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截殺
金陵城外,僻靜小道上,馬蹄聲陣陣。
甄應珍騎在馬上,他臉色慘白,不時回頭張望。
陳霸先帶著四名心腹手下,將甄應珍護在中間,六匹馬在被黃昏染色的天光裡狂奔。
“你們白蓮教做事如此不周全!”甄應珍忍不住喊道,聲音在風裡發顫。
“搞到朝廷都來抄家了!我甄家百年基業,一朝盡毀!”
“住嘴!”陳霸先頭也不回,聲音冰冷。
“你甄家乾的那些事,打量別人不知道?光是那私鹽數目就夠得上抄家滅族了,早該有此報應!
我若不周全,會提前挖好地道給你鑽,還安排人接應你?只怕此刻你早就被鎖拿入獄了。”
甄應珍被噎得說不出話,只得又問:“現在去哪?”
陳霸先說道:“碼頭城門都被封了,官府拿了你的畫影圖形正在排查。”
“去楊樹村,那裡我安排了後手。”
正說著,前面道上忽然出現一個人影。
那人影靜靜立在路中央,手裡倒提一杆長槍。
一身月白道袍在風裡微微飄動。
陳霸先猛地勒馬。
馬嘶聲中,他看清了來人,正是白蓮教聖女秦素心。
陳霸先眯起眼,隨即笑了,說道:“聖女,你等在這裡是要幫我,還是壞我的事?
我與你素無交集,看在同是信徒,行個方便如何?”
青鸞看著他,眼神冰冷如霜。
她盯著陳霸先,緩緩開口說道:“景和二十三年,益州通判秦文遠攜家眷赴任,在金牛道遇伏。
秦家除了因病留京的幼女外,無一倖免。這事,你可還記得?”
陳霸先臉色一變。
“你是?”
“秦文遠是我父親。”
青鸞說道:“我追查多年,當得知那夥山匪的頭領,便是你陳霸先,我就入了白蓮教。”
她話音未落,周圍密林裡忽然響起腳步聲。
二十餘名黑衣漢子無聲走出,將六人團團圍住。
這些人個個手持利刃,行動間毫無聲響,正是皇后麾下最精銳的鎮淵衛。
陳霸先掃了一眼,忽然大笑:“好,好!沒想到今日還有這段舊債!”
他猛地抽出腰間長刀,刀光一閃,說道:“既然如此,那便新賬舊賬一起算!”
他率先出手,直取青鸞。
刀光如雪,帶著破風之聲劈下。
青鸞長槍一抖,槍尖點向刀身,“鐺”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兩人瞬間戰在一處。
那四名隨從也動了,這四人確是高手,刀法狠辣,配合默契。
鎮淵衛在這四人面前,竟一時佔不得便宜。
不過片刻,已有五六人倒地。
陳霸先越戰越勇,一刀狠過一刀。
青鸞槍法雖妙,因是女子,氣力終究不如,漸漸被逼得步步後退。
“看來你低估我了!”陳霸先大笑,一刀震開長槍,反手又是一刀劈向青鸞肩頭。
“今日斬草除根,也不遲!”
青鸞舉槍格擋,卻被震得虎口發麻,長槍險些脫手。
不過幾招,肩頭就被刀芒擦過,血流如注。
正危急時,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
二三十騎如飛而來,當先一人是位身穿白衣的少年,面上覆著儺舞面具,看不清容貌。
那人尚未到近前,已從馬背飛身而起,凌空一劍刺向陳霸先後心。
這一劍又快又狠,陳霸先倉促回刀格擋,竟被震得連退三步。
他心中駭然,來人好大的力氣,如何也不該是一個少年該有的!
那人落地,擋在青鸞身前。
手中長劍斜指地面,劍身映著月光,泛著冷冷寒芒。
陳霸先盯著他,又看看青鸞,忽然大笑:“這是你姘頭?想不到白蓮教聖女,也是個耐不住寂寞的!”
他話音未落,猛地對那四名隨從喊道:“真空家鄉,無生老母!”
那四人聞言,竟狂性大發,刀法陡然變得只攻不守,拼著受傷也要將鎮淵衛逼退。
不過片刻,就往陳霸先這邊而來。
陳霸先趁機一把抓起早已嚇傻的甄應珍,飛身躍上馬背,狠狠一抽馬鞭,狂奔而去。
青鸞欲追,卻被那戴面具的少年攔下。
少年搖搖頭,聲音透過面具有些沉悶:“不必追了。他必死無疑。”
“為何?”
“有人在等他。”
隨著青鸞和少年帶來的人加入戰局,很快那四人瞬間敗下陣來,非死即傷,都被捆了放在馬上。
少年將青鸞扶到路邊樹下,從懷中取出金瘡藥,為她包紮肩上傷口。
動作熟練,顯然常做這事。
青鸞靜靜看著他,忽然開口說道:“怎好勞煩太子殿下親自動手。”
少年手一頓。
半晌,他抬手,緩緩取下臉上儺舞面具。
月光下,露出一張清俊的臉,正是李瑾。
李瑾苦笑道:“我還真被你們弄得有些糊塗了。你既然是母后手下的人,緣何又是白蓮教聖女?”
“本以為我只是來江南給那些新朝官員撐撐腰的,卻沒想到我這趟牽扯這麼多。”
青鸞沉默片刻,低聲道:“我為娘娘做事,這事只有陛下、娘娘和夏公公知道。
便是這些鎮淵衛,也只以為我是白蓮教的暗樁。
娘娘既不想讓殿下知曉,自有她的考慮。殿下無需多慮。”
李瑾看著她,沒再追問。他仔細將繃帶繫好,身上的太虛鑑發出白光緩緩流向傷口。
青鸞又問:“那前面截殺陳霸先的人,是殿下安排的?”
李瑾搖頭,看向他們剛才逃走的方向:“不是我。是你剛才提到的那個人。”
...........
夜色中。
陳霸先打馬狂奔,甄應珍被他橫放在馬背上,顛得五臟六腑都要吐出來。
“陳、陳兄我們去哪?”甄應珍顫聲問道。
陳霸先咬牙說道:“還是去楊樹村,我在那裡安排了後手,有條河直通大江。江邊有人接應,換大船去揚州!”
他此刻心裡也慌。今日之事,處處透著詭異。
甄家被抄家太過突然,他放在姑蘇那些轉移視線的手下還沒回來。
又碰到一個和自己有滅門之仇的殺星。
他不能停,停下來就是死。
一個時辰後,兩人終於到了楊樹村。
村子靜得出奇,連聲狗叫都沒有。
陳霸先按記憶找到村東頭一處院落,敲了三長兩短的門。
門開了條縫,一個漢子探出頭,見是陳霸先,忙將門開啟:“陳爺,您可來了!”
“船備好了?”陳霸先著急問道。
“備好了,在河邊。”漢子引著二人往後院去。
後院果然有條小路通河邊。
月光下,一艘烏篷船靜靜泊在岸邊,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陳霸先鬆了口氣,將甄應珍扔上船,自己也跳了上去。船身一晃,他彎腰鑽進篷裡。
突然,寒芒一閃。
陳霸先到底是高手,生死關頭猛地側身。一柄短劍貼著他胸口劃過,帶起一溜血花。
他正待反擊,另一柄短劍已從後面刺來,快如閃電。
“噗”的一聲,劍身穿胸而過。
陳霸先僵住了。他低頭,看著胸前透出的劍尖,又緩緩抬頭,看向篷裡的人。
那人穿著,是一個太監,正冷冷看著他。
“你是何人?”陳霸先喉嚨咯咯作響,血沫子從他口中溢位。
夏權不答,手腕一抖,短劍抽出,反手一揮。
陳霸先的人頭飛起,落到岸邊,無頭屍身晃了晃,栽倒在船板上。
甄應珍早已嚇傻了,縮在船角,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看著夏權,褲襠一熱,竟失禁了。
夏權看都沒看他,只對岸上那漢子道:“太子爺既開了口,問完話,就把人送去。順便將這廝人頭交給青鸞姑娘。”
“是。”中年漢子躬身,隨後撿起頭顱。
夏權躍上岸,又補了一句:“讓揚州的鎮淵衛行動起來,既然動了手,什麼時候停下來,就不是那位說的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