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消失的十萬大軍
乾清宮大殿之內,空氣彷彿凝固。
朱由檢下達的最後一道命令,如同重錘砸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全城戒嚴!
王承恩的臉色,已經不能用煞白來形容,那是一種死灰。
他跟在皇帝身邊這麼久,從未見過皇帝用這種語氣下達命令。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驚慌。
那是一種極度危險的平靜,平靜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不等王承恩從驚駭中回過神,殿外已經傳來一陣陣急促的腳步聲。
魏忠賢第一個到。
他幾乎是一路小跑進來的,那身黑色的蟒袍下襬,在奔跑中翻飛,像一隻巨大的烏鴉。
他一進殿,就看到了地上那具信使的屍體,和他身上尚未乾涸的血。
魏忠賢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沒有問任何話,只是走到御前,跪下,一言不發。
他那張蒼白陰柔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肅穆,還有一絲壓抑不住的,狂信徒般的狂熱。
神,遇到了麻煩。
而他,是神的刀。
緊隨其後的,是須發皆白的老將孫承宗。
他被人從睡夢中叫醒,官袍都來不及穿戴整齊,身上還帶著深夜的寒氣。
他的目光在殿內一掃,看到那具皇家信使的屍體,再看到朱由檢那張冷峻的臉,這位歷經三朝,見慣了風浪的老帥,心頭猛地一沉。
出大事了。
能讓皇帝動用最高等級的皇家信使,並且直接下令全城戒嚴的大事。
最後進來的,是宋應星和畢懋康。
他們兩人,一個是剛剛被提拔的格物坊總領,一個是痴迷火器的技術狂人。
他們被從工坊裡直接拉來,身上還帶著硝石和煤灰的味道。
兩人從未經歷過這等陣仗,看到殿內的氣氛,嚇得腿都軟了,哆哆嗦嗦地跪在孫承宗身後,頭都不敢抬。
他們不明白,皇帝深夜召見他們這些工匠頭子,所為何事?
人,到齊了。
朱由檢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一一掃過。
魏忠賢,他的屠刀,用來對內。
孫承宗,他的盾牌,用來對外。
而宋應星和畢懋康,是他藏在袖子裡的,最致命的毒牙。
他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也沒有解釋。
他只是將手中那捲細細的信紙,展開。
“遼東,袁崇煥,八百里加急。”
朱由檢的聲音,在死寂的大殿裡,異常清晰。
“半月前,後金大汗皇太極,親率十萬大軍,離開盛京。”
孫承宗的心跳漏了一拍。
十萬大軍!皇太極親征!
他下意識抬頭,看向朱由檢,等待著下文。
後金軍是攻打寧遠,還是錦州?
朱由檢頓了頓,將那張信紙,在燭火上點燃。
火苗升起,吞噬了那潦草的字跡。
“他們沒有南下。”
“他們向西,進入了蒙古科爾沁草原。”
“然後,消失了。”
消失了?
孫承宗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作為宿將,一生都在研究遼東的戰局,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這三個字背後,蘊藏著何等恐怖的危機!
“陛下!”孫承宗失聲喊道,“不好!皇太極這是要故技重施!”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他要借道蒙古!繞過我們固若金湯的寧錦防線,直接從長城防線薄弱的喜峰口、大安口一帶突入!”
“他的目標,不是大同,不是宣府!”
“他的目標,是京師!”
孫承宗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畢懋康和宋應星的頭上。
兩人瞬間面無人色。
後金軍,要打到京城了?!
王承恩更是雙腿一軟,要不是扶著旁邊的柱子,他已經癱倒在地。
又是京畿之圍!
天啟年間那場噩夢,又要重演了嗎?!
整個大殿,除了朱由檢和魏忠賢,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魏忠賢不懂軍事。
但他懂皇帝。
他看著皇帝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只是將身體伏得更低,像一頭等待主人命令的獵犬。
“袁崇煥在信中說,他已集結關寧鐵騎主力,準備放棄寧遠防線,星夜馳援京師。”
朱由檢的聲音,再次響起。
孫承宗一聽,臉上露出一絲焦急。
“陛下,袁督師此舉……雖是忠心,卻也是險棋!關寧鐵騎一旦離開堅城,在野戰中與後金八旗對上,勝負難料!而且,一旦他回援,空虛的寧遠,必為後金偏師所破!”
“屆時,我大明將陷入兩線作戰,腹背受敵的絕境!”
孫承宗分析得頭頭是道,這也是歷史上,崇禎皇帝懷疑袁崇煥通敵,最終將其下獄冤殺的導火索。
因為在當時的崇禎看來,袁崇煥的“擅自回援”,就是引狼入室。
然而。
朱由檢的臉上,卻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他看著下方驚慌失措的眾人,就像在看一群迷途的羔羊。
“誰說,朕要讓他回來了?”
什麼?
孫承宗猛地抬頭,滿臉的不可置信。
不讓袁崇煥回來?
那京師怎麼辦?
靠京營那群老爺兵嗎?
“皇太極……好大的野心,好大的氣魄。”
朱由檢站起身,踱步走到殿中央那副巨大的《大明輿圖》前。
他的手指,劃過遼東,劃過蒙古草原,最後,重重點在了“京師”二字上。
“他以為,他才是獵人。”
“他以為,朕是待在籠子裡,瑟瑟發抖的獵物。”
“他以為,他繞開了朕最堅固的盾,就能用他的長矛,刺穿朕的心臟。”
朱由-檢的聲音,變得低沉,卻帶著一股讓所有人不寒而慄的興奮。
“他想的,沒錯。”
“朕,就是要讓他這麼想。”
“朕,還要幫他一把。”
朱由-檢轉過身,目光如電,射向王承恩。
“傳朕密旨!用皇家信使最高等級渠道,發往寧遠!”
“命袁崇煥,按兵不動!給朕死死守住寧遠城!一步也不許後退!”
“告訴他,朕自有安排。京師安危,無需他管。他要是敢動一步,朕就先斬了他!”
這道命令,讓孫承宗徹底懵了。
按兵不動?
這是要……放棄京師嗎?
“陛下!三思啊!京師守備空虛,萬萬不可如此行險!”孫承宗跪地,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
朱由檢沒有理他。
他的目光,轉向了魏忠賢。
“魏忠賢。”
“奴才在。”
“從現在起,東廠、錦衣衛,全部給朕撒出去。朕要你監聽京城所有文武官員。凡有言及議和、南遷、投降者,不必審,不必問。”
朱由-檢伸出一根手指。
“朕只要看到奏報,就要看到人頭。”
“奴才……遵旨!”魏忠賢的眼中,閃動著嗜血的光芒。
這才是他熟悉的神!
殺伐果斷,冷酷無情!
最後,朱由-檢的目光,落在了已經嚇傻了的宋應星和畢懋康身上。
“你們兩個。”
“罪……罪臣在!”
“格物坊,朕給你們的‘神諭’,研究得如何了?”
兩人一愣,不明白這種生死存亡的關頭,皇帝為什麼會問起這個。
宋應星反應快一些,顫聲道:“回……回陛下,那‘天罰之雷’的配比,已經初步掌握,威力……威力驚人。只是,尚未找到合適的應用之法。”
“好。”
朱由-檢的笑容,愈發森冷。
“朕現在,就給你們一個應用之法。”
“朕不要炮,也不要銃。”
“朕要你們,用最快的速度,把這‘天罰之雷’,給朕裝進一個個小型的,可以單手投擲的鐵罐子裡。”
“朕要它,在落地之後,能炸出無數淬了毒的鐵片和鋼珠。”
“朕要它,成為收割人命的利器。”
“名字,朕都想好了。”
“就叫,‘霹靂雷火彈’。”
“十天!朕只給你們十天時間!朕要看到至少一千顆成品!”
“做得到嗎?”
朱由-檢盯著他們,一字一句地問。
宋應星和畢懋康,腦子裡一片空白。
單手投擲的鐵罐子?
淬了毒的鐵片?
他們瞬間就明白了皇帝想要的是什麼。
那是一種,他們從未想象過的,極端惡毒而高效的殺人武器!
他們看著皇帝那張年輕卻又無比冰冷的臉,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臣……臣等……遵旨!”
他們除了遵旨,還能說什麼?
所有命令,下達完畢。
大殿裡,再次陷入死寂。
孫承宗還想再勸,可當他看到朱由檢那雙眼睛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沒有驚慌,沒有恐懼。
只有對全域性的掌控,和對獵物即將踏入陷阱的,冰冷的期待。
“都退下吧。”
朱由-檢揮了揮手,重新坐回龍椅。
“各司其職,朕的狩獵場,已經佈置好了。”
“現在,就等那個自作聰明的獵物,自己走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