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冒死衝陣
越來越多的宣武門、西直門守城官兵沿城牆馳道向阜成門趕來支援,城內也有隨駱養性追來的錦衣衛,還有五城兵馬司值夜的巡邏隊官兵,圍堵在阜成門馬道上下路口的官兵人數已經達到了三四百人。
再聽到彭霖、駱養性的勸降喊話,周應秋臉上陰晴不定,心裡哇涼哇涼的,後悔不該在新帝登基後仍然心懷僥倖,貪贓枉法,將一家人都逼上了死路。
“浩兒,怎麼辦?”周應秋感覺進退兩難,拼死突圍可能要死很多人,束手就擒恐怕也難逃一死,於是向長子問計道。
周正浩臉色也非常難看,但他心裡很清醒現在的局面和後果,堅定地道:“父親,雖然上下都被堵死了,但咱們必須殺出去。否則,被抓回去一定會被斬首夷族。”
“不僅是因為父親您賣官鬻爵的事,還有剛才我們擊殺了不少錦衣衛和馬道值守官兵。陛下絕不可能像對待魏忠賢、崔呈秀等人那樣,饒過我們。”
周應秋一想,知道兒子說得有理,於是咬牙道:“那就殺上去,只要翻過城牆,跳到城外,就有活命機會。為父手裡還有不少小還丹藥水,即使受傷也不怕,大家拼一把。”
說完,他正想提劍帶頭往上衝,卻被老母蘭桂芝抬劍攔住:“秋兒,你們稍等,讓我和思夏給你們開路。”
潘思夏,也就是周應秋正妻,她也已經五十多歲了,早已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聽到婆婆蘭桂芝這麼說,潘思夏也上前一步,對丈夫周應秋、兒子周正浩道:“夫君、兒子,待我和婆婆為你們開道,擋住你們趁機殺上城頭,翻過城牆逃命。等以後有機會,再殺回京師,為我們報仇雪恨。”
周應秋眼眶一熱,周正浩也想上前把奶奶蘭桂芝和母親潘思夏拉回來,卻見蘭桂芝將劍往他胸前一遞,逼停了周正浩:“秋兒,正浩,你們不用多說了。”
“我活了八十多歲,又得了小還丹藥水,沉痾舊疾盡去,現在能跑能跳,精神頭好得很。”
“沒有癱死在病床上,能站在這裡為你們殺開一條血路,我這條命就算沒白活。”
“只要你們能逃出去,周家香火就沒斷,就還有機會殺回來。”
周應秋還想再說什麼,蘭桂芝卻道:“莫做婦人姿態。”
隨後,蘭桂芝招呼了一下潘思夏、兩個小孫子(周正浩的弟弟)、管家、家丁死士,提劍指向城牆上馬道口堆砌的守城官兵長槍盾牌陣:“周家兒郎,隨我衝陣!”
話音未落,這位八十多歲的老嫗就已經一馬當先,揮劍朝馬道與城牆交匯處那幾面大盾組成的防線衝了上去。
她身後,周應秋妻子潘思夏,周應秋兩名小兒子,以及管家、家丁死士,都緊隨其後,齊聲怒吼著衝了上去。
城牆上下的守軍本以為周氏一家已經是甕中之鱉,只能束手就擒,已經停止了弓弩攢射,沒想到周應秋一家人竟然還要拼死衝鋒。
把總彭霖見狀,頓時心裡一緊,急忙下令:“放箭,快放箭,生死勿論!長槍盾牌頂住,不能讓他們衝上來!”
“嗖嗖嗖……”
馬道口兩邊,二十餘支弓弩從城牆上射了下來,直撲馬道斜坡上的蘭桂芝等人,試圖阻止他們衝上城牆。
蘭桂芝雖然是八十多歲的老嫗,但卻已經透過吃小還丹藥水除去沉痾舊疾,並擁有了暗勁中期的功力。
內力運轉之下,眼不花手不顫,身體比普通年輕士卒還要靈活許多。
只見她一馬當先,雖然承擔了最大的弓弩集射火力,卻在手中寶劍左右揮舞中,將直奔她面門而來的數支弓弩盡數磕飛,未能對她造成殺上。
她身後的兒媳、孫子、家丁也都至少是暗勁初期以上的武者,各自揮動兵器當下向他們射來的箭矢,跟在蘭桂芝身後向馬道與城牆的交匯口逼近。
但城牆上的守軍弓弩手並不是一成不變的,知道阜成門這裡有錦衣衛追捕圍堵的逃犯在試圖從馬道攻上城牆逃跑後,南邊宣武門、北邊西直門的守軍都派出了援軍,透過城牆上寬闊的馳道奔向阜成門進行支援。
於是,在蘭桂芝等人衝到馬道口之前,城牆上的弓弩手隨著兩側援軍的抵達,越來越多,更多的弓箭手居高臨下,加入了對馬道斜坡攢射的行列之中。
每一波箭矢的數量從二十幾支,漸漸增加到三十多支,並且還在不斷增加。
加上又是半夜,哪怕有城上城下不少守軍打著火把,視線終究比不得白天,有時候等發現空中飛來的箭頭時,已經來不及了。
一名護在蘭桂芝側面的暗勁初期家丁就在同時面臨三支弓弩射過來的時候,只用手中雁翎刀劈飛了兩支,然後第三支箭沒能磕飛,右肩被箭矢射中。
這名家丁慘叫一聲,速度驟然慢下來,可城牆上射箭的官兵射箭速度是錯開的。那三支箭他磕飛了兩支,中了一支,還沒等他緩過來,黑暗中緊接著第四支、第五支箭就抵達了。
剛剛中間慘叫的這名家丁,還沒反應過來,第四支、第五支箭矢就射中了他的胸口和腹部,慘叫著倒了下去,又被城上官兵補了幾箭,徹底失去了呼吸,再也沒能站起來。
蘭桂芝稍微撇了一眼,嚴重閃過一絲痛色。
這名暗勁初期的年輕家丁,其父親就是周府老人,一家人對周氏忠心耿耿,結果現在年紀輕輕就死在了這城頭上。
這名年輕家丁的死,反倒激起了蘭桂芝的鬥志。
她不僅沒有因身邊人倒下死亡而退縮,反而眼中閃過更加瘋狂的神色,加快了向上衝的步伐,一邊磕飛向她射來的箭矢,一邊終於揮劍衝到了馬道口與城牆的交匯處,衝到了長槍盾牌陣面前,先一劍劈開刺向她的長槍,然後揮劍劈向擋在身前的大木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