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熱血國姓爺
就在朱嶽的兵鋒於湖廣大發神威之際,一道孤零零的身影來到福建安平鎮。
這裡相較於中原的兵荒馬亂顯得尤為平靜。帶著鹹腥氣息的碼頭停泊著許多商船,大都掛著鄭家大旗。畢竟這一片是鄭芝龍的地盤。
如今的鄭芝龍風頭正盛。在弘光政權覆滅之後,鄭芝龍便與黃道周等人擁立唐王朱聿鍵在福州稱帝,改元隆武。說起來,他便是從龍之功。
另一方面,鄭芝龍還與清廷來往甚密。有傳言洪承疇曾寫信給他,許以“破閩為王”。不過鄭芝龍本人並未承認這些訊息,還處於流言蜚語階段。
如今的鄭芝龍手拿一份軍報,由於相隔較遠,這封情報還停留在朱嶽東出夔門與阿濟格、尚可喜大戰的階段。
他全未在意,將軍報扔到一旁。在他眼裡,朱嶽只不過是另一個隆武、另一個李自成,偏安西南,僥倖勝了幾仗,便以為能爭天下了。李自成當時號稱百萬大軍,還不是樹倒猢猻散。
八旗鐵騎的厲害,他在遼東是見過的;洪承疇的手段,他也清楚。他鄭家的根基在海上、在福州,只要待在這裡,沒人能阻得了他的榮華富貴。
如今鄭芝龍最頭疼的是他兒子鄭森。年輕人容易熱血、容易衝動,總叫嚷著要他帶兵勤王、收復河山,還暗中跟浙東的張煌言往來密切。
“老爺,這是今日扣下大公子那邊的信件。”
鄭芝龍的管家將張煌言派人送給鄭森的密信暗中扣下,全部呈到了鄭芝龍的面前。
“將這些信全部燒了。派人盯緊大公子的一舉一動,別讓他在這關鍵時刻給我捅出婁子。”
“是,老爺。”
如今的鄭森已經被隆武帝賜名為成功。他年輕熱血,空有一腔報國之志,但父親的態度卻讓他心灰意冷。
鄭成功的私邸在東鎮靠海的一座小院。他平日裡除了練兵,便喜歡到這裡來看海、聽曲。
今日旁邊的茶館來了一名中原女子。她雖用輕紗覆面,但身段婀娜、眼波流轉,能看出來是一名傾城傾國的美人。
她懷抱琵琶,口中唱的竟是閩南戲曲,聲音婉轉悠揚,只來了幾天便在當地有了一定名氣。
鄭成功今日身著青布長衫準備來湊個熱鬧。
但那中原女子一曲唱罷後便進入茶館後堂。在她臨走之前,驚鴻一瞥,與鄭成功視線接觸。那大大的眼睛彷彿會說話一般,似乎是在請他入堂一敘。
“你們在這裡等著,我進去見見那位姑娘。”
被鄭芝龍安排在他身邊名為保護、實為監視的家丁們就坐在茶館裡。他們還當自家大公子看上了這位唱曲的姑娘,臉上帶著笑意,並沒放在心上。
鄭成功走進後堂,此女背對著他,緩緩開口道:“小女子見過國姓爺。不知國姓爺是否還記得當年南京城的劉先生?”
“劉先生?”
鄭成功心中一動,忙問道:“可是那劉玄初劉先生?”
“正是。”
鄭成功一喜,忙說:“自然記得!當時便得知劉先生大計,後來揚州城破,韃子果真屠城十日!若不是劉先生等人提前安排百姓撤出揚州,後果不堪設想!姑娘認得劉先生,他可還好?”
女子轉過身取下面紗,卻是朱嶽手下密探黃雀的首領唐醉娘。
此番攜密信穿越千里來聯絡鄭成功乃重中之重,只得她親自出馬。
“鄭公子,小女子乃瑞王府二殿下的人。劉玄初劉先生乃我家殿下軍師。今日我帶來了殿下和劉先生的書信,必須親手交由鄭公子。”
“噢,二殿下?太好了,快與我看看!”
鄭成功最近被他父親管得死死的,心裡憋著股氣,如今聽到二殿下和劉先生的信,頓時喜上心頭。
那信上內容大概就是:“久聞鄭兄忠義,又逢天子賜姓,如今川軍已東出夔門,公子收到這封信時,大機率已拿下陝西、湖廣大部,不日將順江東下,直逼金陵。
洪承疇如今兵馬空虛、首尾難顧,正是我等光復南京的良機。本世子願與鄭兄歃血為盟,東南夾擊,共取江南。若事成,將表奏天子,授鄭公子閩浙總兵官,掛平虜將軍印。
另,蜀地每年接濟福建銅料五萬斤、生鐵十萬斤,助將軍整修戰船、打造軍械。川閩海商互通關津,稅賦各半。
假以時日,若兩方能會師南京,將共奏天子,封公子延平郡王,開府建衙,世鎮浙閩。他日北伐中原,將軍水師為東路先鋒,功成之日,裂土分茅,不負功勳。”
捏著那張紙,看到後面,鄭成功全身都在微微顫抖。
他也不是沒見過高官厚祿的許諾。隆武帝甚至還賜他國姓,也說過光復之後封王拜相。但隆武帝是個什麼樣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就是個空架子,如果沒有他們鄭家的兵馬,根本沒人會聽他的。
可是瑞王家的二世子不一樣。他不但坐擁整個四川,如今竟已攻下陝西、湖廣的大部分地界。那麼也就是說,豪格和阿濟格這些滿清親王皆敗於他手,這是真正的強者呀!
更難得的是,他姿態放得很低,竟要與自己結盟。而且有了先前劉玄初在南京的一系列所作所為,鄭成功相信,此人不光有實力,還有一顆悲天憫人的慈愛之心。
他看完之後,長長吸了口氣,聲音都有些顫抖道:“二殿下他如今人在何處?”
唐醉娘頷首說:“小女子臨走時,殿下大軍已經開拔。算著時間,應該也拿下荊州了。殿下說鄭公子是忠義之人,絕不做勉強之事。若公子覺得不妥,小女子今日便走,權當沒來過,絕不勉強。”
鄭成功聞言猛一攥拳頭:“大丈夫在世,當有所為,有所不為。麻煩姑娘回去代為通傳殿下,本將願與殿下結盟。八月中秋,東西共舉,會師金陵。無論我父親這邊如何,我鄭成功絕不降清!”
唐醉娘深深作了一揖道:“小女子定將公子之言如實稟報殿下。公子大義,乃大明百姓之福。但公子仍要小心,您的父親與清廷往來密切,他絕不會看著你脫離掌控、站在自己的對立面。”
鄭成功說到這兒,臉色一沉,但緊跟著道:“我漢家兒郎世受大明國恩,陛下更賜我國姓,怎能被清軍降虜,做千古罪人,遭人唾罵?
我父親是我父親,我是我。我意已決,請殿下放心,如我父真的降清,那我們的父子之情也恩斷義絕。本公子從此姓朱、名成功,一生都以復明為己任,不死不休!”
說到最後,他抽出隨身短劍,割斷了衣袍,將其交給唐醉娘。
此時的鄭芝龍還不知道自己兒子已經跟四川的瑞王世子定下盟約。而當他知曉真相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最後竟鬧了個父子決裂、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