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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大婚(四)

琳畹瓊妃,瑤臺金母,當年曾駕蟾蜍。因披玉冊,還御五雲車。

絓去廬江錦帨,閨房秀、早被霞裾。淮西路,春城千騎,夫婿上頭居。

五花裁作誥,香奩百琲,總是珍珠。看平頭擎履,編齒吹竽。

獻得龍泥舊簡,傳經後、莫問居諸。閒相視,山桃片片,飛滿玉床書。

嘉平二十年,春。

使者去林府報吉之後,接下來便到了納徵、告期環節。

按大乾舊制,納徵、告期是和冊封一起舉行的,而不是三天兩頭往女方家裡跑。要不然,需要測算的吉日就太多了。

旨意一下,欽天監與太常寺便馬不停蹄地推演卜算。

李瑾原先只當這兩個部門是靠老黃曆糊弄人的清閒去處,後來才知道,他們的章法推演,嚴苛細緻到常人難以想象。

兩處衙門連日燈火不熄,直到三日後,才將最終選定的納徵、親迎吉日一併匯成冊疏,送禮部合議後,再奏請聖上御批。

最後嘉平帝大筆一揮,定在四月二十二這個日子。

又三日後,正副使在嘉平帝的召見下,於奉天殿再次領旨出行。

辰時準時出發,午門鼓樂齊鳴,聲震長街。鹵簿儀仗前導,旗幡獵獵,傘扇如林。

正中朱輪金飾的採輿裡,陳設著符節、制書、金冊。

納徵所用玄纁束帛、玉圭裝在朱漆匣內,太子妃全套冠服首飾則放於衣箱,另有錦綺綾羅百匹、黃金五百兩、白金一千兩,一併載於隨行禮車;四匹一色玄黑的聘馬,由校尉牽了隨於輿後。

太子妃的儀仗車輅早已等在門外,見採輿行過,便依序隨行其後。

隊伍浩浩蕩蕩沿大街一路向南,所過之處禁軍清道,百姓皆垂首避讓,滿街寂然無聲。

直到鼓樂聲漸遠,市井人聲才復又響起,紛紛感嘆這天家儀仗的莊嚴。

林府前一日便已將一切籌備妥當。正門外設正副使幕次,正堂裡香案、制案、節案、冊案、玉帛案依次排開。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林如海便身著朝服率闔府上下,肅立在大門外迎候。

不多時,儀仗遙遙而至。正副使下馬入幕次歇息片刻,執事官們便魚貫而入,將納徵禮器陳設於正堂案上,四馬牽至堂下。

等一應禮器、案臺都佈置妥當,一名禮官走進正堂,對著整冠肅立的林如海宣道:“奉制。使臣持節至此,並行納徵、告期、冊封三禮。”

林如海躬身行了一禮,當即轉身出門,恭迎正副二位使臣入內。

正副使先後登堂,先將手中的符節、制書安放在正中的主案上,隨後退到案臺兩側站定。

盛放玉帛、金冊的副案,則依禮制設在主案的南側。

禮官將林如海引至拜位,待他行完四拜大禮,便帶到案前跪地受禮。

正使趙鶴齡取納徵制書,展開大聲宣讀:“卿女有貞靜之德,稱儲配之選,宜共承宗廟。特遣使持節,以禮納徵。”

宣讀完畢,趙鶴齡將制書雙手授與林如海。

林如海雙手高舉過頂接過,再轉交給身旁執事,執事官跪受,起身捧至北案放置。

隨後正使授玉圭,副使費宏授玄纁,林如海一一領受,轉置北案。

就在正堂裡,納徵禮莊嚴肅穆舉行時,內堂又是另外一番風景。

黛玉一身素裙端坐在梳妝檯前,聽著正堂傳來的鼓樂贊禮聲,神色淡然。

她如今已過及笄,正是十六歲的年紀,早褪去了初入神京時怯生生的稚態,削肩細腰,身姿嫋娜。

行止處如修竹臨風,靜坐時似姣花照水,眉目間自帶一段天然風流,雖仍有西子般清羸之態,卻添了幾分宮闈貴女的端凝沉靜。

猶如仙草臨凡,清豔絕倫。

眼見便要行冊封禮,自此便是東宮儲妃,身份尊榮僅次於中宮,她心裡卻異常平靜。

早在很多年前,她就知道這一天終會到來。

皇后對她常年累月的言傳身教,太子妃這個身份於她而言更像是一種責任。

所以這個時候心思轉了一圈,她所想的只是李瑾此時在做什麼呢?

明明只是算來不過一月未見,卻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他的近況。

想到他被繁文縟節纏得焦頭爛額的模樣,她忍不住對鏡淺淺一笑。

這一笑,恰似春風拂過寒潭,雲隙落下清輝。

內堂裡侍立的眾多女官丫鬟,不由看痴了眼,酥了半邊身子。

清豔入骨,偏又端凝自持,讓人不敢唐突多看,偏又捨不得移開眼去。

待到黛玉回過神來,側過頭望過來,黛眉微蹙,星眸帶著懵然的疑惑,渾然不覺自己方才一笑有多動人,這一個動作,又讓她多了幾分少女的嬌俏。

眾人忙紅著臉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身後的雪雁忍不住捂嘴偷笑,心說姑娘這幾年出落得愈發嬌婉動人,便是同為女子,也會禁不住被她吸引。

就在這時,只見紫鵑打起軟簾,引著賈母與王熙鳳進來。

身著誥命服的賈母扶著鳳姐的手,走到妝臺跟前。

黛玉連忙起身相迎,賈母上下打量她半晌,還未開口說話,眼圈便紅了。

鳳姐忙攙著她在螺鈿杌子上坐了,笑道:“老太太,今日是冊封的日子,您這金豆子還是省著點,孫媳婦可接不住。過些日子,林妹妹進了宮,只怕您又要施捨不少。”

賈母瞪了一眼鳳姐:“多嘴。”卻又忍不住莞爾。

她拉過黛玉的手,不由得嘆道:“我方才在東簾後頭候著,聽著外頭鼓樂一聲接一聲飄過來,忽的就想起當年你母親出閣的光景。也是這樣的春三月,一晃眼啊……”她陷入回憶,一時恍惚,“一晃眼,她的女兒都長這麼大了,如今倒輪到我,送我的玉兒出閣了。”

黛玉聽了賈母提及母親,心頭一酸,忙低下頭去,輕聲喚道:“外祖母……”

賈母笑道:“玉兒別難過,說起來,你比你母親有福緣。她當年雖也是公府千金,金尊玉貴,誰料嫁出去沒享幾年福,倒先撇下我去了。

你可就不同了,自幼養在中宮,皇后娘娘待你如親生一般,幼時的病也好了,平安快樂地長大,如今要被冊封皇太子妃,執掌東宮。這等體面福氣,你母親當年是萬萬比不上的。”

賈母看著黛玉,似乎又想起了賈敏,說到心傷處,淚珠兒到底還是又滾了下來。

鳳姐忙從袖裡掏出綾帕,俯身替她拭了。

黛玉伏在賈母膝上,柔聲勸道:“孫女這點福分,因是母親疼我幼時多病,把她的福氣都分給了我,才讓我得了這麼多人愛護。外祖母仔細身子,莫要哭了,若是母親泉下有知,定會惱我的。”

賈母被黛玉這樣安慰,也不由笑了,捏了一下她清麗的臉頰,道:“好了,這日子卻是不該哭的。我生於侯門,又嫁到公侯之家,一輩子錦衣玉食,兒女雙全。雖子孫不肖,終算得上一個福祿雙全的老人,就在你冊封前,讓我最後給你梳一次頭。”

說完便接過紫鵑遞過來的象牙梳,蘸了點木犀香澤,扶著黛玉的肩讓她重新坐好,對著菱花鏡慢慢替她梳理長髮。

梳齒穿過烏黑青絲,動作輕緩,嘴裡低聲念著上頭的吉語,末了又對著鏡裡的黛玉笑道:“就盼我的玉兒,往後一生順遂,平平安安。”

就在內堂一片溫馨祥和的時候,正堂已經行完了告期禮。

副使費宏取過告期制書,朗聲宣諭:

“卜得今年四月二十二,天德合月德,紅鸞天喜同臨。吉日良辰,宜配儲宮。制使某告期。”

林如海接過制書,又是各種拜禮,今日可能是他這輩子,拜的次數最多的一天。

告期禮畢,正副使下去休息片刻,一會便是冊封正禮。

內堂,一位尚儀局女官躬身進來,稟道:“縣君,儀仗將至,該更衣了。”

儀式開始,即使是賈母這位超品夫人,也只能退到垂簾後等候。

黛玉點點頭,便走入屏風後,由四位尚服局女官伏侍,褪去素裙釵環,一件件換上冊封禮服。

不一會,她從屏風後走出,頭戴九翬四鳳冠,身著青羅翟衣,內襯素紗中單,手執白玉穀圭,腰繫鑲玉革帶,足踏青襪青舄。

一身大禮服穿在她身上,更顯端凝莊靜,那股與生俱來的林下風致,並未被宮袍掩蓋,反倒從衣袂眉目間透出來,別是一番清貴風華。

鼓樂聲再起,冊封正禮開始。

司禮監官上前受節冊,正副使從案上取過符節、金冊,授與監官。兩名內官引著捧節冊的監官入中堂前,將節冊分置各案,陳列齊整。

尚儀局贊禮女官立於香案之側,清聲高唱:“請皇太子妃出閣——”

聲音悠長,直傳到內堂。

黛玉由女官、宮人左右擁護,來到中堂。鳳冠上的流蘇垂在面前,遮住了大半容顏,只露出一截精緻的下頜和一雙清澈如水的眼睛,清貴出塵。她行至香案之前,向闕而立,身姿端直如亭亭修竹。

贊禮女官再唱:“行四拜禮。”

黛玉盈盈下拜,衣袖輕垂,四拜畢,起身依舊端立。

“宣冊。”

黛玉屈膝跪地。

宣冊女官取過金冊,立於黛玉左側,展卷宣讀冊文: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帝王之御天下,必重本於儲貳;婚姻之嗣萬世,實端本於人倫。惟選淑以配元良,用迓休而永宗社。彝章具在,今古攸同。

皇太子瑾,天授粹資,學惇令德,年既加冠,宜諧室家。爾林氏,左都御史林如海之女,夙毓閨闈之秀,克嫻禮訓之儀,育於中宮,時當於歸,天作之合。

茲特授爾金冊,立為皇太子妃。爾其祗承榮恩,恪敦婦道。惟孝惟誠,以奉祭祀;惟勤惟儉,以率宮闈。存雞鳴儆戒之誠,篤麟趾仁厚之化。茂延嗣緒,慶衍邦家,億萬斯年,永昭內助。

爾惟敬哉!

宣冊完,贊禮女官唱:“受冊。”

復又唱:“搢圭。”

宣冊官捧金冊進授,黛玉將玉穀圭插於腰間,雙手接過金冊,轉身授給一旁的女官春鶯,春鶯跪受於右,起身立於西側。

“出圭,興。”

黛玉起身,將玉穀圭重新執在手中。

“四拜。”

黛玉再行四拜大禮,至此,冊封禮畢。

黛玉轉身,由宮人擁護,退入內堂。

當她再次走入內堂,翟衣耀眼,冠上珠鈿隨步履輕顫。

兩列尚儀、尚服局的女官,並著周遭伺候的丫鬟僕婦,齊齊跪伏在地,唱道:“恭迎太子妃殿下,殿下千歲。”

賈母扶著鳳姐的手從簾後走出,斂衽蹲身對黛玉施禮。

鳳姐眼中滿是羨慕神往之色,跪伏在地,唇角含笑道:“給殿下道喜。”

軟簾後,一眾赴禮的超品命婦、公侯誥封夫人,也齊齊按著品階肅立蹲身行禮。只聽得簾後一陣衣裳窸窣、環佩叮噹。

黛玉忙側身避開正位,上前攙住賈母的手腕,又忙叫鳳姐起身,只是這場合,到底是不能再以外孫女的立場說話了。

她向垂簾後道:“諸位夫人都免禮罷。”

鳳姐待到眾人行完禮了,這才上前湊趣:“殿下,老太太今兒可是把箱底兒都抖摟空了,足足湊了近百抬嫁妝,可憐我也託殿下的福,求賞一件半件的,便夠我這輩子吃穿不愁了。”

眾人被她這討趣的話逗笑,黛玉掩嘴輕笑道:“偌大的國公府,還不夠你嚼用的,鳳姐姐若看得上什麼,回頭揀樣合心意的就是。”

鳳姐聽到黛玉仍喚自己鳳姐姐,心中一時激動,做出一副要馬上去翻找的樣子,又惹得賈母笑罵一頓。

話分兩頭,持節監官從正門出,將符節交還正副使,躬身稟報:“受冊禮畢。”

正副使接過符節,轉身出了大門,將符節安置於採輿之中。

林如海來到正副使面前,拱手道:“有勞二位大人,且請入內稍歇,用些酒饌。”

當即命人設下筵席,款待正副使及隨行儀仗人等,又讓管家取來錦緞銀子犒勞一眾從人。

正副使略飲數杯,便起身告辭。

林如海送至大門外,再拱手:“二位大人辛苦。”

趙鶴齡回禮,含笑道:“林公大喜。冊封禮成,名位已定。我等就此告辭,回宮覆命。”

說罷,二人登馬,儀仗鼓樂依舊前導,浩浩蕩蕩離開林府。

.........

皇宮,坤寧宮。

張皇后端坐在鳳座之上,看著薛寶釵遞上的冊子,眉峰微蹙。

她望著階下躬身受教的寶釵,語氣平淡說道:“本宮叫你參與這納妃大典,是看你平日行事穩重,心思縝密,能彌補內務府那些人的粗疏,加之你常在他們身邊,應是明白他們的心意才是。

可你倒好,把心思都用在這些細末枝節上,疊床架屋,哪裡還有半點皇家的雍容氣度?”

“你太過求周全,反落了俗套。”

寶釵臉上一陣發燙,俯身跪倒:“妾愚鈍,思慮不周,辜負娘娘重託,請娘娘降罪。”

這段時日她夙夜不眠,殫精竭慮。納妃大典多有內務府參與,又得張皇后親口命她協理親迎相關內務,她豈能懈怠?

為求萬無一失,她翻遍《大乾會典》,又特意請教了禮部的幾位大儒,這才費盡心思寫好這份儀注。

她這份儀注各處都考慮到了,細節更是比舊例詳盡不少。

原以為這般面面俱到、細密周全,必能合娘娘心意,沒想到卻為皇后所不喜。

如今被皇后當眾點破不是,心裡又是羞愧,又是惶恐。她原想著要辦好這件事,只願萬無一失,卻忘了過猶不及的道理。

此刻聽皇后一席話,如當頭棒喝,只覺自己之前的種種安排,竟都成了小家子氣的賣弄。

張皇后倒也不是真的苛責她。寶釵的心思,她如何不知?無非是想把事情辦得漂亮,討自己歡心,也討太子歡心。

這份用心自然是好的,只是她到底只是個皇商出身的女子,雖這幾年歷練,眼界多有開拓,但是放在這件事上,終究格局小了些。

“起來吧。”張皇后看著緊繃著的寶釵,語氣緩和下來,輕嘆一聲,“本宮也不是要怪罪你。你的用心,本宮都知道。”

寶釵這才站起身,依舊垂首躬身受教。

“‘禮之用,和為貴’,太子是什麼性子,你也清楚。他雖在禮數上從不含糊,但是骨子裡其實是個討厭繁文縟節的人,你平添這麼多規矩,他定會覺得拘束。”

“再說玉兒。”提到黛玉,張皇后眉眼間柔和了幾分,“她自幼養在我宮裡,什麼場面沒見過?堆金積玉,於她而言未免太過俗氣。”

“他們兩人早已心意相合,所以東宮無須安排這麼多禮節。”

寶釵忙應道:“妾謹記娘娘教誨。”

正說著,殿外宮女通報:“啟稟娘娘,春鶯求見。”

“讓她進來。”

復又對寶釵揮揮手,寶釵便施禮退出殿內。

不一會,春鶯低著頭走了進來,來到殿中,端端正正地跪下行禮:“奴婢春鶯,參見皇后娘娘。”

張皇后道:“起來吧。今日你不在太子妃身邊伺候,來找本宮所為何事?”

春鶯站起身來,卻不急著答話,而是側過身去,從身後一名宮女手中接過一隻紫檀木托盤。那托盤上蓋著一方繡著萱草的綾帕,看不出下面放著什麼。

春鶯雙手捧著托盤,走到張皇后面前,再次跪了下來,這卻是替黛玉行禮,她將托盤高高舉起,道:“大典在即,殿下因禮不得出,特託奴婢帶回兩件東西,奉還娘娘。”

張皇后走下鳳座,來到春鶯面前,她一時沉默,顯然已經猜到其中一件東西是何物。

春鶯伸出手,輕輕掀開了那方繡著萱草的綾帕。

果然,那綾帕之下,就是那頂點翠翟冠。

多年過去,依舊鮮亮如新。

張皇后一愣,隨即笑道:“她可有什麼話要對本宮說的?”

“玉兒謹稟娘娘:此冠昔蒙娘娘慈恩頒賜,稍飾容儀,免貽笑於左右。數年以來,出入佩戴,如侍娘娘膝下。”

“今嘉禮有期,名位已定,禮有等差,器有定分。現謹歸故主,以全規制。慈恩銘腑,終身不敢忘。”

春鶯唸完黛玉所言,便將托盤微微舉高了些,神態恭謹。

張皇后聽罷,看著那頂點翠翟冠出神。

一時諸多情緒湧上心頭,讓她有些傷懷。

烏程縣君這個身份就如這翟冠一樣,從黛玉身上褪去。

不過轉眼間,那個初見怯團團的小姑娘,就要成為太子妃了。

不過這情緒轉瞬即逝,說到底,黛玉無非是換了個身份,她們之間反而多了一層親密關係。

她又問道:“你不是說有兩件嗎?還不快呈上來。”

春鶯起身將托盤交給宮女,隨後拿起那塊綾帕雙手奉給張皇后,言道:“這兩件奴婢都已呈上,這帕子乃是殿下親手所繡。”

張皇后接過一看,卻見這帕上一角還題了一句。

今日解簪歸素鬢,願為繞膝一嬌兒。

看著那綾帕上栩栩如生的萱草,她心中溫暖,似乎又回到十年前。

“既如此,本宮也不能小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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