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宴賓客
金陵,甄家
沁芳閣裡,黛玉正對鏡梳妝。
時值初夏,她換了身輕薄的夏裝。
上身是鵝黃綾紗交領衫子,隱隱透出裡襯月白抹胸的輪廓。下穿一條淡青色馬面裙,渾身透著少女的鮮活明媚。
紫鵑將她一頭青絲細細梳過,編了個端莊的牡丹髻,將那頂赤金點翠冠子戴好。
雪雁從外頭進來說道:“姑娘,甄家三小姐來了,說太夫人在花廳等姑娘聽經。”
話音剛落,甄三姑娘便走了進來。
甄書言今日也刻意打扮過,穿了身全新的水紅杭羅衫子,下系杏黃綾裙。
因是老太太壽宴,便將壓箱底的首飾都戴在身上。
可一進屋子,看見鏡前那頂光華流轉的赤金點翠冠,她眼裡那點得意和歡喜頓時就黯了下去。
“縣君。”甄書言行禮道,聲音帶了幾分怯意。
“姐姐來了,這就走罷。”黛玉轉身,微微一笑,那頂冠子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兩人出了沁芳閣,沿著遊廊往花廳而去。
來到後院花廳,這裡已經坐滿了江南達官顯貴的夫人小姐。
黛玉一進來,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甄太夫人坐在主位,見黛玉來,臉上浮現了慈和的笑:
“縣君來了,快坐。”
花廳已經佈置成道場,正中設了神案,供著三清像。香菸嫋嫋,肅穆莊嚴。
黛玉回了一禮,在下首坐了。
甄太夫人道:“這位素心道長乃是方外的得道高人,縣君陪老身聽聽經,靜靜心,便知所言不虛。”
黛玉其實不喜歡這樣的場合,她雖然可以很好地應對,但是終究不符合她的性子。
尤其是廳內那些夫人小姐豔羨的目光越發灼熱,讓她很不自在。
她此刻更想家了,無論是哪一個。
正說著,外頭丫鬟來報:“太夫人,素心道長到了。”
“快請。”
簾櫳輕響,一道身影緩步走進來。
這女道穿了身月白道袍,戴著白紗,頭髮用支烏木簪束著,露出一張蒼白的臉,眉如遠山,眼若寒星。
手上套著一串桃木流珠。
她走到廳中,對著三清像行了一禮,方才轉身,對著甄太夫人和黛玉問好。
“貧道素心,見過老太夫人,見過林縣君。”
黛玉低著頭,正百無聊賴地玩著手裡的團扇,待這道姑走到近前,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才抬頭看了一眼。
她見女道對自己微微一笑。
下一刻,黛玉馬上用團扇擋住吃驚的小臉。
眼前這人。
分明是青鸞姐姐。
..........
前院花廳人漸漸來齊,宴會便開了,不一會已是觥籌交錯,喧鬧非常。
賈璉和王仁進到花廳,這兩人都穿了一身新行頭。
賈璉穿了身寶藍色袍子,王仁則是大紅織金緞袍,兩人都戴了頂赤金束髮冠,渾身透著得意。
兩人被管家引到東廊下一桌子,這桌坐的是金陵本地的世家子弟,大多數都是賈王兩家的老親,見他們過來,都起身見禮。
一個穿黃色綢衫的年輕公子笑著拱手:“璉二爺,許久不見,聽說府上大姑娘如今在東宮伺候,得了好造化。”
賈璉忙還禮說道:“世兄客氣,不過盡本分罷了。”
王仁笑著說道:“當今聖上正是壯年,有些依仗還是太長遠了些。
我叔父近來屢蒙聖恩,如今更是替聖上巡邊,這般聲勢,尋常人家可是比不得的。”
席上幾人對視一眼,都賠著笑。有人說道:“王大人如今是九省統制,自是威風。”
王仁給自己斟了一杯,斜睨著賈璉:“那是自然,璉二爺,你說是不是?”
賈璉臉上笑意不減,心底早已將這輕狂淺薄的大舅哥鄙夷再三。
可面上還得捧著:“大舅哥說的是。舅老爺如今位高權重,咱們這些做晚輩的,自然也跟著沾些光彩。”
又吃了兩巡酒,賈璉起身道:“諸位慢用,我去給幾位世伯請個安。”
說著離了席,沿著廊下一路與人寒暄過去。
他生得俊俏,又會說話,走到哪兒都能與人聊上幾句。
走到西廊角落時,忽聽一個聲音道:“璉二爺好興致。”
賈璉轉身一看,只見角落那桌,坐著位身穿月白衫子的年輕公子,正笑眯眯地向他打招呼。
賈璉腦子裡“嗡”的一聲,腿一軟就要跪下去。
身邊卻出現一人,穩穩扶住他肩膀,讓他跪不下去。
這有點胖的老僕說道:“賈公子,我家主人請你過去說話。”
“坐,你喚我李公子即可。”李瑾拍拍身旁的空位。
“李、李公子”賈璉感覺自己嘴巴有點發幹。
他戰戰兢兢挨著椅子邊坐了,臉上,手心全是汗。
同桌幾人見他這般模樣,以為他們之間有什麼糾紛,都識趣地尋了藉口離席,找其他人說話去了。
“你什麼時候到的金陵?”李瑾給自己斟了杯茶,推了杯新的到賈璉面前。
“昨日才到。”賈璉忙雙手接過,卻不敢喝。
“元春這段時間回府,可還順心?”
賈璉連忙說道:“順心,順心。大姑娘回家那日,老太太歡喜得了不得,拉著說了不少話。又在園子裡陪著家中姊妹逛了許久。”
“那就好。”李瑾點點頭,喝了口茶。
“聽說你這次來金陵,除了給甄太夫人祝壽,還要辦些差事?”李瑾不經意問道。
他是如何得知的?!賈璉想起出京前賈赦對他說的話。
“此事關乎重大,便是你媳婦問起,也不可吐露半個字。”
賈璉面色發白,手一抖,茶水潑出些許。他強笑道:“也不是什麼要緊事,就是家父交代的幾件瑣事。”
李瑾看著他,語氣淡然問道:“什麼瑣事,要勞動璉二爺親自跑一趟金陵?”
賈璉覺得脊背發涼,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搪塞過去。
可看著太子看向他的眼神,那些準備好的說辭竟一句也吐不出來。
他小心回道:“家父讓我接個人,只說是個故交,讓我去揚州等著。”
李瑾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溫和,可看在賈璉眼裡,卻比什麼都要可怕。
“莫慌。你我今日既有緣相見,便是緣分。就連你這差事,說不得我也可以幫你。”
李瑾說完這些話,便自顧自喝茶,不再理會賈璉。
賈璉便知他問完了,急忙起身告退,才發覺自己內衣已經溼了大半。
剛走出兩步,太子的聲音又傳來。
“請你轉告嫂夫人,我欠王將軍一個人情,以後若遇到什麼難關,可託元春來找我。”
賈璉身形一僵,回頭深深一揖,匆匆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