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閹黨復辟,朝堂炸了!
魏忠賢的身影消失在乾清宮厚重的大門之後。
這條被重新賜予了獠牙與利爪的惡犬,帶著皇帝的旨意和無上的權柄,一頭扎進了夜色之中。
他甚至沒有回自己的府邸。
重獲廠衛令牌的第一時間,他就直奔東廠詔獄。
那裡,有他最忠心的爪牙,有最陰森的牢房,有最能撬開人嘴巴的刑具。
塵封的權力機器,在這一夜,伴隨著刺耳的吱呀聲,重新開始運轉。
幾乎是同一時刻,一個足以引爆整個京城的訊息,從宮中洩露了出來。
九千歲魏忠賢,官復原職!
不但重掌東廠、西廠、錦衣衛,更是繼續擔任司禮監秉筆太監!
刀筆合一,權傾朝野!
訊息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在京城的各個角落,激起了滔天巨浪。
那些被清洗後蟄伏起來的閹黨餘孽,在聽到這個訊息的瞬間,先是不信,隨即是狂喜!
他們從陰暗的角落裡爬了出來,奔走相告,彷彿看到了救世主降臨。
整個京城的夜晚,都因為這群人的狂歡而變得詭異起來。
而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些自詡清流的東林黨人府邸。
錢謙益的府上。
書房裡燈火通明,氣氛卻冰冷得如同寒冬臘月。
數十名東林黨的骨幹成員聚集於此,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憤怒,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慌。
“豈有此理!簡直是豈有此理!”
一名脾氣火爆的御史猛地一拍桌子,氣得渾身發抖。
“陛下這是要做什麼?他瘋了嗎!我們才剛剛扳倒了崔呈秀,他轉頭就把魏忠賢這老賊給扶了起來?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張御史慎言!”
另一名年紀稍長的官員連忙出聲制止,但他的聲音裡也充滿了憂慮。
“陛下畢竟年幼,今日在朝堂上斬殺楊所修、楊維垣二位同僚,已是行事乖張。如今又重用魏忠賢,恐怕……恐怕是受了這老閹賊的矇蔽和脅迫啊!”
“脅迫?”
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他魏忠賢已經被拔了爪牙,拿什麼來脅迫陛下?依我看,就是陛下自己糊塗!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書房內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有人認為是皇帝被矇蔽。
有人認為是皇帝昏庸。
更有人猜測,這是不是魏忠賢臨死前的瘋狂反撲。
各種猜測和爭吵聲不絕於耳,恐慌與憤怒的情緒在空氣中蔓延。
“都給我安靜!”
一聲沉喝,如同洪鐘大呂,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是錢謙益。
作為東林的魁首,他端坐在主位上,臉色陰沉,但眼神中卻並沒有其他人那般的慌亂。
他緩緩掃視了一圈眾人,冷哼一聲。
“看看你們一個個的樣子!成何體統!不過是魏忠賢那老閹狗復起,就把你們嚇成這樣?”
錢謙益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訓斥。
眾人被他一喝,都有些羞愧地低下了頭。
“牧齋公,我等也是憂心國事,怕陛下他……走上先帝的老路啊。”有人小聲辯解道。
錢謙益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慢條斯理地說道:
“慌什麼?”
“陛下今日為何要斬殺楊所修他們?為何要恢復崔呈秀的官職?”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見無人能答,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冷笑。
“因為陛下怕了。”
“他怕我們清流的聲勢,怕我們這滿朝的悠悠眾口!他斬殺楊所修,是殺雞儆猴,是想震懾我等!他恢復崔呈秀,是想安撫魏忠賢,玩弄他那套可笑的平衡之術!”
“至於現在重用魏忠賢……”
錢謙益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眼神變得銳利。
“這恰恰說明,陛下已經黔驢技窮了!”
“他一個十七歲的少年,除了我們這些讀聖賢書的國之棟樑,他還能用誰?沒人可用了!所以他只能把魏忠賢這個夜壺又從床底下掏了出來,妄圖用這把鈍刀來對抗我等的清議!”
這番分析,條理清晰,邏輯自洽。
書房內的眾人聽得連連點頭,臉上的慌亂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大悟。
對啊!
牧齋公說的對!
陛下就是個毛頭小子,他懂什麼治國?
他所有的行為,看似雷霆萬鈞,實則充滿了年輕人的幼稚與衝動!
他根本就是在虛張聲勢!
“牧齋公高見!”
“原來如此!我等愚鈍,險些被陛下那點小伎倆給騙了!”
“這麼說來,陛下重用魏忠賢,反而是給了我們一個最好的機會!”
眾人再次激動了起來,只不過這一次,是興奮。
錢謙益滿意地點點頭,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站起身,走到眾人中間,語氣激昂地說道:
“諸位同僚!我等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如今陛下被奸佞矇蔽,正是我等讀書人挺身而出,撥亂反正,以清君側的時候!”
“魏忠賢這條瘋狗,既然自己又伸出了脖子,那我們就要一刀徹底斬斷,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明日早朝,老夫將親自上奏,彈劾魏忠賢穢亂朝綱,復辟閹黨!”
他振臂一呼。
“我等要聯合朝堂所有正義之士,上演一場百官死諫的大戲!”
“老夫不信,面對我等清流的滔天聲勢,面對天下人的口誅筆伐,他一個乳臭未乾的皇帝,敢不低頭!”
“請陛下,迷途知返!”
錢謙益的話,如同一劑最猛烈的雞血,注入了每個人的心裡。
“我等願隨牧齋公死諫!”
“不除此獠,誓不罷休!”
“請陛下,迷途知返!”
激昂的口號聲,在書房中迴盪,久久不息。
他們似乎已經看到,在他們強大的聲勢之下,年輕的皇帝不得不低頭認錯,魏忠賢被徹底清除,而他們,則成為拯救了大明江山的蓋世功臣,名留青史。
這一夜,錢謙益府上,燈火未歇。
一篇篇飽含“忠義”,辭藻華麗的彈劾奏章,新鮮出爐。
一場自以為勝券在握的風暴,已然形成。
……
第二日,卯時。
天色微明,百官齊聚午門之外,等待早朝。
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空氣中那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以錢謙益為首的東林黨人,一個個昂首挺胸,面帶悲壯,彷彿即將慷慨赴死的義士。他們互相交換著眼神,充滿了決心與自信。
而另一些官員,則遠遠地避開他們,低聲交談,臉上寫滿了擔憂與觀望。
當鴻臚寺官員高唱“上朝”之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皇極殿。
朱由檢高坐龍椅,面沉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的目光,淡淡地掃過下方神態各異的文武百官。
昨日的一切,魏忠賢早已透過密探,一字不差地彙報給了他。
錢謙益的自大。
東林黨的誤判。
那場自以為是的“死諫”謀劃。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現在,他只需要靜靜地坐著,看這群魚兒,如何爭先恐後地跳進自己為他們準備好的油鍋裡。
朝會按部就班地開始。
兵部奏報邊關糧草,戶部哭窮,工部稟告河堤修繕進度……
一切都顯得那麼正常。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終於,當朝會議程進行到“諸臣奏事”的環節時,那根緊繃的弦,斷了。
錢謙益手持象牙笏板,從文官佇列中,一步踏出。
他整了整衣冠,走到大殿中央,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來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錢謙益將笏板高高舉過頭頂,聲淚俱下,聲音悲愴而高亢,響徹了整個皇極殿。
“陛下!”
“臣,禮部尚書錢謙益,有本啟奏!”
“老臣泣血叩問陛下!自古以來,宦官干政,乃是國之大賊!前有十常侍之亂,後有王振、劉瑾之禍,哪一次不是搞得國祚動盪,民不聊生!此等教訓,史書歷歷在目啊!”
“可如今,陛下竟重用閹賊魏忠賢,使其官復原職,重掌廠衛,刀筆合一!此乃閹黨復辟,穢亂朝綱!是動搖我大明國本之彌天大禍啊!”
他一邊說,一邊以頭搶地,發出咚咚的聲響,彷彿不如此,不足以表達他的“忠心”與“悲痛”。
“陛下!您是想讓天啟朝的悲劇,在您手上重演嗎!”
“老臣懇請陛下,迷途知返,幡然醒悟!立刻下旨,收回成命,將魏忠賢這亂國奸賊,明正典刑!以安朝堂,以謝天下!”
他的表演,堪稱完美。
聲情並茂,字字泣血。
那副為國為民、不惜冒死進諫的忠臣模樣,極具感染力。
不少不明真相的官員,都為之動容。
而錢謙益話音剛落,早已準備好的連鎖反應,瞬間爆發!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趙南星附議!請陛下誅殺魏忠賢,以清君側!”
“臣,吏科都給事中楊漣附議!請陛下為江山社稷計,勿要親近小人!”
“臣附議!”
“臣等附議!”
嘩啦啦!
一瞬間,數十名東林黨的言官,如同排練好一般,齊刷刷地從佇列中走出,跪倒在錢謙益身後。
黑壓壓的一大片。
哭喊聲,進諫聲,叩首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大聲浪,狠狠地拍向那九級丹陛之上的龍椅。
“若陛下不除閹黨,臣等便長跪於此,不起!”
“臣等願以死進諫!請陛下三思!”
聲勢滔天!
整個皇極殿,都彷彿在這股聲浪中微微顫抖。
這已經不是進諫。
這是赤裸裸的逼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