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尋花問柳
蘇修淡然笑笑，命蘇小玉坐下：“你天生麗質，又自高自傲。蒔花館指望你能接替沈九淵，所以你耍小性子，不願意見人，蒔花館都包容你。
相反，老保子可能還會推動此事，見你一面就得先打茶圍，幾十兩銀子進去，然後還得跟你在紙上談上十幾天的詩詞風雅，才能跟你見面。
最後，見到了，又得大把大把金銀撒進去，才能跟你聊天，贏了你的歡心。
蘇小玉呀，你覺得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其實這一切都是因為蒔花館，跟你沒多大關係。去年你彈唱一曲相思曲，轟動京城。今年就敢坐地起價。
你就是這個棋盤裡的棋子，連棋手都當不成，還特麼天天擺個臭臉子，給我看！收起你那套狗屁規則，你在我面前什麼都不是。
我才是棋手。這個世界的規則由我們這些人制定，你只能在規則下活著！現在能特麼好好給爺笑笑了嗎？！”
蘇修重重拍桌子，發出啪的一聲。他心裡就是很不爽蘇小玉的那副樣子，方才被蘇小玉拒絕，他憋了大火，一口氣全說出來方才叫他舒爽不少。
蘇小玉臉色頓變，蘇修拍桌子她嚇得打個寒顫，憋了半天才憋出笑臉，“公子，是奴家錯了。”
蘇修冷聲道：“瞧你那彆扭的樣子，想不通回去睡覺時就好好想想。”
蘇小玉委屈至極，眼眶含淚，強忍著沒哭：“奴家為公子彈奏一曲，公子不要生氣啦。”
蘇修懶得搭理她，從懷裡摸出張紙，甩到蘇小玉面前：“看看能不能彈！”
這是首詩，題目赫然是：春江花月夜。
詩上標記著工尺譜，她只看一眼，稍微在心裡默默彈奏幾句，立刻便斷定，這工尺譜出自大家之手。她驚喜抬頭問道：“這是哪位大家譜的曲子？”
“能不能彈？”
“能！”蘇小玉熱情不少，衝蘇修露個甜甜微笑，轉身去找琵琶，少頃抱出，順帶還換了件衣服，叮叮咚咚彈奏起來。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灩灩隨波千萬裡，春江何處無月明？”
蘇小玉的嗓子音域非常寬廣，唱起這首詩猶如夜鶯，高音入雲，低音又如小溪過沙。她臉上笑容沒有斷過，她穿著淡青色衣服，恍若仙子。蘇修望著她，一時竟竟然忽視了她對自己的無禮。
他的腦子裡出現月亮、江水、江樹、思婦，雜亂的片段就像電影，然而卻不能完全形成一部完整影片。
唱完一曲，蘇小玉鬆口氣，她輕輕放下琵琶拿起紙，她的眼睛閃閃發亮：“公子，這首詩寫的真好。意象萬千。”
蘇修說：“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生活在這片土地上，頭頂上到底有什麼？”
頭頂？
蘇小玉面露茫然，張著嘴眯著眼，很呆萌。她搖頭，說頭上大概有神仙吧。
沒有神仙。如果有神仙的話，也就沒人還會受苦。蘇修是這麼回答的，他想了想，又說：“現在你先把這個熟悉熟悉，晚上我給你看個東西，你就會有另外的感覺。
詩是我寫的，拿解元就靠它了。”
蘇小玉目瞪口呆，她吃驚道：“這真真是你考場上寫的？”
蘇修點點頭，“下午你有兩個任務，第一，找到十個人，這些人舞蹈功底必須很好。第二，把這首詩、曲都背誦下來。”
“那公子你呢？”
“我看著你。”
蒔花館下午開始熱鬧。蘇小玉留在這兒整個下午都沒走，她對詩的理解並不是很到位。張若虛這首詩，擁有十分超前的思想，甚至古代很多人都無法理解。
這與古代天文觀念有很大差距，乃至以今天看來都不過時。蘇修為蘇小玉解答其中疑問。用了足足一個多時辰，她才終於理解了詩意。
但很多地方還是似懂非懂。蘇修知道不能強求太多，畢竟蘇小玉隨時已經算得上博學多識，但幾百年的知識積累差距，並不是依靠博學多識能彌補的。
老保來過兩次，欲言又止。房間外絲竹管樂之聲不絕於耳，人聲嘈雜，當大門開啟，就像突然鑽進了菜市場，蘇修趕緊命老保關上。
“這是你第二次進來，欲言又止，是不是有翻了蘇小玉的牌子？告訴他們，就說我相府二少爺在此，他們要是有狗膽，就進來試試！”
但是傍晚時，老保第三次進來。
蘇修忍不住發火。他怒目看著老保，手抓著杯子：“給我個不打你的理由！”
“公子息怒息怒，不是老身找你，而是有個情況。”
“什麼情況？”
“有人找你。”
蘇修本來不想跟人打交道，相府目前這個樣子，擺明了皇帝想整死蘇文海。這個時候還是低調些，千萬不要被皇帝抓住把柄。
所以他考完就跑來蒔花館。
但是來找他的人還是出乎意料，居然是張瑾瑜。
張瑾瑜女扮男裝，頭戴通天冠，穿著細紋的寶藍色衣服，手持摺扇，他自稱是禮部侍郎之子。蘇修在門外見到她，十分愕然。張瑾瑜拱手：“蘇兄，恭喜你高中解元，你到此處與小玉共度良緣，怎地不叫上我？”
你這唱的是哪出？蘇修想。他也拱手，招呼張瑾瑜進去，又叫老保子安排一桌酒宴。蘇小玉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蘇修開口，“一起吃點吧。這幾天你哪都別去。”
蘇小玉趕緊張羅，她在風月之所，早就練成火眼金睛，打眼一看就知道這個張公子是女扮男裝。她為兩人擺酒放盤，親自伺候。蘇修不習慣這樣，叫她坐下一起吃。
“你來找我什麼事？”
“難道我們不該找個更僻靜的地方說嗎？”
“這兒就行。”
張瑾瑜惱怒，瞪著他，“別忘了你的誓言！”
“我沒有忘。把那盤醋魚端過來。”蘇修接了醋魚後才開口說話，“你來這兒不會只是為了什麼誓言吧？”
“當然不是。”張瑾瑜偷瞄一眼蘇小玉，只見她十分乖巧吃飯，似乎完全沒聽到兩人對話，索性也就放開：“你別忘記，我父親為了幫你，現在已經四面楚歌，你居然還有心情尋花問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