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曲終
李瑾昏昏沉沉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棵極茂盛的桃樹底下。
這桃樹開得爛漫,遮天蔽日,映得四下裡都朦朦朧朧罩著一層粉暈。
“嗯?”
這不對吧。
為什麼毫無徵兆回來這裡了?
李瑾忙站起身來,左右看看,既沒有發現警幻的身影,又不見青鸞。
就在這時,身後忽地響起一聲輕聲呼喚,那聲音如刻入靈魂般熟悉:
“殿下,殿下。”
李瑾驀然轉身,卻見黛玉正從寬大的桃樹後走出來。
她不知何時已先到了這裡,雙手背在身後,歪著頭對自己笑意盈盈。
一朵墜落的桃花被她簪在髮鬢,月白色裙裾上也是落英點點,臉上竟沒有初臨陌生之地的侷促,反倒像在瑤華宮一樣自在。
李瑾看著她一時怔住,惹得她眉眼彎彎:“殿下怎麼這般看我?莫非一覺醒來,倒認不出來了?”
李瑾心想,她笑起來真好看啊,比這桃花還要灼眼。
他走過去拉起黛玉白皙溫軟的手,笑道:“玉兒,看來我們來到了仙家地界,只是沒了引路之人,只得我們自己到處瞧瞧。”
黛玉甜甜一笑,便任由李瑾拉著手,在這片美輪美奐的仙境中漫步。
兩人一邊走一邊說起自己的近況。
歷朝歷代的太子和太子妃,大約沒有哪一對像他們這樣,大婚之前還能這般親密的執手同遊的。
“玉兒,你是怎麼來的?”
“才剛在臨摹《曹娥碑》,一時暈了過去,醒來便來到這裡,紫鵑在一旁看著,應是無礙的。此刻也不是午歇,殿下是如何來的?”
“我也不清楚,帶我來的人不見了,我醒來便到了此地。”
“殿下身邊紫菀、白芷那兩個宮女,豈不是會被母后責罰,我們還是快些回去吧。”
“...........”
“玉兒,你難道不怕回不去嗎?”
“不怕,有殿下在,總是會有法子的。”
“哈哈,這次不同,我也搞不清楚狀況,我們真有可能回不去了。”
黛玉輕笑一聲:“怕什麼,若真回不去,殿下便把我葬在這桃樹下。生前你陪著我,死後我還陪著你,咱們誰也不落單。”
李瑾笑著抱住她,在她耳邊低聲說道:“不會的,六禮未完,我如何能甘心,會有辦法的。”
這時候,他才感受到懷裡人的不安。
不一會,肩頭傳來一陣溼意。
黛玉泣道:“我信殿下。從小到大,殿下答應我的事,哪一回沒有做到?這回定也一樣。”
良久,兩人才分開,對視一笑,又牽著手繼續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他們終於看到了建築。
但見朱欄白石,綠樹清溪,人跡希逢,飛塵不到。
轉過一座石牌坊,上書“太虛幻境”四個大字。
牌坊兩旁的對聯雲:“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李瑾心下恍然,原是來到了警幻仙子居所。
黛玉失聲道:“這裡……我似來過。”
話音剛落,忽聽山後有人作歌曰:“春夢隨雲散,飛花逐水流。寄言眾兒女,何必覓閒愁。”
歌音未絕,卻見一仙姑蹁躚嫋娜而來。那仙姑頭綰九轉飛仙髻,仙袂飄飄、纖腰楚楚、靨笑春桃、雲堆翠髻、唇綻櫻顆。
正是李瑾的大熟人警幻仙子。
警幻仙子見著李瑾與黛玉,盈盈下拜,開口道:“恭迎二位貴客,原打算送兩位一場好夢。未曾迎接,還望恕罪。”
李瑾聞言便已經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了。遂和黛玉一起,與警幻見禮。
警幻仙子含笑起身,纖手虛引:“赴宴前,二位請隨妾一遊。”
她引二人前行,先入一層門,見一座石碑橫臥,上書“孽海情天”四字,兩邊一副對聯:
厚地高天,堪嘆古今情不盡;痴男怨女,可憐風月債難酬。
再入二層門內,兩邊配殿林立,匾額各書“痴情司”“結怨司”“朝啼司”“夜怨司”“春感司”“秋悲司”諸名。
黛玉行至一座殿前,抬頭見“薄命司”三字,心頭一顫,雙腳竟不自禁地挪了過去。
警幻也不阻攔,只嘆息一聲:“既是命數已改,進去看看也無妨了。”
入內,十數個大櫥依次而列。警幻取出幾卷冊子,擲與二人:“且看。”
李瑾展卷看時,只見墨跡猶新,與傳聞中舊冊大不相同。
一眾金釵的判詞皆被抹去,只剩下一幅幅圖畫。
黛玉:靈河之畔,一株仙草承露滴翠,旁生並蒂花開,月下雙影相映。
寶釵:白玉堂前牡丹盛開,冰雪消融,金簪斜簪花側,祥雲繚繞。
妙玉:雪霽天青,一株紅梅綻放於雪中,枝頭懸著一塊美玉。
其餘眾金釵,元春榴開百子,可卿海棠春睡,探春紅杏倚雲,惜春緇衣換霞,迎春花開玉墀,湘雲水澄月圓,王熙鳳鳳銜金鑰,李紈蘭桂齊芳,巧姐珠圍翠繞。
黛玉生性聰慧,見這一冊畫新奇,便倚在案邊一頁頁翻看起來,不時蹙眉思考這畫中含意。
待到看完,李瑾合上冊子,心中大慰,知是自己已然改寫了群芳薄命之數。
警幻見狀,笑道:“此乃新修之冊,特為今日而備。既已了卻塵緣,不如請隨妾至一處,飲仙醪,賞新聲。”
言畢,攜二人過了牌坊,是一座宮門,轉入瓊樓玉宇之間,軒閣高聳,匾額上題著“群芳和樂之境”五個大字。
軒內不設絲竹,早有十二位仙子,各著霓裳羽衣,翩然起舞。
內中為首一位,其素若何,春梅綻雪;其潔若何,秋菊披霜;其靜若何,松生空谷;其豔若何,霞映澄塘,嫋娜娉婷,兼釵黛之美於一身。
警幻在旁笑道:“吾妹兼美,今特來為二位佐觴。”
這位可卿面若桃花,眼送秋波,李瑾卻視而不見。
見可卿走過來低垂螓首給自己斟酒,黛玉指著她對李瑾笑道:“秦姐姐?”
李瑾搖頭:“不一樣,外面那個這會估計到處找我呢。”
可卿連忙追問道:“有何不同?我既是她,她也是我。”
李瑾還是搖頭:“外面那個是個痴纏我的傻姑娘,你不是。”
警幻撫掌笑道:“我掌這風情月債這些年,這般只認情的痴兒,倒真是頭一回見。”
李瑾卻不再說這個話題,攬住黛玉,一起欣賞歌舞。
仙子起舞,到底不同凡俗,只一會,兩人便看入迷了。
舞步輕盈,如迴風舞雪,歌喉婉轉,似鶯啼燕語。
所唱之曲,乃是新編的《喜團圓》《慶長生》諸調,一句句唱的是:
開闢鴻蒙,誰為情種?今日都只為風月情濃!
人間美滿,天上清歡,群芳各得其所,痴兒怨女皆成眷屬。
舞畢,一位仙子捧上碧玉杯,杯中盛著琥珀色的仙釀,香氣馥郁,沁人心脾。
警幻執杯而笑:“此酒名曰‘萬豔同歡’。請二位滿飲此杯。”
黛玉端起玉杯,輕抿一口,只覺一股暖流自喉間滑入腹中,周身百骸無不舒暢。
她本是絳珠仙草化身,最易受仙家靈氣所感,飲過此酒,便覺睏意如潮水般湧來,她強撐著不願睡去。
李瑾輕輕在她唇上吻了一下,道:“睡吧,這便是要回去了。只待佳期,你我便是夫妻了。”
黛玉飲了酒,膽子大了些,紅著臉飛快地親回來,這才將臉埋進他懷中,就此沉沉睡去,嘴角笑意仍在。
不一會,黛玉便從李瑾懷中消失,想來已經醒了過來。
警幻見狀,便收斂方才說笑的神色,換了一副恭敬的面孔,親自端了白玉杯,嫋嫋行至李瑾身前。
她從雲袖下伸出一隻素手,只見十指纖纖,如玉削成,透著一層櫻粉,皓腕竟比杯子還要白上三分。
她低垂螓首,眼波似醉非醉,靨生春暈,唇如櫻顆,近前來時,衣間麝蘭之香幽幽浮動。
她將杯沿輕輕抵到李瑾唇邊,道:“仙帝,請滿飲此杯。”
李瑾雖不明白這個稱呼,到底還是就著她的手喝了下去。
酒液入腹,忽而化作一道金光,直衝靈臺。
剎那間,萬千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李瑾頓時陷入迷惘。
原來如此,自己魂魄穿越而來,卻未落入凡塵,而是先落在九天之上,仙界無歲月,他自一縷遊魂起,歷經萬載寒暑,吞霞飲露,斬劫渡厄,一步步修成了仙帝之尊。
修為既成,神念遍照三界,一日忽有所感,竟讓他得知離恨天所在,一時心絃觸動,萬載前的記憶依舊未曾忘卻。
這些憾事終成執念。
於是他趕來太虛幻境,命警幻佈下此局,就此投胎轉世,為人間皇太子李瑾。
待到時機一到,警幻便引他開始這場風月情債。
以凡人之軀,歷紅塵情劫,護群芳周全,改薄命之冊,了卻這段風流公案。
難怪自己甦醒時,只覺自己乃是穿越於此。
難怪警幻會去做這件對自己毫無益處的事。
如今因警幻這杯酒,大夢初醒。
李瑾放下玉杯,眼中金光流轉,再無一點凡塵濁氣。
“恭賀仙帝歸位!”
警幻仙子率十二仙女,齊齊跪伏於地,叩首稱賀。
警幻抬起頭,眼中含著一絲笑意,問道:“仙帝此一遊,可還有憾?”
李瑾輕聲道:“無憾矣,朕本為她而來。我心足矣。”
警幻聞言,嘆道:“萬載帝業,一朝盡棄,只為入這一場局。妾等仙家司掌風情月債,閱盡痴男怨女,自問閱情無數,卻從未見過這樣的‘情’字。”
李瑾靜靜聽完,只是大笑,似乎也在回憶那萬載光陰。
笑罷,他看著警幻,突然道:“對了。朕未封記憶之前,你曾對朕說過,待此局功成,你也要入世走一遭,親歷一回紅塵。如今局已終了,為何不見你去?”
警幻仙子聞言,臉頰竟泛起一抹微紅,低眉垂首,輕聲道:“妾……已和仙帝有段風月了。”
李瑾一愣,怔怔看著她。
忽而恍然大悟,放聲大笑,指著她說:“難怪!難怪!倒是朕當局者迷了,青鸞便是情,朕早該想到的。”
言罷,李瑾從袖中取出那塊瑩潤透亮的太虛鑑。
他隨手將太虛鑑拋給警幻,笑道:“此物物歸原主。這局已了,朕該回去了。下次再見,便是人間陽壽盡了,到時朕便帶著她們來做客。”
警幻仙子雙手捧住太虛鑑,寶光流轉,映得她眉目如畫。
她與十二仙子再次齊齊叩首:
“恭送仙帝!”
李瑾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萬千金紅光芒,消失在太虛幻境之中。
只留下警幻仙子捧著太虛鑑,望著那空處,久久不語。
話分兩頭,且說現實中,東宮早就亂作一團。
皇宮幾乎所有的宮女,內侍都放下手中的差事,來到東宮尋找李瑾的蹤跡。
只是滿園花影重重,風過處落英紛飛,搜了半刻,竟全無蹤跡。
史湘雲身著紅裙,也在園中到處尋覓。
幾年過去,她也長成了一個俏麗可愛的美人。
只是她最近煩惱不少。
幾年前,自己稀裡糊塗跑到東宮來住了。
聽大姐姐所說,好像這和自己三叔有關。
當然,住在這裡沒什麼不好,姊妹眾多,又沒什麼煩惱,不需要做什麼針線,天天起詩社也由得自己。
只是湘雲又不傻,當然知道住在東宮是什麼意思。
如今林姐姐就要成為太子妃了,那自己豈不是也要成什麼妃子了?
每每想到這裡,湘雲便羞得睡不著覺。
此時聽到李瑾失蹤,她便慌了神,急忙跑過來找。
尋了半天也不見蹤跡,湘雲性子又急,便提著裙裾往園西最偏僻的花叢深處鑽。
湘雲正走著,忽然腳步一頓,她低頭一看,見腰間絲絛上繫著的金麒麟,不知何時竟然光芒大作。
她素來膽大,不驚反奇,伸手托起來湊到眼前細看,那光卻又淡了下去,她皺了皺眉,輕輕彈了一下那麒麟,笑罵:“你倒會裝神弄鬼。”
又走了兩步,那金麒麟又開始發光,湘雲眼珠一轉,往左又走了幾步,那光便暗淡下來。
心道怪哉,她便隨著這指引一直前行,待走到一處,她腳步猛地一頓,愣在原地。
滿地緋紅落英之上,李瑾正靜靜酣睡在那裡。
空氣中似乎有一股淡淡的酒氣,氣味卻出奇的好聞。
李瑾閉著眼,嘴角含笑,一身太子常服上落了片片花瓣,旁側斜斜橫過一枝梨花,半遮著他俊逸的面容,春光透過花枝映在他臉上,望去竟有些出塵的仙氣,不似凡塵中人。
平日裡總大說大笑停不下來的湘雲,一時竟沒有言語,忘了呼喊。
後來,待眾人趕來,見了這般光景,也都齊齊怔住。
李瑾就在群芳環視下,慢慢睜開眼睛。
見到眾人泫然欲泣的模樣,李瑾笑道:“無事,剛才多飲了幾杯,便醉倒在這花叢,讓你們擔心了。”
青鸞施禮道:“殿下,妾去回報娘娘。”
李瑾見這個青鸞面露關切之色,便知她並不知曉自己的真實身份。
他揮揮手道:“去吧,莫要讓她擔心,也不要處罰那些宮女,她們都是聽命行事。”
青鸞領命退下後,李瑾坐起身來,笑道:“你們怎麼尋到我的?”
湘雲便將她那塊金麒麟擎在掌上,娓娓道來。
李瑾輕笑一聲,從腰上解下一個更大的金麒麟。
他指著湘雲的那隻,笑道:“憨丫頭,我這隻麒麟更大,你想不想要?”
...........
紫蓋紅旗蕩曉晴,鑾輿親迎出宮城。
萬年喜兆諧龜卜,一日嘉祥恊鳳鳴。
都下人觀周盛禮,房中樂奏漢新聲。
春風鶴駕叨隨步,繡服香塵輦路平。
話說這納徵禮成後,張皇后便以長輩賞賜為名,親自擬了單子,替黛玉添妝,整整一百二十抬,自綢緞金銀、古玩字畫、房產地契,以至妝奩器用,無一不備。
加上林府、賈府兩處張羅的兩百抬,黛玉的嫁妝竟足有三百二十抬之數。
到了親迎這日,三百二十抬嫁妝自林府門前一字排開,首尾相接,綿延數里。
自此後,神京上下,上自公卿,下至販夫走卒,茶餘飯後少不得提起林府這三百二十抬嫁妝,津津樂道了好些年,成了一樁人人都說、說多少年也不夠的奇談。
神京城,皇宮
四月二十二。
天還未亮,李瑾便穿好袞冕,往奉天殿行受命禮。
嘉平帝端坐在殿中,面授親迎旨意,戒以“敬慎威儀,以正閨門”。
李瑾受了旨意,來到東華門換了皮弁服,便坐到金輅上準備出發。
儀仗自東華門綿延至承天門外,教坊司大樂設而不作,待太子升輿,方振作而行。
金鼓喧闐,簫韶迭奏,一路往林府而去。錦衣衛夾道列仗,如幕布一般將人群擋在街旁。
林府門前早已結綵懸燈。林如海身著朝服,帶著全族子弟,恭迎於大門之外。
見金輅將至,眾人齊齊跪迎。李瑾下了車,便來到幕次等待。
執事官捧玄雁入內,陳於香案。
須臾,贊禮官引李瑾出幕次,入正門,至正堂香案前。
堂中紅燭高照,錦帳低垂。贊禮唱“就位”,李瑾整衣肅容,立於拜位。
贊“拜”,李瑾再拜,興,平身。執事官取雁跪授太子,李瑾雙手受雁,向前授與林如海。林如海朝服跪受,轉授身旁執事,奠雁禮成。
贊禮再唱“拜”,李瑾又再拜,以謝女家養育之恩。林如海躬身答拜。禮畢,鴻臚寺官引太子入東房稍候。
內堂之中,黛玉早已妝扮停當。頭戴九翬四鳳冠,垂著紅絨蓋頭,身著青羅翟衣,由女官攙扶,來到堂中。
李瑾這時候走出東房,和黛玉相對而立。
贊禮唱“拜”,李瑾再拜。黛玉受兩拜,斂衽還福。
贊禮唱“禮畢”。李瑾上前牽住黛玉的手,只覺溫軟如玉,心中大悅。
李瑾乘金輅在前,黛玉登翟車隨後,儀仗鼓吹,浩浩蕩蕩還宮。
林如海站在門外,遙遙送別女兒出嫁,頓時喜悅和悲傷混雜,老淚縱橫。
正是傷感時,欲作詩一首,聊表此刻心情。卻不妨被回京的章臨川拉住袖子,拖回府裡。
府中宴席大擺,無數親朋好友坐滿花廳內外,見主人歸來,紛紛起身道喜。
一路行至東宮,崇仁殿中早已準備好。元春、寶釵等人早已在階下候著,見二人至,躬身施禮。
兩人已為一體,黛玉從此便是東宮女主人,李瑾所居正殿便是她的正殿。
正欲讓李瑾作詩一首的湘雲,被寶釵、英蓮拉到一邊好好教訓。
李瑾輕笑一聲,便拉著黛玉進了洞房。
合巹禮依制而行。二人對席而坐,執事女官以巹酌酒,跪進於前。
李瑾與黛玉各執一杯,先祭酒,復啐酒,而後交換酒杯,各飲半盞。
酒入喉間,清冽微甘,竟有幾分醺然。
禮畢,眾人退下,只留二人於內室。
喜燭照得滿室皆春。李瑾取過一柄白玉如意,輕輕挑開蓋頭。紅綢滑落的一瞬,他呼吸微滯。
鳳冠上珠翠流蘇垂在額前,遮去半分眉眼,只露出一截瑩白下頜,一點櫻唇。她抬眸看來,眼波似水,頰邊還暈著淺淺的胭脂。
李瑾替她取下鳳冠,只聽珠翠叮噹,青絲如墨散落。
他又替她卸去翟衣,少女已初具規模的嬌軀藏在中衣中含苞待放。
李瑾正欲脫去身上的禮服,卻被黛玉攔住,她眉目含情,伸出素手幫李瑾脫下。
兩人對視良久,此刻卻無須多說一句情話。
他攬過黛玉的纖腰,兩人一番唇槍舌戰,只是須臾片刻,黛玉便敗下陣來,氣喘吁吁,雙頰飛霞。
待到黛玉緩過氣來,李瑾便又湊上去,情迷欲亂下,李瑾便開始在她身上探索。
幾輪下來,黛玉渾身顫抖,星眸迷離,緊緊抱著心愛之人。
李瑾也早就被她身上的氣息刺激得再不能自持。
他擁著黛玉躺下,床上自然沒有那些壞氣氛的乾果紅棗。
衣衫半解,黛玉星眸含羞,玉臂抱胸,終是被李瑾哄開。
黛玉忽地伸手按住他手背,李瑾抬眸看去,她眼波流轉間似有千言萬語,終是緩緩鬆手,將臉偏向暗處,露出染紅的白皙脖頸。
不知過了多久,雲散雨收,李瑾將她緊緊摟在懷中,情意繾綣,盡在不言中。
寢殿內紅燭將盡,晨光已現。
窗外海棠枝上,一朵新蕊悄然綻放,凝露欲滴。
..........
皇家禁苑
李瑾和一眾佳麗在春日裡騎馬賞花。
黛玉看著盛放的桃花,笑道:“殿下,你才剛說的可是哄我們的?”
李瑾伸手抓住一朵飄落的桃花,插在黛玉髮鬢上。
“我什麼時候哄過你,此去江南,是為了籌備船隊,順帶也躲躲太傅和張明遠那班人,他們在朝堂上興風作浪,動不動就要拉我下水,我去躲一躲。”
黛玉笑道:“只這些?”
“自然不止。還有許多事等著我們去做,頭一件便是掃墓。”
黛玉點點頭,想起往事,不由心中溫暖。
李瑾扭過頭,只見妙玉坐在青鸞馬上沉默不語,於是開口道:“妙玉,孤既已恢復陳太常的名譽,自然也得去他們二老墓上祭拜,好讓他們知曉自己的女兒如今活得很好。”
見妙玉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李瑾連忙過去輕聲安慰。
好不容易將越來越像俗世女子的妙玉哄好。
探春策馬上前,英媚的臉上滿是笑意:“殿下昨天召見的那位山子野老先生,聽說好像是工於園林造景,可是又要在東宮修園子?”
李瑾搖搖頭說道:“他的差事早辦好了,昨日是回來覆命的。”
元春疑惑道:“什麼差事?他修了哪處的園子。”
李瑾對著元春笑而不語,只把她逗得嬌嗔不斷。
黛玉第一個反應過來,星眸含笑,問道:“殿下可是讓他在金陵皇宮修了園子?”
坐在李瑾身後的可卿眼睛一亮:“很大嗎,比東宮的花園還大嗎?”
看過設計圖的寶釵掩嘴笑道:“確實不錯,花了殿下不少銀子呢。”
湘雲急火火地問道:“這園子可有名字?”
“去了你就知道了。”
李瑾將可卿從身上撕下來,抱到到元春的馬上。
隨後他便策馬疾馳,肆意風流。
黛玉微微一笑,輕抽馬鞭,緊緊跟隨。
正是:
春夢隨雲散,飛花逐水流。
寄言眾兒女,何必覓閒愁。
而今閒愁都盡後,天上人間,一併白頭。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