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李二痛哭：朕怎麼會有這麼愚蠢的孫子？
小兕子趴在江然的肩膀上，小手摟著他的脖子，小臉蛋紅撲撲的。
她聽了半天的故事，聽不太懂，但她聽出大家都在說唐玄宗身邊都是壞人。
“鍋鍋，唐玄宗身邊都是壞人嗎？”
好人，壞人，在她的小腦袋裡，人只分這兩種。
安祿山、楊國忠、李林甫的，是壞人。
唐玄宗身邊都是壞人。
嬴陰嫚想到了蒙恬，大秦的將軍，北逐匈奴，修築長城，忠心耿耿。
胡亥篡位後，蒙恬被囚禁，被逼自盡。
他到死都沒有背叛父皇。
江然看著小兕子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當然有，那可是大唐啊。”
大唐，中國歷史上最鼎盛的王朝之一，貞觀之治，開元盛世，文臣武將如雲，不可能只有奸臣。
“前面說過，那個與安祿山不對付的哥舒翰，就是忠臣。”
小陳講解員接過話頭，他講了一天的安祿山、楊國忠、李林甫，終於可以講幾個好人了。
“大唐當然有忠臣。天寶年間，有很多忠臣，高仙芝和封常清，都是很有能力的將領。”
“高仙芝，高句麗人，驍勇善戰，滅了小勃律國，威震西域。”
“封常清，自幼父母雙亡，外祖父被流放，他從小讀書，刻苦用功，後來跟隨高仙芝，屢立戰功。”
劉禪聽得很認真。
這才是他想象中的將領，能打仗的，有骨氣的，不是認乾媽裹襁褓喊祿兒的。
小陳講解員繼續說，語氣從慷慨變成了低沉。
“安祿山起兵叛亂之後，高仙芝和封常清奉命抵抗，封常清在洛陽招募了六萬軍隊，都是些市井子弟，沒打過仗，沒練過兵，安祿山的十五萬大軍是精銳邊軍，身經百戰，結果可想而知，封常清戰敗，退守潼關。”
“高仙芝從西域趕回來，也退守潼關，兩個人決定堅守潼關，非必要的情況之下，絕不主動出戰。”
江然對這一段歷史不是特別熟。
他也點了點頭，打不過就守，這是對的。
洛陽沒了可以再奪回來，潼關丟了長安就保不住了。
小陳講解員的聲音低了下去。
“唐玄宗聽信了宦官邊令誠的讒言，說高仙芝和封常清無故棄地，又貪汙軍糧。”
“李隆基大怒，下令斬殺高仙芝和封常清。”
小兕子趴在江然肩膀上，小手摟著他的脖子。
“為什麼要殺他們？他們不是在守關嗎？”
小陳講解員嘆了一口氣。
“唐玄宗老了，昏聵了，他聽不進真話，只愛聽好話。”
“邊令誠說高仙芝和封常清貪汙軍糧，他不去查證，不去核實，直接下令斬殺。”
“封常清臨死前寫了一封奏表，說臣死了以後，希望陛下不要輕視安祿山這個逆賊。”
江然搖了搖頭，“我覺得二人應該是被冤枉的。”
“李隆基，老而不死是為賊。”
小兕子沉默了片刻。
她不認識高仙芝和封常清，但她覺得他們好可憐。
小陳講解員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些。
“還有一個忠臣，叫王忠嗣，此人出身將門，父親王海賓戰死沙場，唐玄宗把他收養在宮中，親自撫養長大。”
“算是養子了。”
“王忠嗣對唐玄宗忠心不二，他擔任河西、隴右、朔方、河東四鎮節度使，手握重兵，一直對唐玄宗忠心耿耿，從無不臣之心。”
“他看出了安祿山有謀反的野心，多次上書提醒唐玄宗。唐玄宗不聽，反而因為別的事遷怒於他，把貶官了。”
“王忠嗣被貶後鬱鬱寡歡，不久就病死了，也有人說他是被唐玄宗殺的，他死後沒幾年，安祿山反了。”
劉禪的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自己的養子的話，唐玄宗不聽，還要貶官。
“如果王忠嗣還活著，安史之亂說不定能快速平定。”
“高仙芝和封常清被殺了，然後李隆基發現自己沒有能領兵作戰的將領了，沒什麼人了。”
江然接過話頭，“所以李隆基只能把哥舒翰提拔上來，封他為太子先鋒兵馬元帥，領二十萬大軍鎮守潼關。”
小陳講解員的聲音從低沉又變得慷慨。
“哥舒翰，這個人之前跟安祿山不對付，是忠臣，是能打仗的將領。”
“他鎮守潼關之後，局勢慢慢好轉；安祿山佔領河北後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民心盡失，很長時間沒能攻佔更多地方。”
“哥舒翰認為堅守潼關是正確的，主張不要出戰，只要守住潼關，長安就安全，安祿山就進不來。”
“名將郭子儀、李光弼那邊，已經收復了十幾個郡，一切都很順利，安祿山此時都後悔反叛了。”
小兕子瞪大了眼睛。
壞人後悔了，好人要贏了。
“結果呢？”
江然接話了。
“楊國忠肯定又搗鬼了。”
劉禪瞪大了眼睛。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這樣？安祿山都快打到長安了，楊國忠還在搞內鬥？”
小陳講解員把整段歷史最憋屈的部分講了出來。
“楊國忠怕了。他怕什麼？他怕哥舒翰打贏了安祿山，功勞太大，威望太高，回來之後當了宰相，他這個右相就當不成了。”
“所以他不停地對唐玄宗說，哥舒翰不出戰，是在養寇自重，他故意拖著不打，等安祿山壯大，等他功勞更大。”
劉禪聽到這裡，忍不住怒了。
楊國忠，靠妹妹上位，身兼四十多個使官，誣陷李林甫，誣陷哥舒翰。
前線在打仗，二十萬大軍在守關，他在後方搞內鬥。
小陳講解員的聲音繼續。
“唐玄宗聽了楊國忠的話，派使者催促哥舒翰出兵，一個使者不夠，兩個，兩個不夠，三個，使者一個接一個地來。”
“每一個都帶著皇帝的命令，戰，必須出戰。哥舒翰被逼得沒有辦法，哭著率兵出關了。”
江然的聲音很低。
“二十萬大軍，出潼關。最後活著回來的，只有八千人。”
“哥舒翰回到潼津後，招集殘兵敗將想再守潼關。”
“這時，他手下的將領火拔歸仁等人，把哥舒翰騙出關外。”
“哥舒翰問你們要幹什麼，他們說，您率二十萬軍隊，一天就丟光了，帶這點軍隊回哪裡去？您不知道高仙芝等人的下場嗎？”
“哥舒翰說：“我寧願像高仙芝那樣去死，求你們放了我吧。”
“火拔歸仁不聽，把他抓住投降了安祿山。”
“安祿山知道招降不能成功，就把他關押了起來，最後殺害了。”
小兕子聽懂了有人背叛哥舒翰，哥舒翰手下的將領把他騙出去抓住了。
“鍋鍋，好可憐。”
“是啊。”
......
咸陽宮。
嬴政站在殿前的臺階上，仰頭看著天幕，面色冷峻。
他不是憤怒，是對李隆基的鄙夷。
哥舒翰，二十萬大軍出潼關，僅剩八千人狼狽逃回。
嬴政不是一個容易動容的人。
他這輩子殺過很多人，滅過很多國。
二十萬，對他來說不是一個會讓他失神的數字。
但此刻，他的心裡堵得慌。
嬴政不敢說自己很懂軍事。
大秦有王翦、蒙恬、尉繚，這些人比他更懂打仗，所以嬴政也信任他們。
王翦滅楚，問他需要多少兵馬，王翦說六十萬，他說好，六十萬，不多不少。
王翦出征之後，自己也派人去催過戰，但後來放棄了。
不僅是因為王翦的自汙，是嬴政也明白王翦更懂什麼時候該打，什麼時候不該打。
蒙恬說需要增兵三萬，他就給了。
他沒有殺過任何一個在前線領兵的將領。
孫子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嬴政是完全認可的。
一個將領被皇帝逼到哭著出戰，這個皇帝得有多愚蠢。
忠臣，可惜了。
四個忠臣，一個被讒言所害，兩個被下令斬殺，一個被逼出戰，被手下綁了送給叛軍。
二十萬人啊，可以滅一個國。
就這樣被一個昏君和一個奸臣聯手葬送了。
嬴政想到了自己的臣子。
王翦善終，蒙恬是後來被趙高害死的，與他無關。
尉繚也是善終。
.......
季漢成都，天幕之下。
劉備站在宮中，仰頭看著天幕。
哥舒翰被逼出戰，哭著出關。
二十萬大軍死了。
劉備太知道將領的難處了。
打不過要退，皇帝說你怕死。
打不過要守，皇帝說你養寇自重。
打贏了，皇帝怕你功高震主。打輸了，皇帝要殺你。
他看向身邊的諸葛亮。
“丞相，這個唐玄宗，比袁紹如何？”
諸葛亮沉默了片刻。
袁紹，官渡之戰，袁紹不聽沮授、田豐的勸諫，剛愎自用，一敗塗地。
唐玄宗剛愎自用，導致二十萬大軍幾乎覆滅。
“袁紹優柔寡斷，唐玄宗剛愎自用。”
“臣不知誰更差。”
.......
西漢，洛陽。
劉秀站在朝堂上，仰頭看著天幕，面色凝重。
哥舒翰，二十萬大軍幾乎戰死。
他想起自己打過的那些仗，昆陽之戰，他以不到兩萬人的兵力，擊敗了王莽的四十多萬大軍。
劉秀極其信任自己手下的將領。
鄧禹，馮異，耿弇，寇恂，岑彭，來歙。
這些人每一個都是能征善戰的名將。
鄧禹在河東打了好幾個月沒打下來，他沒有催。
馮異在關中打了兩年才平定，他沒有催。
耿弇在齊魯打了大半年，他也沒有催。
他們知道什麼時候該打，什麼時候不該打。
“竟有如此愚蠢的帝王？”
劉秀的聲音在朝堂上響起來。
群臣沉默。
耿弇也開口了。
“陛下，那位哥舒翰，是被逼的，他不想出戰，他知道出戰必敗。”
“但他沒有辦法，皇帝催他，使者一個接一個地來。”
鄧禹站在文臣列中，他輔佐劉秀定天下，見過很多昏君的故事，沒有見過這麼荒唐的。
“陛下，大唐的國力，經不起這樣的消耗，我大漢目前沒有二十萬大軍，但就算有兩萬、兩千，臣也捨不得這樣消耗。”
“每一個士兵都是百姓的兒子，都是父母的心頭肉啊。”
劉秀輕嘆一聲，“朕又何嘗不知？”
“唐玄宗，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
大唐。
李世民眼淚再次落了下來。
他沒有擦。
二十萬大軍幾乎全員戰死。
李世民心痛，就像被一把鈍刀在鋸。
他的曾孫，親手葬送了大唐二十萬大軍。
“將領再好，也抵不過君主愚蠢。”
“再厲害的敵人，也比不上一個豬隊友。”
李世民不是沒有打過敗仗，他自己就是天策上將，親自指揮過無數戰役，有勝有敗。
他從來沒有一仗損失過近乎二十萬人。
從來沒有。
長孫皇后站在他身側，眼眶也紅紅的。
“李隆基，你糊塗！”
李世民忍不住對著天幕上大喊。
“二十萬大軍啊！那是二十萬條命啊！他們不是你計程車兵嗎？不是你的子民嗎？不是大唐的百姓嗎？”
“你為什麼要催？為什麼要聽楊國忠的？”
“楊國忠懂軍事嗎？楊國忠打過仗嗎？楊國忠上過戰場嗎？”
“一個靠著裙帶關係上位的宰相，他說的話能聽嗎？”
那可是二十萬條人命，是而是萬個家庭。
他們的父母在等他們回家，他們的妻子在等他們回家，他們的兒女在等他們回家。
他們回不來了。
就因為皇帝催出戰，因為宰相搞內鬥。
魏徵跪在地上，面色嚴肅，眼眶也紅了。
這二十萬軍隊，絕對嚴重的損耗了大唐的國力啊。
難道，又要唐玄宗時期天下又要大亂了？
陛下的子孫竟如此不成器啊......
.......
興慶宮。
李隆基面色鐵青，嘴唇在微微發抖。
哥舒翰被逼出戰，哭著出關。
楊國忠在搞內鬥，他聽信了。
他催哥舒翰出戰，一個使者不夠，兩個。
二十萬大軍出潼關，幾乎全戰死。
李隆基的眼睛紅了。
“高力士。”
高力士連忙上前。
“去，傳朕旨意，楊國忠，罷免一切職務，聽候處置。”
.......
南宋，臨安。
趙構坐在龍椅上，仰頭看著天幕，面色平靜。
他已經登基多年了，和大金打了多年仗。
他有岳飛，有韓世忠，有張俊，有劉光世。
今天朝會討論的主題是岳飛的北伐。
岳飛上個月又打了勝仗，收復了郢州、隨州、襄陽、鄧州、唐州、信陽軍。
六郡成功收復，訊息傳到臨安，朝野振奮。
趙構自然也很高興，但同時也有些擔心。
岳飛功高震主，岳飛手握重兵，岳飛聲望越來越高。
他有點怕了。
自己已經不是曾經的那個康王了。
天幕上那個故事，唐玄宗催哥舒翰出戰，二十萬大軍覆滅。
哥舒翰被逼出戰，哭著出關。
秦檜站在文臣列中，仰頭看著天幕，面色平靜。
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陛下在擔心什麼？
擔心岳飛功高震主，擔心岳飛手握重兵，擔心岳飛聲望太高。
“陛下，天幕上那個唐玄宗，催哥舒翰出戰，二十萬大軍覆滅。”
“臣以為，唐玄宗之失，不在催戰，而在將領不聽話，哥舒翰若聽話，早早出戰，也許不會敗得那麼慘。”
秦檜這話話說得理不直氣也壯。
朝堂上的空氣都安靜了。
這話太荒謬了。
趙構看了秦檜一眼。
他知道秦檜在胡說八道，沒有說話。
李綱跪在殿中。
“陛下，臣以為唐玄宗之失，在於不知將。”
“哥舒翰是良將，他知安祿山虛實，知出戰必敗。”
“唐玄宗不知兵，聽信楊國忠讒言，催哥舒翰出戰，致二十萬大軍覆滅。”
“陛下若不知將，聽信讒言，則大宋危矣。”
岳飛在前線打仗，最怕的不是金兵，不是完顏宗弼，是後方的朝廷催促進兵。
他知道岳家軍的將士們不怕死，他們怕白白死掉。
趙構的面色白了。
他內心猶豫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