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朱嶽的安排
崇禎十七年八月底,川北的戰報像雪片似的不斷飛進成都。
張獻忠帶著他的大西軍圍攻重慶數月,連遭佛圖關、銅鑼峽、江津伏擊三敗,死傷慘重,又逢朱嶽堅壁清野後糧草不濟,終於定下了繞渝入川北、直取成都的戰略。
張獻忠主力從重慶東北的廣陽壩渡江,避開曾英的水師,沿嘉陵江支流北上。第一個目標便是合州。
合州扼嘉陵江、涪江、渠江三江交匯之處,是重慶北出川北的咽喉,本該有重兵把守。但此時的川中精銳盡數被抽調去重慶前線,城內只剩知州徐道泰募集的兩千鄉勇,外加三百老弱衛所兵。
張獻忠大軍抵達合州城下,只架起數十門回回炮轟了半日,城牆便被轟塌。雖然徐道泰率衙役鄉勇奮起反擊,但仍寡不敵眾。僅僅兩個時辰,張獻忠便拿下合州。
當然,這一切都在朱嶽的監視之下。
他從一開始就讓楊展派輕騎尾隨於大西軍身後,監視其動向。幾月幾日他們走到哪裡、攻打了哪裡,幾月幾日又向什麼方向移動,每個節點探馬都會及時回報,或派出飛鴿傳書。
而張獻忠在拿下合州後,主力繼續沿嘉陵江北上,直撲川北重鎮順慶府。
順慶是川北的政治軍事中心。兵備副使劉士鬥、知府史建臣率守軍三千,以及地方鄉勇一千協防。他們的城池雖不如重慶堅固,但也是川北少有的堅城。
張獻忠在兵臨城下的當日便發動猛攻,一面正面佯攻,一面派李定國、孫可望率五百精銳從側面城牆坍塌處夜攀入城。
次日凌晨,城內起火,李定國率部從內殺出,城門洞開。雖然劉士鬥率親兵堅持巷戰,但最終兵敗被俘,拒降殉國。
順利拿下順慶後,張獻忠只派了一千士卒駐守,且派出小股部隊往北攻略蓬州、廣安,做出要進軍川北的假象,迷惑陝甘地區的明軍,實則主力悄悄向西集結,準備直插成都平原。
\"二公子,這便是張獻忠大軍近幾日的動作。\"
朱嶽看完了探馬的回報,輕輕一笑道:\"這個張獻忠還想耍小聰明,但他騙不了本公子,最多也就能騙騙那鐵公雞蜀王。\"
陳士奇抱拳躬身道:\"二公子,照這麼說來,張獻忠的目標必然是成都。要不要我們派人通知成都讓他們早做準備?又或者是派一支援軍共守成都?\"
王錫也在旁邊沉聲道:\"二公子,成都乃蜀地首府,若落入賊手必使全川震動。唇亡齒寒之下,咱們重慶也獨木難支。下官以為,當抽調部分精銳西援,即便不能解圍,也能延緩賊軍的攻勢啊。\"
這時陳達卻皺眉搖頭道:\"不行。我們能抽調的機動兵力滿打滿算也就三千。張獻忠雖說在城下被消耗了不少兵力,但此刻仍有數十萬人。咱們守城可以,但這點人撲過去就是杯水車薪。再說了,佛圖關、銅鑼峽還得留人守,萬一賊軍殺個回馬槍,那就糟了。\"
楊展頷首道:\"末將贊同陳將軍的建議。我軍火器雖利,卻利於守而不利於攻。成都平原無險可守,貿然西進,極易被賊軍騎兵圍殲。\"
重慶現在幾名核心文武官員都已發表了意見。可身為站在重慶權力最頂端的那位少年,卻遲遲沒有出聲。
朱嶽此刻腦子裡想的,並不是救不救成都。成都是肯定救的,但成都又不能與蜀王劃等號。
見眾人都看向自己,朱嶽只說出短短几個字:\"蜀王,不救。\"
議事堂裡先是靜了一下,緊接著王錫躬身急道:\"二公子,蜀藩封地,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被賊軍所破?日後朝廷要是追責起來......\"
陳達打斷他道:\"追責?追責也比把我們的全部精銳填進去要強!那蜀王守著金山銀山,可在我們最困難的時候,他卻像打發要飯似的扔過來仨瓜倆棗。
我們這裡數十萬百姓軍民,都不如他庫裡的銀子重要,我們憑什麼要拿自己兄弟的性命去救一個守財奴?\"
楊展若有所思,點點頭道:\"其實咱們派兵去救也於事無補。先前龍文光龍大人不是運了些糧草過來嗎?
他在信裡也說了,不是他們不肯出兵,而是蜀王連給他自己計程車卒都不願出錢出糧。如此情況下,我們派再多人去,沒有軍餉與糧草也根本無法維持。\"
馬孝英在旁邊冷哼一聲道:\"說的對!把銀子看得比人命還重要,死了也活該,犯不上為這種人賠上咱們自己弟兄的性命。\"
王錫大概也覺得大家說的有理,便不再說話,而是看向朱嶽。
朱嶽手指在桌面輕點幾下,笑道:\"我說的是蜀王咱們不救,但卻沒說成都不救。成都破,蜀王必死,他的死活跟咱們沒半毛錢關係。
但如果讓張獻忠佔了成都,下一步必然是吞掉整個川南。我們不能坐看好不容易被消耗的張獻忠又活過來。所以,我們必須要有所動作。\"
聽到朱嶽的話,議事堂裡的文武都不再出聲,但他們的眼睛裡卻都帶著一絲期盼。彷彿只要二公子開口,再大的困難也能迎刃而解。
緊跟著朱嶽開始下令,條理分明,聲音洪亮:
\"傳我軍令,曾英率水師沿江西進,在瀘州、合江一線設渡口。不要與敵軍糾纏,只負責將川北一線逃難的官員、將士、百姓接回重慶。青壯擇優編入新軍,老弱妥善安置,能收攏多少就收攏多少。\"
\"是,二公子!\"
\"楊展,親衛營暫停擴軍,專心整訓現有火銃隊。胡鐵生日夜趕工,加緊生產木殼手雷、踏雷。另外我這裡有份圖紙,材料是隨處可取的毛竹,製作工藝也並不複雜,你多僱些有相關手藝的百姓,趕工出來一批。\"
\"遵命,二公子!\"
\"另外陳達,依舊負責加固沿江隘口,囤積滾木礌石,謹防賊軍殺回馬槍,以及那些等著撿便宜的土司。\"
\"末將遵命!\"
\"還有秦將軍,麻煩您知會一聲祖祖,孫女婿不日便會返回石柱。勞煩祖祖幫我邀請各地土司於石柱會盟。\"
\"沒問題,我這就去辦。\"
\"最後......\"
朱嶽說到這裡,視線投向了角落裡的唐門弟子唐醉娘。
她這段時間跟在朱嶽身邊,陪著他處理公務,陪著他上街巡查,陪著他安撫百姓,也陪著他種地練兵。
唐醉娘用自己的眼睛看、耳朵聽、用心去感受。說實在的,她已經徹徹底底被這個只有十四歲大的少年所折服。彷彿他說的話就沒有做不成的。唐門如果跟著他,真的能夠發揚光大,也不用再害怕張獻忠的威脅。
見朱嶽望向自己,唐醉娘不由坐直了身子。
\"醉娘,我希望你能派一些機靈的唐門弟子喬裝身份,分批潛入成都,摸清蜀王府庫位置,以及守城各將領的底細。凡有不願降賊者便提前遞話,城破之後就地躲藏。待我大軍來援之時,還請他們裡應外合、製造混亂。等危機解除,本公子必將論功行賞。\"
\"民女遵命!\"
很顯然,唐醉娘已經選擇了依附在朱嶽的庇護下。而這次便是二公子第一次給她安排任務。不得不說,雖然二公子年紀小、甚至比她小五歲,但那份從容、那份大度,許多成年人也學不到半分。
朱嶽一整套部署下來,卻並沒有說\"出兵怎麼出\"、\"成都又要怎麼救\"。但在場眾人卻無一人存疑。他們已經習慣性地選擇相信朱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