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功守道
接下來的三日,大西軍營地晝夜燈火通明。工匠們趕製呂公車,伐木、釘板、蒙生牛皮,二十餘輛數丈高的工程車一字排開。地道兵分了四路,從側翼山腳往關牆下挖掘,泥土一筐筐地往外運。回回炮的石彈也堆得像座小山。
當然,守軍也沒閒著。朱嶽帶著陳達、楊展沿關牆走了整整兩遍。關鍵處早已用土法水泥加固過,炮座、城門洞都抹了半尺厚的灰漿,尋常石彈砸上去只能留下個淺坑。
他又下令在關牆內側挖出四道橫壕,填滿沙石碎土,防止敵軍地道爆破。
關前山道上每隔三十步就埋一排木殼踏雷,上面蓋著浮土草葉,從外面看不出半分痕跡。
楊展的火銃隊已經擴到了八百人。他將這些人分為八個小隊,駐守在關牆突出部。
改良後的顆粒火藥裝填快、威力足,配合三段射擊戰術,就是一座移動的火力牆。
馬孝英帶著白桿兵守在關隘側翼,還要防止大西軍從側面迂迴。
她帶人砍了許多竹子,削尖以後埋在坡上,又設定了不少絆索陷阱。用她的話說,如果敵人衝得近,還得看白桿兵的。
在此期間,石柱方向又陸陸續續送來幾車製造火藥的原料。而朱嶽也投桃報李,取了些土豆、紅薯和玉米的種子讓來人帶了回去,並且親自給秦良玉老將軍修書一封,詳細記載了那些種子的特點以及種植方法。
第四日天還沒亮,李定國就將造好的呂公車與回回炮擺在關下,率先發動了進攻。
\"放!\"
李定國一聲令下,回回炮發射出去的石彈帶著恐怖風聲砸向關牆。
守軍們全部抱著腦袋趴低了身體。那巨石撞擊之下,轟鳴聲猶如雷擊,整座關隘都在微微顫抖,許多碎石塊像下雨似的砸在他們的頭上、身上。
\"呸呸呸!\"
關樓裡,朱嶽扶著牆,吐出不小心鑽進嘴裡的粉塵,感受著牆體震動。
水泥加固過的牆體比預想的還結實,多數石彈砸上去只崩掉了表皮,牆體的核心結構仍然未遭破壞。
李定國方向第一輪炮擊剛停,第一輪衝鋒的號角就已經吹響。
大西軍士卒們抬著雲梯,大聲吶喊著往山道上衝,身旁便是二十輛蒙著厚牛皮的呂公車。呂公車裡藏著士卒,尋常弓箭、鳥銃根本射不穿。
可當這些士兵走進城下百步之內時,地面上卻接連響起炸響。
木殼踏雷被觸發後發生爆炸,碎鐵片四下飛濺,衝在前面計程車卒成片成片倒下。
還有些倒黴的車輪壓在了踏雷上,不但將呂公車炸翻,連帶著裡面計程車兵也都被坍塌的車身掩埋,人擠人、人壓人,除了慘叫聲就是慘叫聲,只是聽到便讓人不寒而慄。
\"放!\"
關牆上,楊展揮下令旗。火銃隊輪番開火,改良後的火藥彈丸射程遠、穿透力強。雖然射不穿呂公車的牛皮,卻能把車外的步卒成片撂倒。只要製造混亂,在狹窄的山道上,僅是踩踏都能造成傷害。
可大西軍的人數實在太多了,剛退下一波,又湧上來一波,他們的攻擊像潮水似的層層疊疊往上壓。終於半個時辰後,第一輛呂公車已經接觸到了關牆。
與此同時,轟的一聲悶響從關牆東側傳來,整個牆體都猛烈地晃了晃。
朱嶽瞬間意識到,大喊:\"地道!賊軍挖地道炸牆,注意腳下!\"
東側牆體被炸開了一道裂口,但牆卻沒塌。地道里的火藥量雖然不小,但水泥加固過的牆基比想象中堅固。
\"快填補缺口!\"
陳達親自帶著人衝上去,扛著沙袋、石塊往裂縫處堆。兩側的火銃手立即調轉槍口,對準缺口外一輪猛射。
李定國站在山坡上,看著那道沒炸開的裂縫,眉頭緊鎖。沒想到他們屢試不爽的地道炸牆法竟然失敗了。對方這種灰撲撲的城牆,堅固程度遠超他的預料。
\"再挖兩條地道,往側翼延展!我就不信他們的城牆是鐵打的!\"
在守軍填補上裂縫的同時,敵人呂公車車頂的吊橋已經放下,裡面的大西軍士卒舉著刀盾往關牆上衝。
\"上!擊退他們!\"
王府親衛秦風帶領著手持長槍計程車兵第一時間迎了上去,與持刀盾的敵人戰在了一起。
馬孝英見關牆城頭打得熱鬧,便讓其他人繼續埋伏,而自己提著雙刀快速衝了上去,一路連劈帶打,瞬間砍翻了四五名大西軍。
\"扔火油!\"
面對著貼上來的呂公車,陳達帶領協防的民眾將裝滿火油的油罐點燃,用力拋了出去。
砰砰砰——!
油罐破碎,烈焰順著牛皮瞬間開始蔓延。車裡還沒能擠出來的大西軍士卒慘遭炙烤,許多士兵身上燃著火焰,無路可逃,只能從呂公車頂跳下,不是燒死便是摔死。濃烈的煙塵伴隨著焦糊味,讓人聞之慾嘔。
呂公車的厚牛皮便有這點不好,雖然它能擋住箭矢和彈丸,卻極為怕火。第一輛很快便燒成了空架子,藉著風勢又點燃了旁邊的另一輛。
李定國在後面看得清楚,大手一揮,再次有一批刀盾手毅然前壓,藉著還未燃燒的呂公車登上城頭。
朱嶽居高臨下,敵人的動向盡收眼底,急忙吩咐道:\"楊展,帶兩隊火銃手去西側居高臨下,打他們後續的隊伍。另外,往敵人人數密集處拋投手雷。\"
\"是!\"
楊展得令,當即領了二百火銃手遠距離射擊後續湧上的隊伍。再衝敵軍密集處,一枚木殼手雷丟出,往往能造成飽和傷害,效果比任何時候都要好。
此時山道側面,早就埋伏在那裡的秦翼明與白桿兵們也迎來了敵人的奇襲分隊。雙方在山道上短兵相接,而白桿兵則以絕對的優勢將敵軍壓了回去。但他們並不戀戰,打退敵軍後又迅速撤回,佔據有利地形。
關牆上,許多百姓們提著水桶幫忙滅火,也有一些百姓將受傷的守軍士兵抬下關牆進行治療。場面雖亂,但眾人各司其職,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李定國看到這一幕,心中微動。這守軍的排程實在太快了,從地道爆破失效到呂公車攻堅遇阻,再到迂迴隊伍被精準攔截,每一步都像提前算計好的一樣。朱二公子不僅善用詭計,正面守城的排程也如此精準。
他深吸一口氣,不怒反喜,就如同好不容易遇到勢均力敵的武林高手似的。
\"後隊重甲刀盾手結成方陣,繼續前推!不要擠成一團,當心他們那些手拋炸雷!\"
重甲刀盾手舉著盾牌,火銃的彈丸擊打在盾牌上擦出一串串火花,但卻無法破防。箭矢射在上面更是直接被彈開。
他們捨棄了大規模衝鋒,採用數道縱列向城下進攻。雖然木殼手雷炸開時仍然能起到作用,但與剛剛的效率相比則大打折扣。
當時在江津縣山道里他第一次見識木殼手雷後,李定國就試圖研究,但時不我待,並沒研究出個所以然。可做出相應的調整,還是能辦到的。
如果實在無法防護,那就儘量減少傷亡,他們要利用兵力上的絕對優勢,儘快將局面拖入白刃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