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身世之謎
午時三刻,橋灣城,南門。
塞木得帶著本部兵丁,在城外圍出一片空地。
策凌和塞木得站在高臺上,看到百姓齊聚,策凌向身邊親信點點頭。
隨著那親信一聲“帶罪犯”的呼聲,策凌帶來的清兵,押解著程金山父子從南門走出。
木質囚車上,程金山父子三人奄奄一息。
目睹親人慘死,揹負貪官之名。聖上一道聖旨,不給他任何辯解的機會,就將他這個二品朝廷命官革職查辦。
尤其是那聞所未聞的“剝皮悗鼓、取骨制碗”之刑,更讓程金山深知,龍顏大怒之下,自己必死無疑。是故他在聽完聖旨的時候已經萬念俱灰……
只是他的兒子,無法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切。離囚車近的人,還能聽到程榜德口中若有若無的鳴冤聲。
“想不到程金山貪汙這麼多銀兩!太可惡了!”
“就是!皇上真是解氣,這樣的貪官就應該扒皮抽筋!”
“聽說布政司衙門昨天被滿門抄斬?嘖嘖,做人還是要心正!”
“看看以後的官員還敢不敢貪贓枉法!”
……
百姓的議論聲中,滿是對程金山父子的憎惡。
策凌站在低矮的城牆上,聽到百姓的議論聲很是滿意。心中暗誇塞木得做的不錯!
“大人,時間到了!”塞木得上前提醒道。
策凌點點頭,將面前的令箭丟到城下:“行刑!”
囚車被推到城外的土坎前,幾個額頭扎著紅巾的漢子圍住囚車,然後拿出了各種工具……
百姓的目光被他們深深吸引,這種行刑的方法他們可是沒有見過。
誰也沒注意到,人群中一位懷抱嬰兒的女子,見此情形直接暈了過去。
他身邊一個古銅色肌膚的漢子,連忙扶住她,嘴裡喚著她的名字,拖著她離開。
他周圍的人搖搖頭,嘴裡譏笑著這個女子膽小還來看熱鬧,目光很快又移向行刑的犯人。女子留下的空缺,很快被人補上,就像是她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
橋灣城外,一處偏僻的土坯房內,那個暈倒的女子漸漸醒來。
“格格,你終於醒了!”古銅色肌膚的男子看到女子睜開眼睛,興奮的說道。
女子掙扎著想起身,只是感覺全身無力。他連忙扶她坐了起來。
“你說皇上怎麼這麼不講理,不問青紅皂白就降罪……不行,我要去見他們最後一面……”女子喘著粗氣就要下床。
“噓!”男子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攔住格格小聲說道,“格格!這話可不能亂說!”
“怎麼不能亂說!皇帝真的能來我們這種地方嗎?花巨資在這裡修建行宮,勞民傷財,夫君他們只不過是為了減輕百姓徭役,結餘下來的銀兩可是分毫未動……”
女子說著看了看身邊熟睡中的孩子,忍不住就啜泣起來。
“格格節哀!事已至此,傷心也是沒有用。好在你為程家留下這麼一根獨苗。你可要堅強的把他拉扯大啊!”男子為她打氣道。
“我一個婦道人家,以後可怎麼辦啊!你說我的命怎麼這樣苦,父汗喪命,部落被人佔領。好不容易想平靜的度過餘生,想不到又……”
“格格!你也別多想,我去看看程大人的屍首,要是能撿回來也好讓他入土為安。”
“嗯!穆塵,你自己小心!”女子神色複雜的說道。
男子答應一聲又叮囑道:“你千萬不要離開這裡,萬一讓人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見女子答應,穆塵離開了小土房……
屋中的格格,乃是卓特巴巴圖爾部落的格格。二十多年前,部落被葛爾丹大軍攻破,巴圖爾帶著殘兵敗將四處流亡。她就是流亡時所生,取名琦格格。
後來,巴圖爾部落被其他部落圍追堵截,眼看全軍覆沒在即,巴圖爾讓部落幼年男女,化整為零,各謀生路。
琦格格由穆塵幾人護送,喬裝成一般百姓,流落至疏勒河一帶。
恰逢康熙帝在這裡大興土木,修建橋灣城及永寧寺。穆塵身強體健,為了生計,和琦格格商量後,加入了修建永寧寺的隊伍。
穆塵不但有一身氣力,而且略懂拳腳,做人也極為豪爽。很快就在徭役隊伍中脫穎而出。
橋灣城和永寧寺的工程,整整修了八年之久。
琦格格從一個懵懂的小女孩,出落成一個美麗的大姑娘。
負責督工的程金山次子程榜德,見琦格格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女孩,與其接觸中,發現她竟然讀過詩書,懂得禮儀,便留她在帳下幫忙。
琦格格和程榜德日久生情,得知她是落魄格格,心生感慨,奏請父親同意其婚事。
程家被抄前一天,琦格格做了個噩夢。醒來後她總覺得心神不寧,於是和程榜德商議。
程榜德以為是已故岳父託夢,隨建議她出城祭拜。
於是,琦格格在穆塵的陪同下,出城祭拜父汗。因為她的身份眾人不知,所以沒有驚動其他人。
不料回城時發現城門被封,琦格格心生警惕:城中變故,家中多遭不幸,故未入城。
經過打探才知,皇上降罪於程金山父子,已到了無可迴旋的地步。
好在穆塵在城外有處偏僻的舊屋,暫時可以容身……
穆塵到刑場外時,眾人已經散去。
只聽大家敘說行刑時的慘狀,無不咋舌驚歎,無以用言辭表達他們心中的震驚。
原來程金山父子被活生生的挑開頭頂肌膚,灌注水銀,褪下人皮。
然後破開頭顱,取下頭蓋骨,當著眾人的面,打磨乾淨,變成三隻人頭碗。
策凌帶來的人中,有一個制鼓的巧匠。
看完那些人皮,感覺無法制成鼓。便向策凌說道:“人皮過於脆弱,不可制鼓。”
策凌聞言怒斥道:“聖上要求制鼓,你膽敢違抗聖意?”
“小的不敢!”那匠人連忙說道。
“快去制鼓!若是制不成,提頭來見。”策凌怒道。
那匠人只好硬著頭皮製鼓,幾次下來都是失敗。眼看人皮耗盡,鼓無法做成,他一籌莫展。
忽然看到打磨好的人頭碗,和剩下的人皮剛好差不多大小。
“不如就用這對人頭碗做鼓架吧!”匠人絕望中燃起一線希望。
也不知是他命不該絕,還是人皮和人骨有著天然感應。匠人很是順利的做好了鼓面。
只是這個“人皮鼓”看起來太小,根本不像鼓。
匠人想了想,拿起另一個頭蓋骨,於是又做了另一個人皮鼓。
不用說,這樣的鼓是不響的,他想了想:若是將頭蓋骨反扣在一起,將人骨打通,中間用白銀銜接做成鼓架,這樣就是一個小巧的雙面鼓,不怕不響了。
雖然小一些,可是總歸是一個能響的鼓。
策凌聽了他的建議後,細細思忖:人皮鼓做不成,也無法向皇上交差。
於是他就聽了匠人的建議,所缺材料,塞木得盡數奉上。
半月之後,人皮鼓作成,兩個頭蓋骨反扣在一起,用白銀銜接,上面雕有雙龍戲珠的圖案。
策凌覺得無論寓意,還是制式,都是說的過去。於是讓人將這面鼓和剩下的一個人頭碗一起懸於永寧寺內。
這裡四季風沙,一年一場風,從春刮到冬。
風中夾雜著礫石,擊打在鼓面上,發出的聲音格外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