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關外來信,風起遼東
夜色如墨,將乾清宮包裹得密不透風。
王承恩看著伏在地上,身體仍在輕微顫抖的自己,再抬頭望向窗邊那個負手而立的年輕身影,心中的敬畏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君心如獄,君威如海。
他跟了皇帝十幾年,直到今夜,才算真正窺見了那深淵的冰山一角。
原來,所謂的捧殺溫體仁,縱容魏忠賢,都只是陛下棋盤上的閒棋冷子。
真正的殺招,早已藏於九天雲外。
他正想開口說些什麼,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聲音尖利,劃破了深夜的寧靜。
“陛下!陛下!八百里加急!遼東來的!”
王承恩心裡一咯噔。
遼東?八百里加急?
在這個節骨眼上,莫不是關外出了什麼天大的事?
朱由檢轉過身,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呈上來。”
那是一份用火漆封口的奏摺,外殼還帶著關外風沙的冰冷和信使奔波的餘溫。
王承恩接過,小心翼翼地檢查了封口,才呈遞到御案之上。
朱由檢拆開火漆,展開奏摺。
奏摺上的字,筆力雄健,鋒芒畢露,帶著一股金戈鐵馬的殺伐氣。
是袁崇煥的親筆。
奏摺的開頭,不出朱由檢所料,是感激。
“臣,薊遼督師袁崇煥,叩謝天恩!”
“陛下於朝堂之上,怒斬國蠹,為我邊關數十萬將士討回公道,雪百年之冤!此恩,重於泰山!”
“朝廷撥發之餉銀、棉衣、糧草,臣已盡數收到。三軍將士開倉放餉之日,無不痛哭流涕,對京師方向叩首,高呼‘陛下萬歲’!軍心之振奮,十年未有!臣代數十萬將士,再叩皇恩!”
字裡行間,那股發自肺腑的激動,幾乎要透紙而出。
朱由檢看著這些話,心中平靜。
這是他預料之中的結果。
對軍人來說,再多的花言巧語,都比不上真金白銀和公道人心來得實在。
他繼續往下看。
話鋒一轉,奏摺的內容變得凝重起來。
“……然,臣近日於寧遠城頭觀望,發現關外建奴動向異常。其各部牛錄,頻繁調動,於瀋陽城外大肆集結,操演兵馬。斥候回報,其兵力之眾,遠超往年秋冬之寇邊。”
“建奴首領皇太極,此人雄才大略,野心勃勃。此次集結,聲勢浩大,卻又引而不發,其意難明。”
“臣與諸將商議,皆以為建奴必有南下之意。然,其主攻方向,是直取山海關,還是欲效仿前年,再犯薊鎮、宣府,臣不敢妄斷。”
“懇請陛下早做定奪,示下天威,臣好依聖意,調兵遣將,禦敵於國門之外!”
奏摺的最後,是袁崇煥的請示。
他把皮球,踢了回來。
王承恩在一旁,伸長了脖子,只看到奏摺上“建奴”、“集結”、“南下”等字眼,一顆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他緊張地看著朱由檢,生怕從皇帝的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的驚慌。
然而,沒有。
朱由檢的表情,平靜得可怕。
他只是盯著奏摺上的那句“其意難明”,久久沒有說話。
下一秒,他扔下奏摺,大步走到牆邊懸掛的那副巨大的大明疆域圖前。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寧錦防線,也沒有落在山海關。
而是越過了層層疊疊的山脈,落在了長城以北,那片屬於蒙古諸部的廣袤草原上。
一條毒蛇般的行軍路線,在他的腦海中,豁然清晰。
喜峰口!
龍井關!
大安口!
歷史上,皇太極正是利用蒙古部落的引導,從這些被明軍視為次要防禦,兵力薄弱的關隘突入,如一把尖刀,直插大明的心臟。
“己巳之變”!
一場讓整個京師陷入恐慌,直接導致袁崇煥被千刀萬剮的國難!
王承恩看著皇帝盯著地圖,一言不發,大氣都不敢出。
他看到皇帝的手指,在那片荒涼的草原上,緩緩劃過。
他不懂,建奴要南下,陛下為何要去看蒙古人的地盤?
朱由檢的內心,此刻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但那不是恐懼。
是興奮!
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終於要踏入自己預設陷阱的,冰冷的興奮!
危機?
不!
這是天賜良機!
一個讓他徹底封神,將“戰神皇帝”的名號,深深烙印進大明軍魂裡的絕佳機會!
一個讓他徹底降服袁崇煥這頭桀驁猛虎,把他變成自己手中最鋒利戰刀的完美舞臺!
皇太極,你以為你是獵人?
你可知,從朕重生那一刻起,你,以及你整個後金,都只是朕的獵物!
朱由檢猛地轉過身。
他的眼中,燃燒著熊熊的火焰,那是權欲,是野心,是對掌控一切的渴望。
“王承恩!”
“奴才在!”
“備筆墨!朕要親自給袁崇煥寫一道硃批!”
“再傳朕的旨意!立刻召戶部尚書畢自嚴,兵部尚書王洽,連夜入宮見朕!”
“快!”
朱由檢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王承恩被皇帝身上爆發出的那股龐大氣勢,震得一抖。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連滾帶爬地跑去準備。
乾清宮的燈火,瞬間被全部點亮,如同白晝。
一場圍繞著即將到來的國難,由朱由檢一手導演的驚天大戲,正式拉開了序幕。
他要讓整個大明,整個天下都看看。
誰,才是這棋局的執子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