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贏陰嫚坐在旁邊，腰背依然挺直，但肩膀鬆了下來。
她問了一個所有人都在想的問題。
“那個李亨繼位後，戰亂不應該很快就平定嗎？”
“那個太子在馬嵬坡策劃殺了楊國忠和楊貴妃，在朔方登基，遙尊李隆基為太上皇，有勇有謀，有膽有識。”
“這樣的皇帝繼位，大唐應該很快就能平定安史之亂，收復失地，還天下太平吧？”
劉禪也忍不住問了。
“對啊，那後來怎麼死了那麼多人？”
“李亨不是挺有能力的嗎？他兩個兒子也在軍隊裡，手裡有禁軍，他應該比李隆基強啊。”
江然忍不住了，“那還不是李隆基和李亨這對父子太奇葩了。”
小兕子瞪大了眼睛。
“鍋鍋，他怎麼了？”
“李亨繼位之後，李隆基雖然當了太上皇，但他不甘心。”
江然的聲音低沉。
“李隆基覺得自己還是皇帝，覺得李亨是篡位，覺得大唐的江山是他打下來的，不能讓兒子就這麼搶走了。”
“他在川蜀遙控指揮，給永王李璘下詔，讓他領四道節度使，鎮守江陵，還多次下詔支援永王在江陵一帶招募兵馬，擴充勢力。”
劉禪的嘴巴張得更大了。
“不是他自己跑去川蜀的嗎？不是他自己把長安丟了的嗎？不是他自己把江山敗了的嗎？他有什麼不甘心的？”
他是真的不理解。皇帝跑了，太子登基了。
大唐有救了，他應該高興才對。
怎麼還不甘心呢？
江然搖了搖頭。
“他覺得自己還是皇帝，李隆基當了四十來年的皇帝，從先天元年到天寶十五載，從二十多歲到七十多歲。”
嬴陰嫚的手指微微攥緊了。
小陳講解員接過了話。
“李亨這個皇帝，當得也很難，他登基的時候，手裡沒有多少兵，沒有多少地盤，甚至沒有多少能為他所用的將領。”
“郭子儀和李光弼還在河北打仗，他們的兵力也不足，無暇抽身。”
“李亨很心急，想立刻收復長安。”
劉禪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他怎麼辦？”
小陳講解員的聲音拔高了一些。
“他去找外援了。李亨派使者去了回紇，去了西域，去借兵。”
“回紇可汗答應出兵，條件是收復長安之後，城中的財帛歸回紇所有，李亨答應了。”
嬴陰嫚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借外族的兵打自己的仗，這是大忌。
小陳講解員的聲音恢復了平靜，開始講香積寺之戰。
“肅宗李亨以長子廣平王李俶為天下兵馬元帥，郭子儀為副元帥，率領唐軍及回紇、西域、安西之眾，一共十五萬人，在香積寺迎戰叛軍。”
“叛軍這邊，是安祿山的兒子安慶緒派來的，由安守忠、李貴仁率領，一共十萬人。”
“十五萬對十萬，唐軍人多。”
劉禪鬆了一口氣。
優勢在唐！
小陳導遊看著趴在石桌上一臉懵懂的小兕子，又看了看嬴陰嫚和劉禪。
“香積寺之戰，是安史之亂最關鍵的戰役之一。”
“這一仗，兩邊都拼了命，唐軍攻，叛軍守。叛軍反擊，唐軍抵擋，陣線反覆拉鋸，戰場上屍橫遍野。”
“據目前的史料來看，血戰一天後，唐軍斬敵六萬、俘虜兩萬。”
聽到血戰一天，劉禪的嘴巴張著，眼睛瞪著。
“然哥，這些叛軍為什麼這麼拼命？他們不應該投降歸附大唐嗎？”
劉邦打天下的時候，項羽死了，楚軍就投降了。
安祿山死了，叛軍還在打，還跟唐軍拼命，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通。
江然看著他，“因為，這場戰爭，兩支軍隊的將士都認為自己是正義的一方，都是為了他們的天子而戰。”
“長安是收復了，但唐軍沒有足夠的兵力繼續東進了，河東的叛軍得以喘息，然後再次反撲。”
“安史之亂又延續了好幾年，死了更多的人，如果李隆基和李亨沒有內鬥，也許安史之亂可以早點結束。”
“但是歷史沒有如果。”
小兕子趴在石桌上，小手已經不畫圈圈了。
她問了一個問題，一個在她小腦袋裡轉了好一會兒的問題。
“鍋鍋，那回紇為什麼要幫窩悶呀？他們不是大唐的人，為什麼要幫大唐打仗？”
江然示意講解員繼續說。
小陳講解員又開始講借兵回紇的代價。
“李亨為了借兵，什麼都答應了，他讓廣平王李豫和回紇太子葉護結為異姓兄弟，還承諾了攻克城池之後，土地與百姓歸唐朝，金銀布帛及人口歸回紇。”
劉禪的臉白了。
“人口？人口是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百姓歸唐朝，人口怎麼又歸回紇？
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小陳講解員沉默了片刻。
“人口，就是長安裡的百姓，男人，女人，老人，孩子都算在裡面。”
“簡單理解就是回紇幫大唐打仗，大唐沒錢，就以此付賬。”
劉禪的拳頭砸在了石桌上。
“那不是拿自己的百姓當貨物嗎？”
嬴陰嫚的面色也變了，“長安的百姓也太慘了。”
小陳講解員搖頭，“長安沒事，香積寺之戰後，唐軍收復了長安，回紇的葉護準備按約定實施搶掠，也就是三日不封刀。”
“就在這時，廣平王李豫親自到葉護馬前，拜倒在地，懇求他等收復洛陽之後再履約。”
“葉護也知道此時不是時候，果斷答應了，唐軍不費吹灰之力就收復了洛陽，因為安慶緒跟他李隆基一樣，直接跑了。”
“雖然史書上沒明確記載，但回紇劫掠了洛陽三天，只是單單劫財嗎？”
當然是燒殺搶掠！
劉禪咬著牙，“這人跑得倒是快。”
小兕子扭頭看江然。
“鍋鍋，那個廣平王是不想讓壞人搶百姓的東西嗎？”
江然伸手揉了揉小兕子的腦袋。
“他沒辦法，他爹答應回紇，金銀布帛及人口歸回紇。”
“洛陽收復了，李豫也只能履約，不然說不定就被回紇來一刀。”
幫大唐打仗，不是白幫，肯定是要拿報酬的。
劉禪的聲音有些乾澀，“我知道軍隊佔領城池後劫掠財物，是常態。”
“甚至收復失地後，自家的軍隊也可能劫掠自己城池。”
戰爭就是這樣，贏家拿走一切，輸家失去一切。
百姓不管誰贏，都是“輸家”。
江然嘆了一口氣，“這就是古時候的老百姓啊。”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這是元代詩人張養浩的詩。”
劉禪和嬴陰嫚愣住了。
兩人把這句話在嘴裡咀嚼了一遍。
王朝興盛的時候，修長城、修宮殿、修馳道、修運河，哪一樣不要百姓的血汗？
亡，百姓苦。
王朝滅亡的時候，戰亂、饑荒、流離失所，哪一樣不要百姓的命？
......
“百姓苦。”
嬴政重複了這三個字。
“大秦的百姓，朕的子民，不會被人當貨物。不會被人搶走。”
“朕的軍隊，不會劫掠自己的百姓。”
嬴政沉默了片刻，聲音更冷了。
“唐肅宗，把大唐的百姓當成貨物，去還回紇的賬，他不配當皇帝。”
“軍隊在前線拼命，百姓倒是在後院被他賣了。”
扶蘇低著頭不敢說話。
將士們在前線拼命，是為了保護身後的百姓。
如果百姓被自己的皇帝賣了，將士們為什麼還要拼命？
那些將士們，都是百姓的孩子啊！
......
未央宮。
霍去病的面色最直接，眉頭擰著，嘴角往下撇著。
“陛下，這個李亨也太無能了。”
劉徹看著他，霍去病說話一向直，但他說的沒錯。
李亨無能，無能之極。
他爹跑了，他自己靠賣百姓來收復失地。
劉據站在那裡，面色平靜。
皇帝要有骨氣，太子也要有骨氣。
如果有一天他是皇帝，他不會跪在外族面前，不會用自己的百姓去付賬。
他寧可戰死，也不跪著活。
霍去病哼了一聲。
“陛下，臣看不起李亨，他要是臣的皇帝，臣早就不幹了。”
劉徹看著他。
“你不想當將軍了？”
霍去病的嘴角彎了一下。
“臣只想當陛下的將軍。陛下不會讓臣看著百姓被外人搶。”
劉徹沒有再說話，伸手拍了拍霍去病的肩膀。
衛青的眉頭也皺著。
這個帝王太無能了。
還好自己和去病遇見的是陛下。
.......
曹操站在殿前的臺階上，仰頭看著天幕，面色沉靜，但他的眼神很複雜。
他聽到了回紇在洛陽劫掠婦女孩童的訊息.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曹操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做過的事。
徐州、兗州、冀州、荊州、揚州，每一仗打完，士兵們都會搶。
搶糧食，搶財物，搶女人。
他不禁止，默許，甚至鼓勵。
因為士兵們需要動力。
打仗會死人，沒有好處誰願意賣命？
讓他們搶，他們才會拼命。
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
劉備站在宮中仰頭看著天幕，諸葛亮站在他身側。
回紇在洛陽大肆搜刮財物，劫掠婦女、孩童。
李亨承諾的，廣平王李豫都履約了。
劉備的面色鐵青，手在微微發抖。
他打過半輩子仗，沒有屠過城。
自己每到一處，第一道命令就是不許燒殺搶掠。
他入主成都，百姓夾道歡迎。
諸葛亮的羽扇停在了半空中。
“陛下，李亨此舉，不仁不義。”
“回紇助唐平叛，有功，賞賜金銀布帛，可也。”
“以人口為酬，這是萬萬不可之事。”
他輔佐主上打天下，就是希望天下安定後，百姓能過上好日子。
劉備的拳頭攥得更緊了。
“朕立志興復漢室，不是為了當皇帝，而是為了讓百姓不再受苦。”
.......
大唐。
李世民坐在矮几上，面色鐵青，他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回紇，那個曾經派使者來長安朝貢的部落，那個在自己面前俯首稱臣的部落。
幾代以後，在大唐的地盤上，劫掠大唐的百姓。
“該死的回紇，竟敢如此。”
李世民猛地站了起來。
李承乾連忙上前扶他，他甩開了兒子的手。
長孫皇后站在旁邊，面色也不好看。
幾代之後，他們竟然都敢在大唐的地盤上劫掠大唐的百姓。
魏徵站在殿中，面色嚴肅。
他沒有說話，他的腦子裡在轉。
回紇，突厥之後崛起的遊牧民族，在安史之亂中趁火打劫。
大唐借他們的兵，他們來了。
打贏了，然後劫掠百姓。
可惡至極。
果然，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傳秦瓊、尉遲恭、程咬金進宮。”
長孫皇后站在他身側沒有說話。
李承乾跪在李世民身邊，手還扶著他的手臂，眼眶紅紅的。
不一會。
秦瓊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尉遲恭跟在他後面，程咬金也大大咧咧地跨進殿來。
“陛下，臣等在天幕上看到了！”
李世民看著他的將軍們，秦瓊面色冷峻，尉遲恭面色鐵青，程咬金面色漲紅。
三個人，都是跟著他打天下的猛將，都怒了。
秦瓊的聲音沉穩。
“臣請旨，率兵征討回紇。臣要讓回紇人知道，大唐的百姓，不是他們能動的。”
尉遲恭嗓門大，說話粗聲粗氣。
“陛下，臣也請戰，回紇這群白眼狼，當年臣在北邊跟他們打過交道，表面上恭順，骨子裡全是野心，臣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
程咬金的聲音更大，他的嗓門在殿中嗡嗡迴響。
“陛下，臣也請戰。臣的三板斧頭好久沒見血了。”
李世民看著他們三個人，他的眼眶紅了。
“朕，要親征。”
三人都愣住了。
秦瓊第一個反應過來，“陛下，臣願為先鋒。”
尉遲恭也說，“臣義不容辭！”
“臣也願往！”
程咬金一聽到打仗，興奮了起來。
李承乾跪了下來。
“兒臣願隨阿耶出征。”
李世民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你留在長安，監國。”
.......
興慶宮。
李隆基面色蒼白，嘴唇在微微發抖。
他的眼淚流了下來。
“是朕的錯，朕不該把長安丟了，是朕把百姓害了。”
高力士躬著身子站在角落裡，眼眶也紅了。
那可是萬國來朝的大唐啊！
日後，怎麼會落到這一地步？
究竟是誰之過錯？
......
大宋，東京汴梁。
天幕亮起的時候，趙匡胤正在宮中批閱奏章。
唐肅宗借回紇兵，打贏是打贏了。
然，回紇在洛陽劫掠百姓，大唐用百姓去還債。
趙匡胤沉默了。
他就是因為大唐的教訓，才揚文抑武的。
唐朝為什麼亡？
藩鎮割據，武將坐大。
安祿山是武將，史思明是武將。
他們造反，大唐由盛轉衰。
之後的藩鎮，不聽中央的，一個個割據一方。
大唐的皇帝管不了他們。
他登基之後杯酒釋兵權，不是不信任他的將軍們，而是不想讓大唐的事重演。
“大宋，不會重蹈大唐的覆轍。”
“朕當以文治天下，安天下。”
......
大明，應天府。
朱元璋的臉色很差。
李亨借兵回紇，用人來付賬。
回紇人在洛陽搜刮財物，劫掠婦女孩童。
“無恥。”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朱標則是念了一遍這兩句詩。
“兒臣，希望我大明的百姓能家給人足，不再受戰亂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