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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千里控心,孔有德的叛心!

盛京的夜,冷得邪性。

孔有德裹著厚重的黑貂裘皮,獨自坐在宅邸後院的石凳上。

石桌擺著一壺燒刀子,火盆裡的炭火燒得劈啪作響,火星偶爾跳到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

作為大清冊封的“恭順王”,他孔有德在盛京也算得上一號人物。

皇太極看中他手裡那點製造火器的本事,給了他漢將裡頭一份的體面。

可這幾天,孔有德覺得腦子不聽使喚。

每到閤眼的時候,耳邊就響起登州海邊的浪潮聲。

夢裡,他不是這盛京裡穿著異族服飾的王爺。

他披著大明的鴛鴦戰襖,手裡拎著沉重的長槍,站在皮島的礁石上。

面前是那個年輕得過分的崇禎皇帝。

那皇帝穿著玄金色的龍袍,站在煤山之巔,手裡舉著一把流淌著雷霆的寶劍,聲音穿透雲層,直抵他的骨髓:

“孔有德,大明男兒,何故事賊?”

孔有德打了個激靈,酒杯裡的酒灑了大半,濺在被炭火映紅的靴面上。

那種感覺極其古怪。

不是那種做噩夢的驚懼,而是一股溫熱的、讓人骨頭縫裡都發癢的共鳴。

他明明記得大明的文官個個該殺,記得自己在吳橋兵變時的憤怒。

可夢裡那個皇帝的眼神,讓他覺得那些仇恨變得輕飄飄的。

他開始瘋狂回憶那個皇帝在京城西郊搞出的鐵甲怪獸。

即便沒見過實物,可那股震撼感卻透過夢境,強行塞進了他的意識裡。

“王爺,喝多了?”

耿仲明從迴廊拐角走出來,臉上帶著那種皮笑肉不笑的習慣性神情。

他在孔有德對面坐下,自顧自倒了一杯。

“老耿,你這兩天,做夢沒?”

孔有德盯著酒杯,嗓子眼像是被塞了團棉花。

耿仲明喝酒的動作僵了一下,指尖在杯緣摩挲:

“夢見皮島了?”

孔有德沒說話,點了點頭。

耿仲明嗤笑一聲,把酒乾了:

“咱們這種人,回不了頭。皇太極給咱們封王,那是看咱們能造大炮。等哪天大炮造不出來了,或者南邊那個小皇帝的大炮比咱們的更響,這盛京就沒咱們的坑位了。”

孔有德攥緊了拳頭。

他想起白天在汗王宮裡,那些旗人將領看他的眼神。

那種看狗一樣的審視。

即便是立了功,領賞的時候,那些人的腰桿子也總是比他直出一截。

“老耿,你說南邊那位……真能引雷下凡?”

孔有德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不可理喻的探究。

耿仲明沒接話,目光落在火盆裡漸漸變白的炭灰上:

“范文程說那是妖法。可要是妖法能讓大船在視線外打沉西-班-牙人,這妖法我也想學。”

孔有德沒再吭聲。

他覺得心底有個鉤子,正順著那些夢境,一點一點地往上拉。

隔天。

大清汗王宮,偏殿。

皇太極為了安撫人心,也為了展示自己對漢將的“大度”,特意設了家宴。

孔有德、耿仲明,還有幾個降將都在。

席間,范文程正唾沫星子橫飛地描述明軍在呂宋的慘狀。

他把鄭芝龍的勝利歸結為“海上風暴”和“紅毛鬼內訌”。

“主子,大明氣數已盡。朱由檢不過是在垂死掙扎,那些所謂的黑科技,全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

范文程對著皇太極拱手,滿臉諂媚。

原本低頭啃羊腿的孔有德突然抬起頭。

那股來自腦海深處的共鳴猛地炸開。

他覺得范文程那張老臉極其面目可憎。

那是一種發自靈魂的厭惡。

“障眼法?”

孔有德把羊腿重重摔在金盤子裡,油花濺了旁邊的滿臣一臉。

“範先生,你下過海嗎?你懂火藥的配比嗎?”

偏殿裡的喧囂停了。

皇太極握著玉核桃的手頓住,目光越過沸騰的火鍋,落在孔有德臉上。

孔有德似乎沒察覺到周圍的死寂,他酒勁上來,夢裡的畫面和現實重疊。

“視線之外,碎其鉅艦。那是格物之道!那是大明國運!”

“你們懂個屁!”

孔有德指著范文程,眼珠子通紅。

“當今聖上……崇禎皇帝,那是天降聖人!西郊的鐵軌,那是龍脈在延伸!”

這話一出,耿仲明的臉綠了,他死死拽住孔有德的衣袖。

那個被濺了一臉油的旗人將領猛地拔出腰間的短刀,拍在桌上:

“孔有德!你找死?”

皇太極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孔有德。

那眼神裡的寒意,比盛京的雪還要凍人。

孔有德打了個酒嗝,似乎清醒了些,看著周圍那一張張充滿敵意和審視的臉。

他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後背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但他沒求饒,只是僵硬地坐回原位,又給自己灌了一口酒。

皇太極緩緩收回目光,對著那旗人將領擺了擺手:

“孔王爺喝多了。送他回去。”

孔有德被幾個衛兵架著離開大殿。

皇太極看著他的背影,右手的玉核桃重新發出了有節奏的撞擊聲。

“主子,此人不可留。”

多爾袞從屏風後走出來,神色陰沉。

“他不只是酒後失言。他那神態,是在敬畏。”

皇太極盯著桌上那個被摔爛的羊腿:

“先別動。朕要看看,朱由檢的手,到底伸得有多長。”

孔有德回到府邸時,酒已經醒了大半。

他坐在書房裡,手抖得厲害。

他知道自己完了。

在這盛京,一旦被打上“敬畏南邊”的標籤,就離死不遠了。

“王爺,有家書。”

老管家顫巍巍地遞過來一封信。

孔有德皺眉:

“家書?老家那邊還有誰?”

他拆開信封。

裡面是一個破舊的平安扣,還有一張發黃的信箋。

那是他失散多年的弟弟孔有才的字跡。

信上沒寫別的,只有幾句家常,提到了他在京城西郊鋼鐵廠當了工頭,說皇上賞了宅子,還提到了孔家的祖墳已經修繕好了。

最後一句話,只有四個字:

“歸家,不殺。”

孔有德把平安扣攥在手心裡,那是他當年親手給弟弟戴上的。

他不知道這封信是怎麼穿過重重封鎖送到他手上的。

但他知道,有人在大明,正隔著千里,盯著他的脊樑骨。

就在此時,書房外的瓦片發出一聲輕響。

孔有德猛地吹滅蠟燭。

他沒注意到,在大門外的陰影裡,一個錦衣衛打扮的影子一閃而過。

而在盛京城的另一頭,范文程的桌上也擺著一封同樣格式的“家書”。

只不過,落款變成了孔有德給大明內廷的投名狀。

離間的種子,在盛京的凍土下,正瘋狂抽芽。

京城,乾清宮。

朱由檢看著面板上孔有德那不斷波動的忠誠度。

從負數到零,再到微微變綠。

“靈魂共鳴的滋味,不錯吧?”

朱由檢翻動著手裡那疊情報。

那是錦衣衛最近在盛京的傑作。

“魏忠賢。”

“老奴在。”

“告訴沈煉,把孔有德通敵的‘證據’做得再糙一點。皇太極那種多疑的人,最怕的就是一眼看穿的假象。”

朱由檢站起身,看著窗外已經開始返青的柳條。

“這一局,朕要孔有德那點火器家底,自己走回關內。”

系統面板上,【記憶編輯】的冷卻時間再次歸零。

朱由檢的目光投向了地圖上的另一個點——朝鮮。

“既然要鬧,就鬧得再大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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