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告發吏部尚書
回到潛邸,完成簽到,跟三名妻妾周氏、袁氏、田氏見了面後,朱由檢來到前堂,潛邸太監將那三人從休息的偏堂帶了過來。
領頭的四十出頭,面容清瘦,見到朱由檢後,連忙帶著兩名下屬跪地行禮:“微臣吏部文選司主事張璠,叩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由檢讓閒雜人都都退了下去,只留高時明隨侍身邊,然後道:“你說有天大要事要面聖,說吧!如果不是真大事,朕就治你欺君大罪。”
張璠道,吐字清晰地道:“不敢欺瞞陛下,卻有大事,微臣要告發禮部尚書周應秋。”
朱由檢眉頭一挑:“吏部尚書周應秋?那可是你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他幹了什麼事兒,讓你冒著得罪他的風險告發他?”
張璠從懷裡掏出一卷奏摺,雙手舉過頭頂:“陛下登基以來,仁孝溫和,體恤臣工,對大家此前犯的罪責從輕發落甚至不予追究,還發放療傷聖藥小還丹藥水讓大家治療沉痾舊疾、提升精力。”
“魏忠賢、崔呈秀等犯下死罪,均未斬首,反而只是打了板子、罰了銀子就輕輕揭過,職位未動。”
“朝廷上下文武官吏均感皇恩浩蕩,一改往日陋習,清廉做事,誓死效忠陛下。”
“但吏部尚書周應秋卻認為陛下軟弱,非但沒有收斂其以往賣官鬻爵、貪汙納賄的舊習,反而頂風作案、變本加厲,利用陛下即將向朝廷各衙門軍營文武官吏發放小還丹藥水的機會,先後收受數十名外地官員的賄賂,批准他們調任京官,攬銀數十萬兩,然後在陛下靈藥商鋪皇店購買小還丹藥水提升周氏族人實力。”
“周應秋原屬魏忠賢一黨,為整個閹黨貪贓枉法、排除異己提供方便。但現在內閣、司禮監均不再聽從魏忠賢指揮,周應秋於是將貪腐物件品級降低,只收外地七品以下官員的行賄,為他們平調入京提供批條。”
“這些低階官員的平調,不需要內閣票擬和司禮監批紅,周應秋作為吏部尚書就能做主,不顯山不露水。”
“如不是微臣幾人親自經手此事,將這些調令單獨拎出來歸納總結,從這些調令中窺出全貌,外人根本不知道這些調動的異常。”
朱由檢意外地一笑:“你還懂大資料分析麼?”
張璠茫然:“陛下,什麼是大資料?”
朱由檢道:“就是從整體資料入手,去總結大的規律。就像你說的這些低階官員調動,單獨一兩個人,根本看不出異常。但整體歸納總結出來,就能看出異常。”
張璠若有所思:“原來是這樣?這是否算是一門新的術數學問?”
朱由檢點頭:“不錯,這門學問在國家的整體管理上,作用非常大,你可以深入研究一下。現在還是說周應秋的事兒吧!高時明,把摺子拿過來。”
聞言,高時明來到張璠身前,接過他手裡的摺子,轉呈給朱由檢。
朱由檢拿過來翻開一看,裡面詳細寫著張璠覺得異常的近期經過周應秋批准的、外地低階官員調入京師的詳細人名、時間、職位等等,還有推測的行賄金額。
雖然不全是實證,但脈絡已經相當清楚,不是憑空捏造,只要朱由檢派人去查,準一查一個準。
但朱由檢還是問了一句:“張璠,你這奏摺上寫的事兒,都是真的麼?如果你完全是妄加猜測,到時候查出周應秋沒有在朕登基後仍然貪汙納賄,那你就是誣告上官、欺君罔上、混淆視聽、浪費相關督辦衙門的精力,可判死罪。”
張璠朗聲應道:“回陛下,微臣句句屬實,不敢誣告上官、欺君罔上。”
說完,他指了指身後跪著的兩人:“這是微臣屬下書辦孫孝先、經承賀榮,他們親自經手了數十起周應秋交代的調動,都有周應秋批准的調令、案卷記錄,還有涉及平調人員的檔案卷宗。”
“臣等三人願以性命擔保,周應秋在陛下下令京師各衙署清查整頓以來仍然不收斂,仍然大肆貪贓枉法、為外地官員平調京師等待陛下發放小還丹藥水提供調令一事,句句屬實。”
朱由檢於是詢問了孫孝先、賀榮幾句,兩人雖然緊張得有些冒汗,但還是清清楚楚地敘述了他們經手的調動裡異常的地方。
根據三人的敘述和判斷,朱由檢也基本上可以判定,周應秋確實在他下令京師各衙署大肆清查整頓以來,仍然不收手,大肆貪贓枉法、賣官鬻爵,完全不把他這個新皇天子放在眼裡。
或許真的是朱由檢對魏忠賢、王體乾、田爾耕、塗文輔、崔呈秀等人的輕輕揭過,讓周應秋認為朱由檢少年天子、軟弱可欺。
畢竟朱由檢面上只有十六歲,被這樣誤會,也是情有可原的。
在周應秋看來,即使他的事兒犯了,肯定也不會被判斬首夷族,也會像魏忠賢崔呈秀等人那樣,被陛下輕輕放過去。
然而在朱由檢這裡,這是不可能的。
因為他懶,所以他不想去對朝廷各部衙署官吏大動干戈,他也知道明末很多官吏都是迫不得已隨波逐流、依附閹黨的。
他更知道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所以在他登基前犯罪責的官吏,只要肯認罪認罰、改過自新、戴罪立功,他都可以從輕發落甚至不予追究。
但要是他登基之後,特別是他開始下令清查整頓吏治後,還敢繼續貪贓枉法、違法亂紀的人,那就是瞧不起他這個新皇天子了,那就必須要嚴懲、殺雞儆猴。
就像對尚功局的那位司彩一樣。
因此,朱由檢對張璠三人道:“你們回去吧,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要打草驚蛇,朕會派錦衣衛暗中查證。”
張璠三人叩首謝恩後,起身退出信王府。
待三人都離開後,朱由檢才問高時明:“以你的經驗判斷,你覺得他們三個告發的事情屬實嗎?”
高時明是隨侍太監,平時是不敢幹政的,但朱由檢態度平和,問他話的時候他就可以回答。
聽到朱由檢這麼問,高時明點頭道:“以奴婢的經驗來看,張璠他們所說應該屬實。不過,周應秋畢竟是吏部尚書,百官之首,若動了周應秋,會不會引起整個朝堂,甚至全國官場大亂?”
朱由檢冷冷一笑道:“周應秋可能就是自恃朕不敢輕易動他,又見朕對魏忠賢、崔呈秀這些人的重罪輕輕揭過,所以產生了僥倖心理。若朕不處理他,恐怕後面還有更多人有樣學樣,以後這朝堂上誰還會拿朕的旨意當回事?”
高時明立即道:“陛下言之有理,這周應秋屬於頂風作案,必須嚴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