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木石
皇宮,坤寧宮
黛玉剛剛邁入殿內,沒見張皇后,只看到李瑾正坐在鳳座下的一張椅子上。
他單手支著額頭正在沉思。
見到黛玉進來,李瑾回過神來,微笑衝她招招手。
“如何,賈太夫人身體還好吧?”
黛玉走到近前施了一禮,說道:“勞殿下關心,外祖母身體比往昔更好了。”
說完,她看了看周圍,說道:“怎麼不見皇后娘娘,只殿下你一個人在這裡?”
李瑾說道:“母后有事離開了,我看時辰,你應該快要回來了,就在這裡等等你。”
黛玉微微一笑,找了他對面的椅子坐下,說道:“殿下有什麼要緊事要和我說嗎?”
李瑾說道:“確實有一樁要緊事情要和你商量,我們去東宮吧,這裡說不方便。”
黛玉神色有些為難,說道:“皇后娘娘這幾個月都要我做功課,不許到殿下那裡頑。
昨天去東宮尋妙玉姐姐喝茶,回來還要被娘娘耳提面命,真是太累了。”
李瑾說道:“莫怕,我可是找母后給你請過假了,而且今天她沒空找你,正好鬆快一天。”
黛玉眸子驟然一亮,喜滋滋說道:“果真?這下總算能清閒一日了。”
她起身說道:“我這就回去收拾妥當過去。”
李瑾笑著點點頭,說道:“莫急,那我先去小院子等你。”
黛玉答應一聲,便拖著紫鵑和雪雁,往瑤華宮去了。
........
黛玉回到瑤華宮,換了身藕荷色繡玉蘭的夏衫。
取下珠冠,髮髻換了個隨雲髻,插一隻珍珠步搖。
隨後便帶著紫鵑雪雁,來到文華殿那個偏僻小院。
走到門口,黛玉擺擺手吩咐道:“你們就不必跟進去了。”
這倒是讓準備跟進去的雪雁吃了一驚,看著自己姑娘。
紫鵑連忙把她拉過來。
進了小院,李瑾正伏在長桌上寫字。
見他用的是西洋天鵝翎貢筆,便知他又有了新想法。
黛玉也不打擾,走到長桌另一頭坐下,託著腮看他寫字。
等到李瑾寫完,黛玉才開口說道:“這地方我好久沒來了。”
黛玉看了眼桌上攤著的紙,上頭畫著些奇奇怪怪的圖樣,還有好些數字符號。
問道:“你又在琢磨什麼?”
李瑾將紙收攏起來,說道:“說了你也不懂。”
黛玉哼了一聲,說道:“你這是瞧不起人。”
李瑾笑著搖搖頭,說道:“我現在做的那些東西不適合女孩子弄。
要是把你的裙子燒了,母后斷不會饒了我的。”
黛玉輕笑一聲,又說道:“我可知道,你把我們小時候做的香皂給了寶姐姐呢,如今那東西都賣到揚州去了。”
李瑾挑了下眉,說道:“哦,銷路這麼好?到時候少不得讓她分潤些好處給咱們。”
黛玉想到他們去勒索寶姐姐的情形,拿團扇擋住臉,咯咯直笑。
李瑾起身,從院子角落一個鎏金冰鑑裡取出個白瓷瓶,又進屋拿了兩個玻璃盞出來。
給黛玉倒了一盞,推過去說道:“這是御園那邊採的荷花做的飲子,最是消暑。”
黛玉接過嚐了一口,清甜裡帶著荷香,確實爽口。
她放下玻璃盞,看著他說道:“說說那一樁要緊事情吧。”
李瑾說道:“有一日我做了一個夢,夢到我來到這文華殿,看到你也在,後來我去查了一下,正好是你回府的那日。”
黛玉吃了一驚,忙問道:“你也夢到了?”
這話剛說出口,便知失言,羞得用團扇擋住了臉。
李瑾說道:“林御史身體好得那麼快,我知你心中一定有疑惑,只是不敢問罷了。”
“不過你我自幼有一番奇遇,各自的先天病症都好了,所以倒也不必細究,想來是我們影響了你父親。”
黛玉點點頭,顯然是認可這個說法的。
李瑾說道:“這事畢竟驚世駭俗,不過咱們的事少有人知道,也不差這個小秘密。”
黛玉低聲啐道:“沒個正經,張口便混為一處,誰與你是咱們。”
李瑾輕笑一聲,手一翻,將那個白玉珏放在桌上推給黛玉。
“還給你,還好之前找你借了這個玉珏,要不然去掃墓都不知道用什麼身份。”
“呸,你還說拿去當護身符,我才借給你的,誰曾想......”
黛玉沉默了一會,說道:“上次在金陵我就說了,不過這裡終究不同,還是要再說一次,謝謝你。”
說完她便收起那塊玉珏。
兩人接下來便說了些此番南下的趣聞。
說到救妙玉的事情時,黛玉聽李瑾說了那些妙玉沒講的細節。
她眼波斜斜瞟他一眼,笑道:“什麼武襄公,你這人,慣會說這些瘋話哄人。”
李瑾笑道:“這可是真的,就是想來是沒什麼機會上戰場,只能過過乾癮。”
黛玉放下手中茶盞,神情多了幾分正經,說道:“這話可說差了,疆場是武將去處,君王坐鎮中樞運籌帷幄,便是保天下安寧,何必親身涉刀兵之險。”
李瑾失笑道:“我上次說你越來越像母后,你還惱我。
如今看來,這話果真是沒錯的,她老人家的神功,你已學會了六七成了。”
黛玉耳根頓時紅了,拿起團扇,作勢往他胳膊輕輕一拍,嗔道:
“越發胡說了!好好一番正理勸你,反倒拿我打趣,扯上娘娘做什麼?
難不成但凡論幾句家國事理,便同娘娘一般了?”
說罷別過半邊面龐,嘴上兀自添了一句:“再這般貧嘴扯閒,我便不與你閒話了。”
院子幽靜清涼,只有兩人說話低笑的聲音。
門外,雪雁拉著紫鵑的袖子,低聲問道:“紫鵑姐姐,你聽這屋裡說說笑笑的,姑娘同太子殿下怎生這般熱絡?
咱們貼身伺候的,倒在外頭幹候著,不進去伺候茶水麼?”
紫鵑搖搖頭說道:“你剛來宮裡,往後日子久了,自然慢慢便懂殿下與姑娘的情分,此刻不用貿然進去攪擾。”
雪雁仍是滿心稀罕,小聲說道:“古怪得很,往日姑娘見了外人全是冷冷淡淡的。
偏在殿下跟前,想說便說、愛笑便笑,半點拘束也無。”
紫鵑掩著嘴笑道:“毛丫頭,你懂什麼。”
正待再說,院門開啟了,兩人走了出來。
黛玉對李瑾施了一禮,說道:“殿下,臣女這就回去了。”
李瑾點點頭,說道:“有空常來頑,英蓮還等著你教她學詩呢。”
紫鵑、雪雁站在黛玉身後,都瞧見姑娘腰上繫了一塊白玉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