒大沒小的，竟如此議論府裡的主子，自家二弟對房裡的丫鬟太過寵溺了些。
不過她也不是多管閒事的人，畢竟二弟的房裡人，自己作為姐姐也不太好乾涉。
“好了二弟，你璉二奶奶這次有了身子，在榮國府裡算得上是件大喜事，咱們這就一起去看看她吧。我連禮物都給你準備好了，到時候你送給她。”
李紈話音剛落，丫鬟素雲便將一件用絲綢精美包裝的禮盒遞給晴雯。
李瑜沒有推辭，點頭示意晴雯收下，然後說道：“多謝大姐姐了。”
說罷，李紈將碧月留在這裡照看賈蘭，然後便起身和李瑜一起往王熙鳳的院子去了。
王熙鳳懷孕對賈府來說是一件大事，很快就傳遍了東西二府。
有道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歡喜的自然是賈母、賈璉夫婦以及那些平日裡與賈璉夫婦交好的人。
那些愁的，當然就是王熙鳳曾經得罪過，或是在她手下犯了事兒而被她懲罰的人。
這些人以前雖礙於王熙鳳的權勢，明面上不敢說什麼，但暗地裡卻時常咒罵她是不下蛋的母雞。
眼下這只不下蛋的母雞竟然懷孕了，他們很擔心王熙鳳要是真生個兒子，在府中的威勢豈不更盛？
他們以後還能有好日子過？
於是都在暗中詛咒王熙鳳一定要生個小姐出來。
還有些更惡毒的，甚至暗自咒罵她：懷孕又如何，也能叫你有命生下來！
在這個醫學條件並不發達的時代，生孩子對女人來說從來都是一道鬼門關，就沒有女人不擔心這個的。
別說是平民老百姓了，哪怕是像榮國府這樣的頂級勳貴，甚至是皇宮裡邊的妃嬪，因分娩時難產而亡的也大有人在！
於是這些恨極了王熙鳳的人，很期望王熙鳳生不出這個孩子，最好是難產而死......
其中就包括整日裡吃齋唸佛，看起來慈善眉目的王夫人。
當王夫人房裡的大丫鬟將王熙鳳懷孕的事情告訴她之後，她面上雖古井無波，但心底卻不免有些失望。
原以為外甥女王熙鳳嫁進府裡有兩年了，卻一直沒有生育，王夫人都覺得或許是自己這個外甥女沒有生育能力，這讓她十分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