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朕的話,就是規矩!
“斬了。”
兩個字,從朱由檢的口中說出,輕飄飄的,不帶一絲煙火氣。
可這兩個字,卻像兩道天雷,轟然劈下,將整個皇極殿都劈得內外焦黑,鴉雀無聲。
所有還站著的官員,不論是文臣還是武將,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們的大腦,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停止了思考。
斬了?
就這麼……斬了?
那可是十幾位朝廷命官!
其中不乏三品、四品的大員,是清流言官的領袖,是士大夫的臉面!
沒有三司會審,沒有廷議,沒有下獄,甚至連一句多餘的斥責都沒有。
就因為他們在朝堂上,說了幾句“不合時宜”的話,就要被當場拖出去……斬了?
這是哪朝哪代的規矩!
這是昏君!這是暴君!
可這兩個詞,只敢在他們心裡翻滾,卻沒一個人,敢說出口。
因為他們看到了龍椅上那個年輕天子的眼神。
那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猶豫,沒有一絲一毫的情感波動。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冷的漠然。
彷彿他下令殺的,不是十幾位同朝為官的大臣,而是十幾只聒噪的螻蟻。
“陛下……三思啊!”
終於,有位內閣的老學士,顫抖著嘴唇,鼓起勇氣,想要勸諫。
朱由檢的目光,緩緩移到了他的臉上。
“你也想陪他們一起?”
一句輕描淡寫的反問。
那位老學士瞬間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他張著嘴,喉嚨裡“咯咯”作響,卻再也發不出半個音節。
他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不是帝王的威嚴,也不是殺伐的果斷。
那是一種……視天下規矩如無物的,絕對的,純粹的,掌控!
在這雙眼睛面前,所謂的祖宗之法,所謂計程車大夫體面,都成了一個笑話。
“還愣著幹什麼?”
魏忠賢那陰柔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他對著殿外的錦衣衛校尉,使了個眼色。
“沒聽到陛下的旨意嗎?”
“把這些個目無君上,擾亂軍心的逆賊,給咱家……拖出去!”
“是!”
如狼似虎的錦衣衛,立刻衝了進來。
他們粗暴地架起地上那些已經癱軟如泥的言官。
“不!陛下!陛下饒命啊!”
“臣知錯了!臣再也不敢了!”
“我乃兩榜進士,你……你們不能殺我!祖制……”
求饒聲,哭喊聲,咒罵聲,響成一片。
可錦衣衛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他們像拖死狗一樣,將這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人們,拖過光潔的金磚,拖下高高的丹陛。
他們的官帽掉了,朝服被撕破了,在地上留下一道道狼狽的,屈辱的痕跡。
剛才還跪在地上求饒的那個老臣,此刻終於爆發了。
他像一頭瘋了的野狗,掙扎著,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朱由檢!你這個昏君!暴君!”
“你濫殺忠良!你倒行逆施!你會遭報應的!”
“我就是死了,也要在下面,看著你大明江山……是如何覆滅的!!”
他的咒罵,惡毒而淒厲,迴盪在皇極殿內。
朱由檢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對著魏忠賢,輕輕說了一句。
“堵上他的嘴。”
“割了舌頭,再砍頭。”
魏忠賢躬身領命,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笑。
“遵旨。”
很快,殿外傳來了布帛撕裂的聲音,和幾聲壓抑不住的,含混的嗚咽。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皇極殿內,落針可聞。
所有官員,都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溼透。
恐懼。
前所未有的恐懼,像一張大網,將他們每一個人都牢牢罩住。
他們怕了。
他們是真的怕了。
這位年輕的天子,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給他們所有人都上了一課。
在這座紫禁城裡,在這大明朝堂之上,只有一個規矩。
那就是,皇帝的規矩。
朕的話,就是規矩!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
殿外,傳來了整齊劃一的,刀刃出鞘的聲音。
緊接著,是利刃切開皮肉,斬斷骨骼的,沉悶的“噗噗”聲。
那聲音,一聲接著一聲,不多不少,正好十幾下。
每一聲,都像一記重鼓,敲在殿內百官的心頭,讓他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跟著一抖。
當最後一聲落下。
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
魏忠賢走了回來,身上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他躬身覆命。
“啟稟陛下,逆賊,已盡數伏誅。”
“嗯。”朱由檢點了點頭。
他從龍椅上站起身,緩步走下丹陛。
他走到那幾口裝著敵軍首級和旗幟的箱子前。
他彎下腰,從裡面,撿起那顆屬於鑲黃旗旗主,固山額真的人頭。
那顆人頭,死不瞑目,臉上還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恐與不甘。
朱由檢提著那顆人頭,走到了之前那個叫囂得最兇的老臣,跪過的位置。
那裡,還殘留著一灘血跡。
他將人頭,隨手扔在了那灘血跡之上。
人頭滾了兩圈,停了下來,那雙空洞的眼睛,正好對著文官佇列的方向。
“看到了嗎?”
朱由檢的聲音,幽幽響起。
“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
“不管是建奴,還是朕的臣子。”
所有文官,都嚇得渾身一哆嗦,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朱由檢沒有再看他們。
他轉身,面向武將的佇列。
他看著那些同樣被震懾住,但眼神裡卻多了一絲異樣光彩的將軍們。
“眾位愛卿。”
他的聲音,變得洪亮。
“寧遠大捷,三軍用命,揚我國威!”
“此戰,打出了我大明軍人的血性!打出了我漢家兒郎的骨氣!”
“朕心甚慰!”
他拿起一面繳獲的正黃旗,用力一揮!
“朕說過,勝,君臣共譽!”
“袁崇煥,忠勇可嘉,朕要封他為太子太保,賜蟒袍玉帶!關寧軍上下,一體封賞!”
“所有為國捐軀的將士,他們的名字,朕會命人,刻在太廟的功臣碑上!”
“他們的家人,朕養了!”
“朕要讓天下人都知道,為我大明流血犧牲者,國,必不負之!”
這番話,擲地有聲!
那些武將們,聽得熱血沸騰!
多少年了!
他們這些在邊關浴血廝殺的軍人,何曾得到過朝廷如此的重視和肯定!
以前,打了勝仗,功勞要被文官分去大半。
打了敗仗,黑鍋卻要自己背。
軍人的尊嚴,早就被那些言官的口水,淹得一乾二淨。
可今天,陛下,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為他們正名!為他們撐腰!
甚至不惜為此,血洗朝堂!
“陛下聖明!”
一名滿臉虯髯的老將,再也按捺不住,單膝跪地,聲如洪鐘。
“臣等,願為陛下效死!”
“願為陛下效死!”
所有的武將,齊刷刷地單膝跪地,甲葉碰撞,發出鏗鏘之聲。
他們的眼中,是激動,是崇拜,是狂熱!
這一刻,朱由檢在軍中的威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點!
他看著跪倒一片的武將,又看了一眼另一邊,死寂一片的文臣。
一個鮮明的對比。
一個全新的格局。
他知道,從今天起,這朝堂之上,再不會有掣肘,再不會有陽奉陰違。
只剩下,他一個人的意志。
“傳朕旨意。”
“將這些逆賊的頭顱,與建奴的首級,一同懸於午門之上!”
“讓京城的百姓都看看,也讓那些心懷不軌之徒都看看。”
“誰是功臣,誰是賊寇。”
“朕,分得清清楚楚。”
“退朝。”
他說完,不再停留,轉身,龍袍一甩,大步流星地,向著後殿走去。
只留下滿朝文武,和一地的血腥與震撼。
文臣們,依舊跪在地上,久久不敢起身。
他們知道。
天,真的變了。
那個需要他們“匡正”,需要他們“輔佐”的皇帝,已經死了。
現在坐在這龍椅上的,是一個他們完全看不懂,也完全惹不起的,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