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末日將近

由於阿濟格的部隊一時半會兒還到不了夔門，所以朱嶽將他的威脅等級放在了第二高。

然後便是李仙根彙報南面傳來的訊息。

孫可望那廝的確有些能力。他當時帶著五千精兵逃到川南，雖然這段時間川南的眾土司陸陸續續都歸順了朱嶽，也對他的勢力造成了一定擠壓，但這傢伙居然還能從夾縫中將自己的兵力從五千膨脹到了四萬餘多。只不過這些人的戰鬥力有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最後雲南內部的情況也不容樂觀。他們本地的土司正在鬧事，與當地的官員衝突不斷升級，開戰是遲早的事。

一旦那裡開戰，精明的孫可望勢必會抓住機會擴大自己的地盤，甚至朱嶽都擔心他能順勢拿下雲貴。所以他不能坐看孫可望勢力越來越大，他的威脅屬於中等，需要長期遏制。

說完了這些，最後便是與川西有接壤的西藏和碩特汗國。那邊的武裝兵力有限，而且沒有形成統一的指揮，威脅等級最低。

所以朱嶽他們暫時實行的是通商安撫、恩威並施的策略。比如開放茶馬貿易從那邊換戰馬，冊封當地土司，鼓勵兩邊的百姓通婚，甚至直接在那邊募兵，把他們的青壯力提前挖到自己這邊。

如今的四川境內已經沒有能夠威脅到朱嶽的存在。他最擔心的是遠在揚州的劉玄初一行人。

弘光元年三月二十七，整座揚州城已經陷入恐慌當中。

城外的清軍連營數十里，皂色旌旗插得漫山遍野。多鐸大軍比原定時間早了一個月，從歸德府星夜南下，破盱眙、渡淮河，兵鋒直指揚州。

不過他們到了揚州城下反而不著急了，紮營盤、埋鍋造飯，那香味兒都能飄到揚州城牆上。

如今的城內街上十家店鋪關了七家，門板上釘著橫七豎八的木條。挑擔子揹包裹的百姓潮水般往南門方向湧，都想逃到南京去。守門計程車兵攔也攔不住，哭喊聲、叫罵聲混在一起，更加增添了一絲末日氣氛。

督師府大堂燭火整夜不熄。史可法原本正值壯年，但就短短几天時間，頭髮已白了大半，眼睛裡滿是血絲。

他一封封急報發往南京，可得到的卻是石沉大海。清軍前鋒已至邵伯鎮，高郵陷落，餉道被斷。城內糧草只夠支撐半個月，藥材更是匱乏。

\"督師，第八封了，還催嗎？\"史可法的幕僚王秀楚聲音顫抖，都帶著哭腔。

史可法閉了閉眼，沙啞著嗓子道：\"馬、阮只知黨爭，根本不管揚州死活，再催也於事無補......\"

史可法絕望之際，一名親隨匆匆走入，低聲稟報道：\"督師，城外來了支船隊，從運河進來的，掛著瑞王府的旗號。為首一人叫劉玄初，說是送糧草藥材的，求見督師。\"

史可法猛地抬頭，眼睛裡閃過一絲詫異。

雖然他遠在揚州督師，可之前也聽說過蜀地那位瑞王二世子的事情，皇帝還封了他四川總兵。但最近自己實在太忙，根本無暇他顧。卻不成想對方相隔千萬裡，怎會突然送來物資？

來不及多想，史可法稍稍整了下衣襟，道：\"快快有請。\"

劉玄初一身青布長衫，看起來風塵僕僕。他身後跟著一名夥計，抱著沓賬冊。

\"史督師，在下劉玄初，奉我家殿下之命一路東出夔門，略備糧草藥材若干，盡些微薄綿力。\"

史可法點點頭，接過賬冊翻了一下，這簡直就是雪中送炭啊！

他糧草剛告急，對方就送來了兩千石米，雖不算多，但卻足夠多撐十日。還有那些藥材更加珍貴。這可是他駐守揚州以來收到的第一份援助。

\"二殿下遠在蜀中，還記掛著揚州前線。麻煩劉先生替老夫謝過二殿下。\"

史可法現在說的那可是真心話。他彎腰行禮，而劉玄初則側身受了半禮。他輕輕嘆口氣道：\"督師，揚州如今如孤城一座，援軍不至，糧草有限。請恕在下斗膽，這城......守不住。\"

劉玄初這話說得直接。史可法眼角抖動了一下，卻煞是無奈。他又何嘗不知？他是督師，即便明知守不住也不能退。

\"先生所言的確屬實，可本官受先帝厚恩，奉命督師揚州，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如棄城而走，本官將以何面目面對天下人？以何面目見先帝於地下？\"

劉玄初陷入沉默。其實在出發之前朱嶽就跟他說過，史可法是絕對不會走的。此人性格剛硬，而剛硬之物是寧折勿彎。他要守的是氣節，同時也要為天下人做一個表率，讓百姓們相信大明朝廷裡並非都是趨炎附勢的降臣，他們還有救。

雖說劉玄初心裡也明白沒什麼用，但他還是追問一句：\"督師要氣節，即便去了地下也有面目見先帝。可滿城百姓去地下，又要去面對誰？\"

史可法身子怔了怔。過了好久，他才緩緩開口：\"本官守的是國土，百姓要走，本官也不會攔......

這些日子揚州有不少工匠說瑞王府擴建給的賞銀高，不少學子要去參加呂大人的誓師大會，不少百姓有說參加水陸大會的、有說去省親的......這些事都是你們做的吧？\"

劉玄初知道由於時間緊迫，他們最近的動作有些大，明眼人都能看出這裡面的不對。但史可法卻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這是變相地給百姓留了條活路。

劉玄初也不隱瞞，點點頭道：\"是，在下奉二殿下之命，送完糧後要儘可能勸離百姓、士子、工匠避難。能入川者入川，不願入川者往南，總歸是要避一避兵鋒。\"

史可法微微閉了下眼睛，揮揮手道：\"走吧，走了好......沒必要留在這城中陪本官一起殉國，百姓們都是無辜的。只是別聲張，否則會亂了軍心。\"

劉玄初後退一步，躬身行了個大禮道：\"督師大義，在下替滿城百姓謝過督師。\"

當劉玄初離開督師府後，心裡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

他似乎能夠理解史可法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心裡也清楚這城是萬萬守不住的，但如今的大明需要的，就是有一個人要站出來表達一種姿態。

並不是所有人都畏懼滿人軍隊，也願能以一人之死喚起萬人覺醒，喚醒那些仍在搖擺的官員，喚醒那位整日流連美人肚皮的弘光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