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壓寨丈夫
冉文傑今年只有十七歲。由於一心撲在影武堂，家裡給他說的親事一直擱置下來，並未婚配，也沒接近過女色，頓時便被那裴九燕騷了個大紅臉。
“你……你胡說些什麼？此等大事豈能兒戲？川中水師船堅炮利，是給你們洞庭湖水寨一次機會，莫要討價還價！等到我大軍一來，如果再想歸附，可就難了！”
“哦？你是在威脅我嗎？”
裴九燕眯起眼睛。她的個頭比冉文傑要高上半頭，此時微微彎下腰，逼得後者不得不向後退。
“我並沒有威脅你，只是在好言提醒。清軍的親王，還有他們的漢王，都擋不住我們新明軍的兵鋒，更何況只是嶽州水寨？”
“是嗎？既然你看不上我們這些水寇，就請回吧。”
“你——！”
冉文傑平日裡那也是溫潤多智的翩翩公子形象，幾時如此失了分寸？
他身後的郭洪亮和李敢對視一眼，急忙小聲提醒：“冉哥，不行你就先從了這小娘子，反正你也沒婚配，不吃虧。別耽誤了殿下的大事。”
冉文傑咬了咬牙。他天生皮膚白皙，即便在影武堂每日操練，仍然不見曬黑。相比較起來，跟這位裴九燕站在一塊兒，就如同圍棋盤上的黑白子般分明。
見裴九燕轉身要送客，冉文傑知道此事的重要性。他一咬牙、一跺腳，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精神喊道：
“好！我答應你了！壓寨就壓寨！我冉文傑乃酉陽宣慰司子弟、成都影武堂第一任優秀畢業生，配你綽綽有餘！這鹽引茶引就當做是聘禮。待到湖廣戰事結束，我自會娶你過門！”
裴九燕愣了一下，半轉過身。現場安靜了那麼幾息，緊接著便是鬨堂大笑。那些水匪漢子們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哈哈哈~~~~酉陽宣慰司的子弟？聽說過，聽說過，名門望族啊！但是那什麼影武堂，卻根本不知道。而且我剛才說的不夠清楚嗎？是姑奶奶娶你！
你是我的壓寨丈夫，嫁給我，就留在洞庭湖吧！哈哈哈~~~小的們，殺豬宰羊！大當家我今天要納壓寨丈夫！把請帖都發下去，讓四十二寨的寨主們通通都來喝喜酒！”
“是，大當家！”
就這樣，冉文傑來了趟洞庭湖，莫名其妙地就把自己給嫁了。既無媒妁之言，也無父母之命。
但為了朱嶽的進攻計劃，他也只能硬著頭皮順著這些粗鄙的水匪。待到嶽州府拿下，他便逃出這該死的水寨，沒人能攔得住他。
裴九燕雖然性子粗獷，但她卻不是個笨人。她知曉洞庭湖的戰略位置之重要，只要想佔湖廣，就必須控制住洞庭；控制住了洞庭湖，也便扼守住了長江要道，連線湖北、湖南。
其實她早就已經做好準備了。無論來的是清軍、何騰蛟、堵胤錫，又或是這位瑞王世子，她要的東西都不會變，那便是洞庭湖上的自由航行權利、行商權力、捕魚權利。只要誰給得多，她就依附誰。
畢竟正如冉文傑所說，他們只是小小水寨的水寇，根本沒有實力與正規軍掰手腕。如果人家有心剿滅他們，他們也只有死路一條。倒不如待價而沽，抱一條真大腿，只有這樣才能在亂世苟活下去。
當下，裴九燕以自己大婚為由，將洞庭湖上的水寨寨主盡數邀請到了裴家水寨。她大擺筵席，就連那些經常往來長江販私鹽的鹽梟，以及幾支潰兵水匪的首領，都被邀請在列。
一時之間，裴家水寨人滿為患。眾人開懷暢飲，氣氛熱烈，無法想象在不遠處的長江早已打得熱火朝天、濃煙滾滾。
裴九燕挨個桌子敬酒，一點不帶含糊的，一口一碗，雖有不少灑在衣襟上，但喝進肚裡的也的確夠多。
她一手拿酒碗，另一手摟著冉文傑的肩膀，把他像小雞一樣挾持著到處跟人打招呼。
至於冉文傑，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他真希望當時接到這個任務的不是自己，這要是被李來亨和楊景新他們知道了，恐怕能笑自己一輩子。
“哈哈哈，恭喜恭喜裴大當家！這位小哥看起來細皮嫩肉、一表人才，是個讀書人吧？”
裴九燕眼睛一翻道：“那是自然！本姑奶奶找的丈夫，自然是人中龍鳳。另外，他還有個別的身份，蜀中瑞王府二殿下朱嶽，都聽說過吧？我的壓寨丈夫可是他手底下的紅人。這次來洞庭湖，就是為了整合我們所有水寨、徵調我們的船隻。
諸位當家，那二殿下可是極有誠意，不但送來了鹽引、茶引，還承諾我們免兩年賦稅，甚至姑奶奶我還能混個官兒噹噹。別說有好事我沒叫著大家。今天喜酒喝了的，我就預設你們同意了。
喝完回去，都把船集中起來，隨時聽候調遣。但有陽奉陰違者，二殿下可是要派水師來跟你們算賬的，別怪我沒提醒你們。連韃子的親王都不是他的對手，你們就別打歪主意了。”
裴九燕此言一出，正在喝酒的熱鬧氣氛頓時為之一滯。
眾人舉著杯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無聲地交換著眼神。
這時，有一支從左良玉手下逃過來的潰兵首領將酒杯往桌上一砸，冷哼道：
“哼，裴大當家，我們今天是來喝你的喜酒的，沒想到你卻擺的鴻門宴。怎的？如果我們不答應，你還要殺人不成？”
裴九燕咯咯笑著走了過去，絲毫不顧男女授受不親的禮儀，把手搭在了那名兵匪的肩上，抬腳踩在板凳上笑道：
“周家大哥，你這話說的。難道你們能在這兒當潰兵水匪當一輩子？這正好是個機會。二殿下說了，不管你們之前是做什麼的，只要被收編，那就是大明朝的官家人。
同理，如果有誰不願意，那就是要和韃子站在一邊，就變成了二殿下的敵人。我的壓寨丈夫是二殿下的人，我自然要跟著他一起，那麼也就是說，你們也會變成我裴九燕的敵人。周大哥，你是想跟我做朋友，還是做敵人？”
裴九燕雖為女子，但此刻一腳踩在板凳上，一隻手像鐵鉗似的按住對方肩膀，氣勢竟絲毫不弱於久經沙場的老將。
這一刻，原本在冉文傑心裡粗鄙不堪的女水匪彷彿在發光。那一身野性，與他此前見到的女子都截然不同，就連那黝黑的皮膚彷彿也帶著別樣的健康美。
等等，自己究竟在想什麼？此間事了，他不是要逃出去嗎？
冉文傑甩了甩腦袋。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際，被裴九燕摁住的潰兵首領猛然間就要去拔刀。
裴九燕膝蓋一頂，將他拔出一半的刀又頂回了刀鞘裡，隨即手肘下砸撞在了那兵痞的鼻樑上。後者哎喲一聲伸手去抓，兩人就這麼失去重心，從水寨上搭著的平臺掉進湖中。
席間突發變故，那兵痞帶來的人紛紛拔刀。而冉文傑反應過來，掏出腰間的短銃抬手便是一槍，將最近的一名兵痞腦袋開出個洞。隨後又從小腿部抽出把短刀向前一拋。
他身邊的郭洪亮與李敢也掏出短銃擊斃了兩名兵匪，其餘人則被裴家水寨的漢子們一擁而上摁倒在地。
看著不斷冒出水泡的湖面，冉文傑想也沒想，一個猛子紮下去。
此時雖是六月，但洞庭湖的水還是很涼。他潛入水中本想施救，卻見那裴九燕在水裡如同游魚一般，一腳便將那兵痞頭子踩進了湖底，隨後動作優美地擺動雙腿，唰的一下竄出水面。
“呵呵呵~~~我的壓寨丈夫，你擔心我了？放心吧，在這洞庭湖上，姑奶奶稱第二，沒人敢說自己水性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