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品誥命秦良玉
從順慶往西,一路便是川中的丘陵地帶,遂寧、安嶽、樂至三縣一字排開,都是無險可守的小縣城。
當大西軍先鋒抵達遂寧的時候,當地知縣聽聞順慶陷落,早就收拾金銀細軟帶著家眷棄城而逃。縣丞開城投降,張獻忠兵不血刃便拿下此地。
此後的安嶽、樂至同樣望風而逃,連裝樣子的零星抵抗都沒有。
短短四日,大西軍連下三縣,席捲川中腹地。沿途的糧草、人口盡數裹挾,光是收編的降兵加上青壯百姓,便又補充了近萬人。
但同時,曾英的水師也在嘉陵江上來回巡視,一面襲擾張獻忠拖後落單的部隊,一面將各地逃難的百姓以及被打散計程車卒接回重慶城內。
崇禎十七年進入九月,張獻忠拿下川中三縣後,擺在成都東面的只剩最後一道門戶——簡州。
簡州距成都僅八十里,是成都平原的東大門。由成都衛指揮僉事王繼夢率三千精銳駐守,城牆也較為堅固,是蜀王為數不多肯撥錢修繕的城池。
終於,張獻忠的大西軍在一路摧枯拉朽之下,終於在簡州被王繼夢攔在了那裡。雙方激戰一天一夜,死傷過千,可簡州城池依舊安然無恙。
與此同時,川東的譚文收到了二弟的請帖,只說近日重慶水師頻頻東巡,恐有戰事,請大哥過船議事,共商江防。
譚文雖然心裡犯嘀咕,但也沒多想。再說江防也的確很重要,重慶的那位二公子野心頗大,在他和張獻忠真正分出勝負之前,還是繼續觀望的好。在觀望的同時也要做好防護。
譚文剛要走,他的幕僚卻攔了過來,拱手勸道:\"大人,兩位譚公子近日行事詭異,這次邀請您江中議事太過唐突。如果真有事要說,不如約在城內的衙署。\"
譚文一抬手道:\"先生多慮了,都是自家兄弟,平日裡拌拌嘴在所難免,他們還能害我不成?再說了,江防事大,要在船上商議也並無不可。\"
譚文沒多想,只領著二十個親兵應邀赴約。
等他到了江邊,譚弘和譚詣早已等候在那,滿臉堆笑:\"大哥快請上船,酒菜都備好了,咱們邊吃邊說。\"
譚文見二人神色如常,便不再多慮。讓其他親兵坐另一條小船,而自己只帶著兩人上了大船。
船艙裡擺了好一桌豐盛的酒宴,杯盤羅列。三人坐下之後,旁邊甚至還有侍女斟酒服侍。
奇怪的是,譚弘和譚詣說美食、說美景、說美人,話題卻不往江防上帶。
終於譚文按捺不住,放下酒杯道:\"二弟、三弟,你們今日不是邀我共商江防大事嗎?現如今川中的爛局,可並非飲酒作樂的時候啊。\"
那兄弟二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嘖的一口將酒盅裡的酒喝完。老二譚弘緩緩道:\"大哥說的對,現在的確不是飲酒作樂的時候。所以......\"
他說到這兒,忽然把喝完的酒杯往甲板上一摔。
啪的一聲脆響,酒杯摔得四分五裂。咚咚咚的腳步聲從船艙外傳來,不一會兒從前後兩個方向湧出了二十名刀斧手,各個手持利刃。
譚文見狀眼睛猛地睜大,怒道:\"你們這是要幹什麼?!\"
譚弘冷笑道:\"幹什麼?大哥,識時務者為俊傑。張獻忠大軍兵鋒直指成都,北面的李自成又和清軍打得不可開交。大明江山完了,而我們兄弟已經歸順大西王。
大西王許了咱們副總兵之職,到時候不但大哥的地盤會分給我二人,就連石柱那老婆子的地盤也是我們說了算。咱們譚家就要發達了!\"
\"畜生!譚家世代受國恩,你們......你們這是叛國!\"
譚文氣得目眥欲裂,伸手就要去拔刀。
這時譚詣一把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冷聲道:\"大哥,你如此不識時務,就休怪兄弟們不講情面了。動手!\"
下一刻那二十名刀斧手得令,立馬揮舞利刃殺了過來。譚文甩開三弟,拔出腰刀左右揮舞,逼退兩名刀斧手。而他身邊的那兩名親兵也奮不顧身,拔刀亂砍,護在了他身後。
\"大人,這裡我們來斷後,快跳船逃吧!\"
譚弘輕聲道:\"跳船?告訴你們吧,周圍全是我們安排的人。大哥,今天你插翅也難逃了,哈哈哈哈!\"
譚弘笑聲還未停止,就聽嗖嗖嗖的破空聲傳來。幾名圍在外側的刀斧手慘叫一聲跌撞進來,每個人身上竟都插著數支箭矢。
這時一聲大喝自船外響起:\"石柱白桿兵在此,叛賊休得猖狂!\"
譚弘和譚詣神色一驚,白桿兵?這裡怎麼可能有白桿兵?難道是他們大哥?
譚文臉上一片悲憤,看不出什麼異常。但緊接著船艙外便響起了兵器相撞之聲。不一會兒,一名方臉將領披甲走了進來,正是石柱秦良玉的另一個侄子,秦佐明。
秦佐明的人很快控制住了局面。他走上前兩步道:\"譚大人受驚了,末將秦佐明,特奉老將軍之命前來相助。所幸來得及時。\"
\"秦將軍......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譚文的聲音沙啞。忠州距石柱數百里山路,白桿兵怎會神兵天降,出現在他即將遇害的舟船上?
秦佐明笑了笑道:\"這都是重慶朱二公子的意思。二公子三日前便已抵達石柱,我家老將軍已向川中交好的土司大人們送出請柬,自然也有譚大人一封。
但二公子卻說,譚大人這封要加急,並命我連夜趕路,隱藏在下游蘆葦蕩裡,並說今日必會有船經過,譚大人絕不能有失。\"
他此話一出,不但是譚文,就是譚弘、譚詣也愣在了原地。
重慶朱二公子?不就是那個年僅十四歲打退張獻忠數十萬大軍的朱嶽嗎?他怎麼會知曉這一切?莫非真像傳聞的那樣,是謫仙下凡,有神仙相助,可遣陰兵?
\"譚大人,具體二公子如何知曉的,我也是無從得知。如果譚大人感興趣,可隨我前往石柱做客,當面一問便知。\"
就在譚文即將遇襲的三日前,朱嶽這位石柱的新姑爺已經帶著他的妻子回孃家看望老祖宗秦良玉。
秦良玉雖然已經七十歲高齡,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能匹馬於敵陣衝殺的女將,身形也不如年輕時那般挺拔,但她的眼神依舊犀利,充滿了智慧。
此時她端坐堂中,穿上了當年崇禎皇帝御賜的蟒袍鳳冠,貴氣逼人。
朱嶽與馬孝英立於堂下,行了一個大禮:\"小婿朱嶽,見過祖祖。\"
秦良玉打量著朱嶽,嘴角含笑,不住點頭,看樣子是非常滿意這個孫女婿。
\"這便是朱二公子了?快快請起。呵呵呵,雖然翼明已經來過好幾封信向我極力誇獎過你,但今日一見,果真是少年英雄、人間龍鳳啊。\"
\"祖祖過獎了。如果沒有祖祖、沒有孝英和秦將軍、石柱白桿兵的全力相助,小婿也無法達成今日的成就。\"
見朱嶽還在那裡謙虛,秦良玉擺了擺手道:\"既然都已經是自家人了,便不說場面話。走走走,隨老身去屋裡一敘。\"
見秦良玉要起身,朱嶽非常有眼色地湊了上去,攙扶著老太太的手臂。馬孝英陪在另一側。就這樣進入了石柱土司府的核心建築——玉音樓。
進了玉音樓,便只有秦良玉、朱嶽、馬孝英以及老太太的貼身婢女秦懷鳳。
\"坐坐坐。孝英啊,果真是嫁人了,大了。今日在祖祖面前,看著含蓄了很多哦。你這一去便將近三月,給祖祖說說,有沒有給朱二公子闖禍惹事啊?\"
馬孝英撅著嘴,拽住秦良玉的一品誥命服衣袖不斷搖擺道:\"祖祖哦,您怎麼能這麼說孝英~~孝英最聽您的話了~~\"
\"聽話?\"秦良玉假裝板起臉道,\"再聽話也是嫁出去的媳婦潑出去的水。這次回來,是不是要幫著你的夫君來問祖祖要錢要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