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唐門刺客
唐醉娘沿著正街往府衙方向走，一路邊走邊暗暗記下每條街道的佈局。
街道兩旁的鋪子已經開了大半。街上偶爾還有挑著擔子的貨郎在那裡叫賣，吵吵鬧鬧的孩童時不時跑過她面前。在陰涼地兒的房簷或樹蔭下，老人們則坐在石墩上閒談。
唐醉娘忽然意識到，她走了這麼半天，竟然一個乞丐也沒有看到，更別說尋釁滋事的混混。路上偶爾有巡街的兵卒走過，也是腳步輕緩，與百姓們相安無事。
這哪裡像剛剛經過圍城的城池？
唐醉娘又走出一段，路過一處巷口，正好撞見幾個差役帶著工匠在那兒修補坍塌的院牆。
差役們沒有作威作福，反倒挽著褲腿親自搬運磚石。旁邊的百姓則端著涼水，不住往他們手裡塞，景象甚是和諧。
\"二公子說了，凡是房屋受損的，由官府出木料和工匠都給大家收拾好。逃難進來的百姓也不用緊張，現在二公子派了專人修建安置房，很快你們就有地方住了。\"
聽到那差役在給路上的百姓解釋介紹，唐醉娘以為自己聽錯了。
由官府出錢替老百姓修房子也就算了，怎麼連逃難進來的難民也會有專門的房屋供大家住宿？裝成這樣，怕就有點過了吧。
許是看到唐醉娘駐足許久，一名工匠抹著頭上的汗道：\"這位姑娘，看起來像是外地逃難來的吧？不用怕，咱們重慶有二公子在，絕對不會讓一個人餓死或者是流落街頭。
如果你餓了，就去那邊的粥鋪領吃的。如果沒地方住，就到衙門裡去登記，王知縣會按需求者的實際情況優先分配。\"
唐醉娘愣了一下，嘴裡含糊應了一聲，急忙離開。
自從張獻忠進入四川，她所看到的地方無一不是雞飛狗跳、民怨沸騰。而這朱嶽，不是被說橫徵暴斂、是個殺人魔嗎？為什麼這裡處處都透著安穩、透著祥和？
當她走到城西人口較為凋敝的方向時，發現這裡有一些百姓正跟著兵卒在那裡開墾荒地。種的秧苗她從來沒見過，那些兵卒在手把手地教，甚至連種子都是官府發放的。
兵工坊和鐵匠鋪外，叮叮咣咣，工匠們進進出出。雖然很忙，但每個人都充滿了幹勁兒。
最讓人意想不到的就是募兵處，城裡的青壯爭先恐後地報名參軍，沒人是被強徵過來的。這種現象在其他城鎮根本無法見到。
她正想不通呢，忽然聽見不遠處有路人小聲議論著什麼。不一會兒，大家都朝著一條較寬的馬路湧去，口中說著什麼\"二公子\"。
唐醉娘心中一動，也緩步跟了上去。在人群簇擁處的中央，有一隊人馬正在緩緩向前行走。
為首的一位少年身著素色常服，沒穿甲冑，身旁跟著幾個親兵，還有一名挎雙刀、雙眼大而靈動、扎著婦人髻的少女。
“這少年......難道就是他們口中的朱二公子，朱嶽？”
唐醉娘留了個心思，將朱嶽的長相牢牢記在腦中。
這名少年初看上去有些青澀，臉頰消瘦，身形單薄。但他的眉眼卻異常專注，神情平和，氣質倒更像是學堂裡那些老夫子。
這支隊伍剛走出一段，便被一名白髮蒼蒼的老婆婆擋住了去路。
\"二公子，這是咱家裡自己曬的柿餅。你天天熬夜為民操勞，快拿回去補補身子！\"
此人正是就是朱嶽。
他看到有老人家攔路，急忙翻身下馬，伸手攙扶：\"婆婆，使不得呀！現如今家家戶戶的糧食都是額定分配，您給了我，自己可吃什麼？\"
老婆婆激動地握著他的手說：\"收下吧，收下吧！柿子樹是老太婆在院兒裡自己種的。如果你不收，老婆子心裡不安呀！要不是你領著大傢伙守城，我這把老骨頭怕早就葬送在賊兵的刀下了，吃幾個柿餅算什麼？\"
推讓間，幾個半大孩子也湊熱鬧似的跑了過來，圍著朱嶽嘰嘰喳喳地說：\"二公子二公子~~~你今天還有什麼好聽的故事？除了郭大俠守襄陽還有別的嗎？\"
前幾日朱嶽在城中視察的時候，給這些孩子們講過郭靖的故事。沒想到這幫小子還聽上癮了，看見他就圍過來要繼續聽。
\"自然還是有的，二公子這裡還有很多故事呢。但今天不行，今天還有公事要辦。你們幾個如果不忙了，就讓家裡人送你們去義學。在學堂裡會有一年的免費義務教學期，在那裡不但能學習讀書寫字，也能聽到各種各樣不一樣的故事。\"
\"真的嗎二公子？免費學堂就是上一年，一文錢也不要嗎？那管飯嗎？\"
面對孩子們毫無心機的問話，朱嶽揉揉他的腦袋，道：\"管，當然管飯。你們可是重慶城的未來。不，往大了說，你們就是大明的未來。日後等你們學成長大有了本事，也要去幫助更多的人，不要再讓這次賊兵劫掠或是外族入侵的事情發生。\"
\"嗯！我們都聽二公子的！\"
孩子們歡呼一聲，蹦蹦跳跳地散了。而朱嶽揣著柿餅繼續上馬前行。
在此後的路程裡，不斷有百姓攔路，有送菜的，有送雞蛋的。他實在推辭不掉才收下，但轉頭就讓親兵記下來，回去按市價把錢送到人家裡。
唐醉娘躲在街角陰影裡，看得眉頭緊鎖。
她見過不少官員鄉紳，要麼仗勢欺人驕奢淫逸，要麼故作清高愛擺官威。像這樣走在街頭跟百姓打成一片、沒有半點架子的宗室子弟，別說沒見過，聽都沒聽過呀。
“裝出來的，他一定是裝出來的，無非是收買人心的手段罷了。”
唐醉娘在心裡給了一個合理的解釋。但她內心深處，卻已經為這次的刺殺行動生起了懷疑。
身為刺客的她，在接下來的兩日繼續踩點，熟悉地形，並在心中規劃了好幾條動完手後撤離的路線。
這重慶城是個山城，一會兒上、一會兒下、一會兒要繞圈、一會兒還要過河。這種對普通人來說有諸多不便的地形，對於一名刺客則是天選之地。
複雜的地形能夠讓她成事後快速退走，甩開追兵。
那位刺殺目標朱二公子幾乎每天都要上街巡查一番，時間和地點並不固定。經過一番考慮，唐醉娘還是決定從王府後院潛入實施刺殺。
在她進入重慶的第三個夜晚，烏雲遮月。唐醉娘換上夜行衣，像一隻靈貓似的越過院牆，潛入了王府後院。
經過三天踩點，她已經摸清楚了朱嶽辦公和休息的場地。像這個時間段，肯定是在書房處理公務。
唐醉娘從牆頭落地，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她屏息彎腰，在陰影裡快速移動。不遠處的書房窗戶裡透出昏黃燈光，映出一道單薄的少年身影。
此刻的少年正伏於書案，手握毛筆處理公務，半點沒有察覺來自窗外的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