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九千歲駕到，全京城看戲
乾清宮的大門緩緩開啟，王承恩的身影出現在門外，身後跟著一個身形佝僂卻難掩威勢的身影。
魏忠賢。
這個名字彷彿帶著某種魔力，隨著他的出現，皇城內原本壓抑的空氣瞬間變得更加凝重，彷彿連風都停滯了。
紫禁城外，魏府。
“公公……就這麼跟著王承恩進宮了？”
一名心腹太監看著魏忠賢的轎子消失在街角，臉上寫滿了驚恐與不安，聲音都在發顫。
魏府的管家，一個同樣在宮裡混跡多年的老人，臉色煞白，喃喃自語：“完了……全完了……”
今日朝堂之事，他們這些閹黨核心成員早已知曉。
陛下先是斬了彈劾魏忠賢的楊所修、楊維垣，又恢復了崔呈秀的官職，這本是天大的喜訊。
可緊接著，就傳來了陛下召見魏忠賢的旨意。
這一手“先揚後抑”，怎麼看都像是最後的清算！
先給一顆甜棗，讓你放鬆警惕，然後召進宮裡，直接拿下，讓你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這是帝王心術裡最常見，也最毒辣的一招！
“公公怎麼就不明白呢！這是鴻門宴啊！”
“是啊！陛下這是要徹底清算我們了！”
魏府之內，人心惶惶，哭喊聲四起。
幾個平日裡仗著魏忠賢權勢作威作福的小太監，此刻已經嚇得癱軟在地，想著是不是該捲了細軟連夜逃出京城。
整個魏府，上上下下，如臨大敵，一片末日景象。
他們眼中的“九千歲”，那個權傾朝野、說一不二的大璫，此刻正走在一條通往地獄的路上。
與魏府的愁雲慘淡不同，京城另一頭的幾座府邸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哈哈哈，好！好啊！”
某座掛著“大學士”牌匾的府邸內，幾名東林黨的骨幹人物正舉杯相慶。
“魏忠賢那老閹狗，終於要到頭了！”
“陛下聖明！先斬楊所修二人，是為了穩住那老閹狗，不讓他狗急跳牆。現在召他入宮，必定是準備將其一網打盡！”
“沒錯！這叫溫水煮青蛙！陛下年紀雖輕，卻深諳帝王之道，我等佩服！”
在他們看來，朱由檢今日的所有操作，都是為了最後這一刻的收網。
朝堂殺言官，是麻痺。
後宮殺叛徒，是立威。
召見魏忠賢，就是圖窮匕見！
他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明日早朝之上，魏忠賢被押赴刑場的場面了。
無數雙眼睛，或幸災樂禍，或驚恐萬分，或好奇觀望，此刻都死死盯向了那座威嚴的紫禁城。
全京城，都在等著看這場大戲的結局。
而大戲的主角之一，魏忠賢，此刻正一步步跟在王承恩身後，走在通往乾清宮的宮道上。
他的步子很穩，甚至比平日裡還要穩健幾分。
與府上那些黨羽的驚恐不同，他此刻的心中，非但沒有半分恐懼，反而充滿了難以抑制的狂喜與激動。
鴻門宴？
清算？
可笑！
這群凡夫俗子，又怎能窺見陛下的天心與高祖的聖意！
魏忠賢微微躬著身，落後王承恩半步，姿態擺得極低。
他狀似不經意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沙啞與試探：“王大伴，咱家……多年未曾與陛下私下敘話了，不知陛下今日……心情如何？”
王承恩腳步不停，目不斜視，彷彿只是隨口應了一句。
“魏公公說笑了。”
他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崔大人不是已經官復原職了麼？”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如同一道驚雷，在魏忠賢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對了！
全對了！
腦海中那段被“高祖顯靈”植入的記憶，再次清晰地浮現——【罷黜崔呈秀，不是懲罰，是為了保護他！是讓他暫時脫離風暴中心！】
如今，崔呈秀官復原職，不正是應驗了這一切嗎？
王承恩這句話，看似平淡，實則是在點撥自己！
他是在告訴自己，不要胡思亂想，陛下的所有安排，都自有深意！
這一刻，魏忠賢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徹底煙消雲散。
他心中狂喜，陛下果然是在暗示我！
陛下這是要對自己委以重任了啊！
他立刻收起了所有試探，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那是一種壓抑了許久的兇狠，即將被釋放的興奮。
那是一種找到了主人的惡犬，準備撕咬獵物的狂熱。
他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跟在王承恩身後，但在腦海裡，已經開始瘋狂腦補。
等下見了陛下，陛下會如何誇獎自己？
會如何痛斥東林黨那幫偽君子？
又會交給自己怎樣艱鉅而光榮的任務？
是讓自己重掌廠衛，去查抄那些貪官汙吏？
還是讓自己監察百官，將所有心懷不軌之人都揪出來？
無論是什麼任務，自己都必須辦得漂漂亮亮，絕不辜負陛下的信任與高祖的期望！
魏忠賢的呼吸，不知不覺間變得粗重起來。
他感覺自己沉寂已久的血液，再次沸騰了。
就在這種極致的自我與狂熱的想象中，他終於走到了乾清宮的殿門前。
王承恩停下腳步，轉身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魏公公，陛下就在裡面等你，自個兒進去吧。”
說完，王承恩便側身立於門旁，不再言語。
魏忠賢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然後撩起衣襬，邁步跨過那高高的門檻。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
殿內，朱由檢高坐龍椅，面無表情。
他看著一步步走近，然後跪倒在地的魏忠賢，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魚兒，終於進網了。
“奴才魏忠賢，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魏忠賢的聲音洪亮而虔誠，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魏公公，朕聽說，你近來對朕頗有不滿啊？”
這句話，帶著三分笑意，七分寒氣，輕飄飄的，卻比萬鈞重錘還要砸得人心頭髮顫。
魏忠賢剛剛磕下去的頭猛地僵住，整個人如遭雷擊，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不滿？
陛下竟然問自己是不是對他有不滿？
一瞬間，無邊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完了！
陛下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