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關門打狗
這一次桑結的騎兵偷襲,又讓鰲拜的兩千巴牙喇折損了二百多人。這一來一回,他的精銳就已經被消磨了四分之一。其他人還有許多都帶著程度不同的傷勢。
“不行,不能在這泥濘的山地和敵人打爛仗,必須儘快撤出去......媽的,撤!這筆賬老子記下了!\"
鰲拜猛抽馬臀,放棄了追擊,持續向北,沿著山道溝壑朝著七盤關的方向撤去。
他在心裡憋屈的同時,也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以往他遇見的明軍要麼孱弱不敢戰,要麼近戰不堪一擊。但眼前連續遇到的,無論是那支火力強大的步兵,還是這支打完就跑的騎兵,他們的軍紀都相當嚴格,目標也非常明確,就是在消耗他,不與他正面開戰。他不能中計,不能讓自己深陷對方的泥潭,先撤出去再說。
鰲拜想到這兒,忽然間腰腹一痛。他低頭望去,自己的重甲縫隙正有血水滲出,許是剛剛對方那種短銃的流彈傷到了他,只不過剛才情況緊急又怒火上頭,一時之間沒能發現,此刻才覺得腹部疼痛。
\"將軍,你受傷了!\"
鰲拜咬緊牙關道:\"這一點小傷死不了,先出了七盤關再說!\"
他的想法是好的,但真到了棋盤關下,鰲拜卻傻眼了。他們進來的時候,這座關隘分明一片狼藉、無人把守,他還派人裡裡外外搜了一遍,連根毛都沒找著。可這時,為什麼城關頭上插滿了旗幟?是虛張聲勢?還是對方故意放他進來,在截他後路?
心中的那股不安越來越強烈。鰲拜抽出戰刀:\"勇士們,衝出去!\"
他倒是想衝出去,可七盤關依山而建、曲折盤旋、峭壁林立,那是陝川之間的咽喉,豈是他千來個帶傷的騎兵想破就能破的?畢竟這又不是南明的軍隊。
此時站在城關上的,正是李定國的副將白文選。他嘴角露出冷笑,抬起右手。只聽咔咔咔的聲響,城關上計程車兵們將火銃伸出垛口,還有幾門小炮也正在調整角度。
他看著鰲拜的騎兵越走越近,右手猛然揮下:\"放!\"
轟轟轟!
幾門小炮發出怒吼。但這些炮卻並非霰彈炮,而是威力較大的破甲炮。破甲炮的目的本意是攻擊敵人的衝車或呂公車等木質攻城器械,但此時卻被白文選用來炸道路兩旁的峭壁。
炮聲過後,兩側峭壁上的岩石紛紛滾落。一時之間,噼裡啪啦,當頭朝著鰲拜等人砸來。
有士兵被滾落的石塊砸中,大叫一聲;而有的運氣不佳被巨石砸中,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連人帶馬砸成肉醬。
\"呀!衝出去,不要後退!我們是巴牙喇,是最強的!\"
鰲拜加快了速度,直衝關門。白文選卻又輕輕地揮下左手。這一刻,一排燧發槍衝著關下的騎兵扣動扳機。
他之前就奉李定國之命,帶領一千士兵輕裝簡行,沿山路躲藏起來。待到鰲拜進入之後,他們再返回關口重新設防,來個關門打狗。
鰲拜面對迎面射來的彈雨,咬緊牙關。他將裝備有厚甲的手臂擋在面前,用戰馬猛撞七盤關的關門。
其餘巴牙喇有衝到關下的,也催動戰馬揚起雙蹄踩踏城門,或者用戰刀在門上死命劈砍,砍得木屑飛濺。
但下一刻關頭上計程車兵便抱起石塊向下丟去,砸得清軍紛紛後退。
白文選見下方聚集的敵人越來越多,手指在空中打了個圈道:\"投擲手雷!\"
那些火銃手收起槍,從腰間取出陶瓷手雷,拉動引線,利用裡面的碎石碰撞自行點火,一枚枚從城牆上丟下。
\"不好!快躲開!\"
鰲拜目眥欲裂。剛才他已經見識了這種陶瓷火雷的厲害,此時再見,一抹名叫恐懼的陰影不由浮上心頭。
轟隆隆隆隆!
陶瓷手雷在人馬密集處驟然炸響,將城下的騎兵炸出幾塊真空地帶。
\"射擊!往城頭上射擊!\"
鰲拜的戰馬被炸傷,他狼狽地從地上爬起,取下弓箭躲到一處落石後,搭弓矢向城頭還擊。
其實他早就應該這樣。巴牙喇的箭術還是非常犀利的,放箭之後與城關上計程車兵們互換了一波傷亡,可很快天平再次向著對方傾斜。
\"將軍!不好了!剛剛咱們面對的那些步兵壓過來了!\"
是的,李定國帶著主力部隊與史德威的步兵緩緩前壓,持續壓縮鰲拜這支重甲騎兵的活動範圍。
同時道路兩旁半山腰的密林中,也能看到那些輕騎兵的身影忽隱忽現。
\"不好!對方的口袋陣就要完成了!所有人往山上走!丟掉戰馬,脫下重甲!快,再晚就來不及了!\"
鰲拜意識到自己從一開始就掉進了人家的圈套中。面對絕境,他反而冷靜下來。他知道,如果想要活命、帶更多的人逃出去,就只能捨棄戰馬和重甲,鑽進山林裡。如果在這種情況下還負隅頑抗,等待他們的必將是滅頂之災,這兩千巴牙喇一個也出不去。
城牆上的白文選站得高,最先看到。他拔出腰間佩劍道:\"韃子要跑!所有將士隨我殺下去!繼續追擊!\"
後側史德威看見城關上的旗語,也下令加緊逼近,找機會便開槍。
桑結的輕騎兵也開始從密林的縫隙,用馬銃或手弩暗算那些往山上跑的沒馬騎兵。
\"呀!滾開!\"
面對城牆上追下來的新明軍,鰲拜渾身浴血,揮起戰刀,他面前計程車兵竟用手裡的火銃格擋。
雖然被力大無窮的鰲拜一刀劈翻,但那士兵本人卻並未受傷。他摔倒之後還立即將斷成兩截的槍筒前側的刺刀卸下,向鰲拜投擲過來,險些扎到他的大腿。
鰲拜心中又是一震。他可是被稱為“滿清第一勇士”的武將,其個人武力在八旗軍中屬於佼佼者,而他的含怒一刀竟然沒將川軍裡的一個小兵劈死,對方還有力氣還手?
不,那人一定不是普通的小兵,他可能是混在小兵裡的某個名將。沒錯,一定是這樣的!
\"媽的,就差一點!弟兄們,快追啊!那個大鬍子就是韃子的大將,抓住他就是頭功!\"
那位被鰲拜一刀劈斷火銃、摔了一跤計程車兵皮膚黝黑,留著寸頭,像個小狼崽子似的,正是從影武堂畢業的第一批優秀學員,李來亨。
他和楊景新、冉文傑等第一批畢業的學員都被安排到了基層營盤中,而他也從最低層的什長開始做起,手底下只帶著幾個大頭兵。今日更是衝在第一線。
只不過剛剛他也被鰲拜的蠻力嚇了一跳,想他本人在影武堂裡就是以力氣大著稱的,可那個滿臉大鬍子的傢伙力氣比他還大。幸虧軍器局生產的火銃夠結實,不然那一刀能在他胸口開一道縫。
以新明軍身份第一次正式參戰的李來亨渾身都是勁兒。他從地上爬起,順手撿了一把清軍遺落的戰刀,便向山坡追去。
他死盯著鰲拜不放,要將這頭功攬在自己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