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河床設伏，沙霧鬥影
狂風捲著黃沙鋪天蓋地壓落，整片荒原瞬間蒙上一層渾濁的黃幕。
能見度急劇下跌，十幾米外的景物便模糊成一團晃動的黑影。風沙抽打在臉上，顆粒打在皮膚上，又疼又麻，口鼻一呼吸就灌滿細沙。馬帥半眯著眼，藉著沙霧掩護，全力朝著幹河床方向突進。後背撕裂的傷口隨著奔跑不斷滲血，溫熱的液體浸透紗布，順著腰側緩緩淌下，黏住衣物，每一次擺臂都牽扯皮肉，灼燒般的痛感持續不斷。
但他不敢減速。
身後阮文雄小隊的腳步聲、呼喊聲隱約穿透風沙，距離依舊在百米之內。對方熟悉野外追蹤，即便黃沙遮蔽視線，依舊靠著地面踩踏痕跡、草叢倒伏的方向持續逼近。
幾分鐘後，馬帥腳下地勢陡然下沉。
乾裂的河床溝壑橫亙眼前。早年河流沖刷切割出高低錯落的石坑、斷巖與亂石堆，巨大的石塊層層堆疊，深溝交錯，密密麻麻的裂縫遍佈地面。乾枯的河床裸露出灰褐色岩石，河床兩側聳立著陡峭的土崖，是天然的複雜地形。
一踏入河床範圍，馬帥立刻收住大步奔跑的姿態，轉為低姿快速移動。
這裡不再是開闊荒原，對方的槍械火力優勢被大幅削弱。亂石、深坑、斷巖隨處都可以充當掩體，近距離周旋，才是他的機會。
他沒有繼續向河床深處逃竄。
逃，只會不斷消耗本就不足的體力，失血持續加重，最終遲早被追上。老兵的思路，是化被動逃亡為就地阻滯。
馬帥快速掃視周邊地形，選定一處亂石密集的岔口。這裡兩條溝壑交匯，中間堆著幾塊半人高的巨石，一側地面有一處隱蔽的深坑，坑口被幹枯的藤蔓與碎石半掩。一旦有人高速追入岔口，視線被巨石遮擋，極易踩空陷落。
他立刻動手佈置簡易陷阱。
彎腰拾起幾塊邊緣鋒利的薄石片，斜著插進深坑邊緣鬆軟的沙土裡，石片尖端朝上。再拉動乾枯藤蔓，將藤蔓一端綁在巨石凸起處，另一端鬆鬆搭在坑口上方，做成簡易的觸發絆索。絆索不需要殺傷力，只需要在有人觸碰時，帶動碎石滑落，製造混亂，短暫遲滯追兵。
整套佈置動作乾脆利落，只用了短短几十秒。風沙不斷掩蓋他留下的腳印，幫他抹除痕跡。
做完陷阱，馬帥移動到巨石後方的陰影裡藏身。木矛橫握在手中，身體貼緊冰冷岩石，屏住呼吸，靜靜等待追兵踏入這片溝壑。
風沙依舊呼嘯，石縫間傳來持續的沙沙聲響，恰好掩蓋他微弱的呼吸聲。
沒過多久，幾道黑影在沙霧之中緩緩靠近河床入口。
阮文雄帶著三名隊員踏入幹河床。隊伍改成前後警戒的縱列隊形，一人在前探路，阮文雄位於隊伍中段，兩側隊員負責警戒溝壑兩側土崖。他們壓低槍口，放慢腳步，依靠聽覺分辨前方動靜。
“他應該就在河床裡面，傷口失血，跑不快。”阮文雄壓低聲音，風聲吞噬大半話音，“小心，這裡地形複雜，不要扎堆推進，分開保持間距，留意腳下深坑。”
吃過幾次虧，阮文雄不敢再小看這名對手。他清楚，一旦進入這種亂石溝壑，對方極有可能就地設伏。
小隊緩緩向前推進，踏入兩條溝壑交匯的岔口。
走在最前方的僱傭兵目光緊盯前方亂石堆，注意力放在巨石後方，完全忽略腳下半掩在沙土裡的藤蔓。他繼續向前踏出一步，靴子勾住乾枯藤蔓。
“唰——”
藤蔓被扯動，上面捆綁的碎石瞬間滑落，薄石片翻起。那人腳下一空，身體猛地向前踉蹌，半個腳掌踩進深坑，驚呼剛到嘴邊，被風沙嗆回大半。
“小心！”阮文雄厲聲提醒。
隊員急忙撐住身體，勉強沒有整個人跌落坑底，但小腿已經被鋒利石片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劇痛傳來，重心失控跪倒在地。
隊伍瞬間停頓。
其餘兩人立刻舉槍對準巨石後方，手指扣住扳機護圈，隨時準備射擊。
就是此刻。
馬帥藉著對方隊伍短暫混亂的間隙，從巨石陰影側面猛地衝出。不正面硬衝，沿著溝壑側壁低姿突進，目標直指最外側那名隊員。那人還在留意深坑方向，聽到側面風聲，倉促轉頭，槍口來不及調轉。
馬帥手中木矛一橫，矛杆狠狠砸在對方持槍小臂。
“嘭！”
巨大沖擊力讓對方手臂發麻，步槍脫手掉落在亂石上。那人吃痛悶哼，還想抬手拔出腰間手槍，馬帥側身貼近，手肘重擊對方肋下，直接將人撞得向後踉蹌，跌進石堆縫隙，一時無法起身。
短短一瞬間，小隊兩名隊員失去作戰能力。
阮文雄瞳孔一縮，立刻舉槍朝著馬帥所在方向扣動扳機。槍聲在溝壑之間迴盪，子彈打在岩石上，濺起無數碎石碎屑。
馬帥早已經預判到對方射擊，在出手擊倒第二名隊員的瞬間，立刻翻滾，躲到另一塊巨大岩石後方。子彈打在岩石表面，迸出點點火星。
“散開！左右包抄！”阮文雄沉聲下令。僅剩一名完好隊員立刻向左側溝壑迂迴，試圖繞到岩石後方進行夾擊。
阮文雄自己則貼著岩石邊緣緩慢推進，槍口始終對準掩體側面，防止馬帥突然衝出。
“你很擅長利用地形。”阮文雄的聲音穿透呼嘯風沙，傳入馬帥耳中，“荒原數次交手，我一直以為你只是擅長躲藏。現在看來，你懂得主動設局。”
馬帥背靠冰冷岩石，急促地調整呼吸，壓下傷口翻湧的劇痛，冷靜回應：“獵人太過自大，就會踏入獵物佈下的陷阱。”
“有趣。”阮文雄淡淡開口，語氣裡依舊帶著僱傭兵獨有的自負，“但你要明白，你只有一次機會。我還有人手，還有槍械。你的體力、傷口撐不了多久，拖下去，輸的一定是你。”
阮文雄抬手示意左側隊員繼續迂迴，準備從側面繞後，形成兩面夾擊。
馬帥快速觀察四周環境。正面阮文雄持槍死死盯住掩體出口，左側有人正在迂迴包抄，右側是陡峭土崖，沒有退路。
局勢再度陷入兇險。
陷阱只爭取到短暫的優勢，現在，他再次被兩面牽制。
馬帥目光掃過頭頂土崖上方鬆動的碎石層。
一個新的想法，在心底快速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