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黃泥巴糊褲襠
湖南長沙,總督行轅。
朱嶽帶著楊展、戚霜以及百餘親衛,輕騎赴約。何騰蛟向他發出邀請不是一次兩次,在朱嶽佔了嶽州後,終於答應來長沙和他一聚。
轅門大開,何騰蛟率領長沙官員在門口迎接朱嶽一行。
這位總督花白鬍須裁剪得相當整齊,臉上堆著謙和的笑容:“殿下親冒風險駕臨長沙,下官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啊。”
朱嶽穿著月白色帶暗雲紋的錦袍,同樣笑道:“何大人總理湖廣勞苦功高,倒是本世子叨擾了。”
二人並肩入內,楊展與戚霜一左一右緊隨其後,寸步不離朱嶽。
廳內早已擺好了酒宴,看起來較為豐盛,卻不至於大魚大肉那般俗氣。
“殿下請上座。”
“客氣客氣,何大人請坐。”
朱嶽嘴上說著客氣,實際卻一屁股坐在主位上。等兩邊的人都坐定了,何騰蛟臉上仍掛著笑,眼珠轉了轉道:
“對了,下官還忘了恭喜殿下。破襄陽、斬雙王,天下震動,下官佩服之極。只是這湖南連年兵禍,民生凋敝,糧餉籌措艱難。若不然,今日為殿下布的這接風宴只會更好。”
朱嶽抬抬手笑道:“何大人真的客氣啦。本世子並不是那麼金貴的人,啃玉米、吃土豆都是常有的事,家常便飯即可。而且我看何大人這長沙治理得井井有條,並不像民生凋敝、糧餉籌措艱難的樣子啊。”
何騰蛟嘆了口氣,擺手說:“那都是面上光,其實日子過得多麼艱難,只有下官心裡清楚啊。來來來,來人為殿下把酒滿上。”
雙方說了幾句互相吹捧的客套話,酒水也下去三輪,現場的氣氛終於也熟絡了些。
何騰蛟藉著酒意道:“殿下這一次兵發湖廣,連挫阿濟格,實在是振奮人心哪。以下官愚見,殿下的戰線拖得過長,且兩線作戰頗有不便,不如將那常德、灃州一線交由下官派人佈防。殿下大軍回駐荊州,既可北窺武昌,又可兩相便利。不知殿下以為如何?”
朱嶽在心裡冷笑了一聲,你這算盤打得夠精啊,我才把敵人趕到武昌,你就想跟我劃分界限,這是怕本世子吞了你的地盤嗎?
楊展在一旁皺眉,剛要開口,朱嶽在桌下輕輕拽了他一下,淡淡道:“何大人體恤民情,本世子自然明白。只是如今清軍退守武昌,把大力氣調往山西,正是我們北伐良機。而且陛下有旨,命本世子為總督師,其中便包含湖廣兵馬排程。整個湖廣總得統一號令才不誤事啊。”
朱嶽現在那可是有隆武帝親自頒的總督師名頭,可是穩穩壓了何騰蛟一頭。想跟我劃清界限,哪有那麼容易?
何騰蛟臉上的笑容僵了那麼一瞬,隨即又舒展開,捻著鬍鬚道:“殿下說的是。只是陛下也有旨意,令下官總理湖廣軍務、就地剿賊。這排程細節,下官會定期向殿下稟報,絕不會耽誤了北伐大事。”
何騰蛟話說得軟,但意思很明白,他手裡的權力和兵馬是絕對不會交出去的。
朱嶽這邊直接裝聽不懂,舉起酒杯道:“哎呀,今日開心,何大人來再飲一杯。對了,本世子聽聞咱們長沙有一道美食,名曰臭豆腐,不知何大人能否尋到正宗的?”
何騰蛟被他問愣住了:“這……殿下,不知這臭豆腐為何物?下官久居長沙,怎麼從未聽說過?”
朱嶽自然知道這個年代臭豆腐還沒被髮明出來呢,但他是故意這麼說的。因為他注意到,在何騰蛟府中下人的後側,有一道佝僂的身影,時不時會閃動出刻意隱藏的殺氣。
“何大人,這你就不地道了。我可是聽說過,那臭豆腐聞著臭、食著香,用豆酯、鹼等原料發酵半個月,油炸後搭配辣椒醬,美味異常。你是堂堂湖廣總督,府裡定有人知道怎麼做。”
何騰蛟納了悶兒了,他哪裡知道什麼臭豆腐怎麼做?還聞著臭吃著香。這年輕的世子究竟打什麼鬼主意?
何騰蛟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仍然扭頭望向一旁的管家。
管家轉過身對著那些下人道:“你們可曾聽聞有臭豆腐這道小食?誰會做?”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搖頭。只有那佝僂的身影向前擠了半步道:“小人……小人會做臭豆腐。”
“哦?”
眾人一聽還真有臭豆腐這道美食,當下何騰蛟也來了興致,說道,“那快快為世子殿下做來嚐嚐,本官也很感興趣。”
那佝僂著身子的下人又往前走了兩步,說話的嗓音就跟拿鋸鋸出來的似的:“小人……小人這裡就帶著一包臭豆腐,可請大人與殿下品嚐。”
“哦?你還隨身帶著?那快快呈上來。”
這名下人走起路來腿有些跛,佝僂的脊背看上去像是先天羅鍋。他頭髮很長,遮住了面部,只偶爾從縫隙中閃爍出犀利的眼神。
他一邊向這邊走,一邊在懷裡掏出個紙包。越走越近,越走越近。
在座眾人都饒有興趣地等著那臭豆腐,誰也沒有提防,就這樣一個佝僂著身子、腿腳不便的下人會突然暴起襲擊朱嶽。
“朱嶽!納命來!”
那下人開啟紙包往旁邊一揮,哪裡是什麼臭豆腐?竟是一包石灰。旁邊的親兵以及在座眾人一時不察被迷了眼睛,而剛剛還佝僂的男子猛然間躍起,彷彿從天而降的禿鷲,伸手抓向朱嶽。
“大膽!”
這時一聲輕喝自朱嶽身旁響起。一身青衫的戚霜抬腳踹出,正對上那人劈頭砸下的一掌。只聽砰的一聲悶響,披頭散髮的男子穩穩落地,戚霜則半轉身子,蒼啷一聲從腰間抽出一柄軟劍,反手就刺了過去。
“朱嶽!你竟然要躲到一個女人的背後?哈哈哈哈,哪裡有半分男子氣概?”
披頭散髮的男子怒吼一聲,雙臂向前一甩,兩條鐵鏈從他袖口裡飛出,擊打在戚霜的軟劍上,聲響脆刺耳。
戚霜只覺手腕一沉,心中暗道:此人臂力遠超常人,但動作卻有遲滯,看來身上帶著舊傷。
另一旁的楊展怒喝一聲,抓起身下的實木椅便掄了出去,同時大喊道:“大膽何騰蛟!竟敢設局刺殺大明重臣!給我將他拿下!”
他這一句,把何騰蛟都喊蒙了,怎麼就叫我刺殺朝廷重臣?這人是誰?我不知道呀!我沒有要殺他呀!冤枉啊!
然而何騰蛟略一思索,便出了滿背的汗。這刺客是什麼時候混進他府裡的?還偽裝成了下人。如果他是朱嶽,也會懷疑是自己動的手啊。這真是黃泥巴糊褲襠,不是屎也是屎,說不清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