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朱元璋：崇拜，他也配？
嬴陰嫚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政哥？
劉禪問道：“政哥？是秦始皇嗎？為什麼叫他政哥？”
女導遊直接回道，“因為他姓嬴名政嘛，加個“哥”字，顯得親切。”
“還有迷人的老祖宗，這也是愛稱，後世不少人崇拜他。”
嬴陰嫚的嘴唇微微張了一下。
崇拜。
她父皇，在兩千年後被人崇拜。
小兕子懵懵的，也喊了一句，“政哥~”
劉禪脫口而出：“啊？可秦始皇不是暴君嗎？”
江然差點笑出聲。
他背對著劉禪，但他的肩膀在微微抖動。
不是因為好笑，是因為這場面實在過於荒誕。
一個季漢的太子，在兩千多年後，站在秦始皇的兵馬俑坑前，當著秦朝的公主的面，問秦始皇是不是暴君。
這算不算是“貼臉開大”？
而且，還在直播呢。咸陽宮的天幕之下。
“政哥。”
這兩個字從天幕上飄下來的時候，整個咸陽宮廣場上數百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那些侍衛和內侍，頭埋得比之前更低了。
嬴政的臉黑了一瞬。
政哥。這是什麼稱呼？
他在腦子裡把這兩個字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像是在辨認一個他不認識的敵人。
兄長的意思。
他嬴政，始皇帝，統一六國的天下共主，被兩千年後的一個小女子叫“哥”。
不是“陛下”，不是“始皇帝”，不是任何一個他聽慣了帶著敬畏與距離的尊稱。
然後他聽到了那個女導遊的下一句。
“這是我們現代人對老祖宗的一種愛稱，叫政哥，因為他姓嬴名政嘛，加個‘哥’字顯得親切，後世人很多人崇拜他。”
愛稱。崇拜。
嬴政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李斯和扶蘇聽到‘崇拜’二字，都略微鬆了口氣。
然後，那少年問出了那句話。
聲音不大，但天幕似乎把那聲音放大了無數倍。
“秦始皇不是暴君嗎？”
嬴政的面容在一瞬間恢復了冰冷。
暴君。
這兩個字他聽過太多次了。
六國的遺民罵他暴君，儒家的書生罵他暴君，後世的歷史大概也會罵他暴君。
但從一個十來歲的少年口中且又是當著自己女兒的面說這話，這種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嬴政內心很不爽。
扶蘇的臉色變了。
不是因為“暴君”這兩個字讓他憤怒，而是因為他注意到妹妹正站在那個少年旁邊。
妹妹聽到了。
他想衝進天幕對那個少年說。
我父皇不是暴君。
他修長城，擋的是匈奴。
統一六國是殺了很多人，但哪一國的統一不殺人？
但他能對誰說呢？
扶蘇上前一步，“父皇，那少年年幼無知，不知史書所載多有偏頗......”
嬴政抬手打斷了他。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天幕上，等待其他人的回答。
那抱著孩童的男子和那嘰嘰喳喳的女子，也認為自己是暴君？
......
大漢。
“政哥！哈哈哈哈哈哈。”
劉邦笑得很肆意，沒有一點帝王的樣子，就是那種沛縣亭長時期養成的、拍著大腿仰天長嘯的笑法。
他一邊笑一邊拍大腿，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呂雉站在他身側，嘴角也彎了起來，但她的笑比劉邦含蓄得多。
“政哥，”劉邦終於笑夠了，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回味了一下這兩個字。
“這個稱呼倒是有趣。朕比始皇帝小三歲，他生於邯鄲，朕生於沛縣。”
“他三十九歲稱帝，朕五十五歲才登基，他若活著，朕確實該叫他一聲哥。政哥，嗯，叫得對。”
“陛下。”
呂雉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政哥，這個稱呼，倒是親民得很。”
“後世之人叫始皇帝‘政哥’，若是叫陛下，會叫什麼？”
劉邦愣了一下，摸了摸下巴想了一會兒。
“邦哥？”
他自己先搖了搖頭，“不好聽，不像哥，像幫兇。季哥？也不行，太普通了。”
“算了，朕不要什麼愛稱了。”
蕭何站在一旁，嘴角也彎了一下。
始皇帝。
那個讓天下人聞風喪膽的名字，那個六國貴族恨之入骨的名字，那個被無數史書反覆鞭撻的名字。
在兩千年後的世界裡，被人叫成了“哥”。
......
季漢，成都。
天幕之上，“政哥”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劉備的表情變了一下。
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腦海裡浮現出兩張面孔。
一張紅臉長鬚，丹鳳眼，臥蠶眉。
一張燕頷虎鬚，豹頭環眼。
關雲長，張翼德。
“大哥。”
他們叫他大哥。
從涿郡桃園結義的那天起，從他們在一棵開滿桃花的樹下跪下，對著天地說出“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叫他大哥。
自己給過他們什麼？
他們從跟著自己開始就顛沛流離，從北到南，從東到西，從青年到中年，從意氣風發到兩鬢斑白。
二弟關羽死了，死在了荊州，死在了孫權刀下。
三弟張飛也死了，死在了自己帳中，死在了小人之手。
自己這個大哥卻連他們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大哥。”
他們叫他大哥叫了一輩子。
可他這個大哥，合格嗎？
如果合格，關羽怎麼會在麥城孤立無援？
“陛下。”
諸葛亮的聲音從身側傳來，“阿斗問，秦始皇是不是暴君。”
劉備猛地回過神來，目光落在天幕上。
阿斗此刻正在始皇帝的陵墓裡，當著始皇帝女兒的面，問他是不是暴君。
這是不是不太好？
......
曹魏。
曹操仰頭看著天幕上那個正在侃侃而談的女導遊。
“政哥。”
他重複了這兩個字，語氣裡沒有嘲諷，沒有不屑，只有一種對後世之人腦回路的好奇。
“後世之人，稱始皇帝為政哥。”
“那後世之人，會稱孤什麼？曹哥還是操哥？”
荀彧想了想，手指在案几上輕輕叩了兩下。
“後世之人若稱主公‘操哥’，臣以為不妥。”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嘴角的弧度已經快要壓不住了。
“操哥”二字出口的瞬間。
曹操瞪大了眼睛看著荀彧，然後嘴角抽了一下。
這稱呼怎麼這麼怪？
荀彧也忍不住笑了。
......
大唐。
李世民聽到“政哥”兩個字的時候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不是因為他覺得這個稱呼不驚訝，而是因為他已經驚訝過了。
天幕出現至今，他看到的東西已經超出了他前半生所有認知的總和，一個稱呼不過是滄海一粟。
而且，後世之人能用這種親切的口吻稱呼始皇帝，說明在他們的心裡，始皇帝不是一個面目猙獰的暴君，而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一個可以親近的人，一個可以被喜愛的人。
“後世之人崇拜始皇帝，倒也不奇怪。”
李世民輕嘆一聲。。
“始皇帝雖暴，但其人雄才大略非六國之君所能及。”
“奮六世之餘烈，振長策而御宇內，吞二週而亡諸侯，此等氣魄，後世帝王誰人不想？朕也想。”
始皇帝統一的是六國，那些國本來就是分開的。
他要做的是把碎片拼成一塊，那是前無古人的事。
而大唐要做的，是在一塊已經拼好的版圖上讓它更加完整、更加繁榮、更加強大。
天幕上，傳來小兕子軟乎乎的聲音。
“政——”
她奶聲奶氣地學著那個女導遊的發音，只蹦出一個字。
“政哥。”
李世民的臉頓時黑了。
在大唐，在長安，在這個時代，“哥”不但是指兄長，也可以指代父親的意思。
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擔得起這個字的。
他的寶貝女兒，在兩千多年後，趴在另一個男人的肩膀上，奶聲奶氣地喊一個已經死了兩千多年的人“哥”。
“兕子怎麼學著喊哥了。”
李世民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醋意。
長孫皇后看了他一眼，把到了嘴邊的笑嚥了回去。
她太瞭解這個男人了。他不是真的生氣，他是在吃醋。
吃一個兩千年前的死人的醋。
李麗質站在一旁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這種稱呼放在大唐是用於稱呼父兄或丈夫的，不是隨隨便便叫的。
她有點理解阿耶為什麼臉黑了。
......
大周。
郭榮站在殿前廣場上，仰頭看著天幕。
他的身後站著範質、王溥，趙匡胤也剛剛來到。
範質的眉頭皺得比天幕還緊，他是儒家士大夫，從小讀的就是聖賢書。
書裡寫始皇帝是暴君，焚書坑儒。
這是刻在他骨子裡的認知。
後世的人管始皇帝叫“政哥”的時候，範質覺得自己的三觀受到了衝擊。
“陛下，後世之人崇拜始皇帝，這從何說起？”
“始皇帝焚書坑儒，嚴刑峻法，濫用民力，天下苦秦久矣，這樣的人，後世之人怎麼會崇拜他？”
王溥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一絲猶豫
“陛下，臣有一事不明。”
郭榮還是沒有回頭，王溥就繼續說下去了。
“後世之人，既然能造出那些不用馬拉的車，想必國力之強，想必遠超我朝。”
“他們為什麼還要崇拜一個兩千年前的帝王？”
郭榮沉默半晌，還是沒說話。
他也不知道。
或許是因為始皇帝，是第一人。
他是第一個。
統一六國，是第一個。
書同文，是第一個。
車同軌，是第一個。
第一個做某件事的人，不管後面的人做得再好，都取代不了他的位置。
......
大宋。
天幕亮起的時候。
趙禎正在福寧殿與幾位大臣商議西北邊防。
一刻鐘前，天幕上的畫面讓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邊的事。
福寧殿外，宮人們跪了一地，幾個年輕的內侍嚇得直髮抖。
趙禎站在殿前的臺階上。
“政哥。”
趙禎唸了一遍這兩個字，眉頭微微皺起。
“他們叫秦始皇政哥？哥，這是兄長的意思吧？後世之人，與始皇帝素未謀面，隔了兩千多年的時光，竟以兄長稱之？”
沒有人能回答他。因為大臣們也在困惑。
范仲淹站在群臣之首的位置，他的眉頭皺得比趙禎還深。
他是一個極重禮法的人，在他的認知裡，君臣之分、長幼之序是天經地義的。
始皇帝雖暴，但畢竟是統一六國的開國之君，是千古一帝。
稱“政哥”，他理解不了。
不是因為覺得不敬，而是因為他覺得這種稱呼方式背後藏著一種他無法認同的價值觀。
那個世界的人，似乎不在乎等級。
始皇帝和普通人之間，在他們眼裡沒有本質區別。
始皇帝可以叫哥，普通人也可以叫哥。
包拯站在范仲淹身側，面色鐵青。
不是因為天幕上那些內容讓他生氣，而是因為他正在拼命理解他看到的一切。
他用了一刻鐘的時間，終於理解了一件事，在那個世界裡，皇帝不在了。
沒有皇帝了，所以他們不怕始皇帝了，不怕了就可以隨便叫了，隨便叫了就叫哥了。
他把這個理解說了出來。
趙禎沉默了。
他仰頭看著天幕上那些人笑著鬧著在始皇帝的銅像前比剪刀手。
“包卿，你是說，後世沒有皇帝了？”
包拯沉默了片刻。
“天幕上至今未出現任何一位帝王的身影。那個叫江然的男子，不是皇帝。那些在始皇帝銅像前拍照之人，也不是皇帝。”
趙禎沒有說話，他仰頭看著天幕，看了很久。
沒有皇帝了，那誰來管天下？
誰來定是非？誰來保護百姓？
而且後世之人竟然崇拜始皇帝？
“也許，”趙禎的聲音不大，“後世之人崇拜秦始皇，是因為他們離秦朝太遠了。”
“遠到只看到了他的好，看不到他的壞。遠到可以忽略他的壞，只記住他的好。”
“臣附議！”
“臣也附議！”
.......
大明。
朱元璋看到始皇帝的銅像、兵馬俑、還有那些排隊買票的人，一直沒有說話。
看到項羽掘始皇陵的時候，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不是因為同情始皇帝，而是他想到了自己的陵墓。
誰都怕被挖墳。
然後他聽到了“政哥”。
朱元璋的表情微妙了起來。
“政哥。”
他念了一遍，然後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哼。
然後，他又聽到‘崇拜’二字。
“這些人——”
朱元璋指了指天幕，“叫始皇帝叫哥？始皇帝是暴君，他們不知道嗎？”
“焚書坑儒，嚴刑峻法，修長城修死了幾百萬人，這種人也崇拜？”
“叫一個暴君叫哥，後世之人腦子倒是有病。”
朱元璋越說越激動。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大到殿外的侍衛都偷偷回頭看了一下。
朱標站在一旁，安靜地聽完了父皇的牢騷和困惑。
他沒有急著反駁，也沒有急著附和。
“父皇，後世之人崇拜始皇帝，不是崇拜他的暴，是崇拜他的功。統一六國，書同文車同軌，建立大一統的根基。這些功績放在那裡，誰也不能抹掉。”
朱標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父皇問後世之人為何崇拜始皇帝，兒臣斗膽反問父皇一句。”
“父皇難道不想讓後世之人也崇拜父皇嗎？”
朱元璋沉默了。
他不想嗎？
每個帝王都想。
他從一個放牛娃做到天子，趕走了蒙古人，收復了燕雲十六州，把丟失了四百年的幽雲之地重新納入漢家版圖。
他朱元璋為了百姓，殺了很多貪官汙吏。
又廢了丞相。
但朱元璋又怕。
他怕後世之人記住的不是他的功，是他的殺。
秦始皇是統一了天下，但，他朱元璋也統一了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