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落難甄家
那高瘦男子見他發現,衝他微微一笑。
“兄臺認識我?”賈蓉開口問道。
高瘦男子搖了搖頭,笑道:“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何事?”賈蓉心裡古怪。
他確信不認識眼前的高瘦男子。
莫非是之前原身認識的人?
高瘦男子遲疑了一會,才道:“那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賈蓉見他吞吞吐吐地,也懶得再問。
那高瘦男子似乎也沒有繼續說話的意思。
這時一陣鬨鬧聲響起,片刻後一個衣著暴露的成熟女子走了出來,衝著眾人笑道:“今兒大家都是為了甄姑娘前來,我就不廢話了,今晚可是甄姑娘頭一次見客,僅一人可獲得甄姑娘接見,五百兩銀子起,各位貴客出價吧。”
賈蓉一聽就知道這女子應該是老鴇了。
本來還覺得畫舫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現在發現似乎也沒什麼不同。
“六百兩。”
老鴇話音剛落,已經有人開始出價了。
馮紫英疑惑道:“這甄姑娘是何人?”
胖子笑呵呵道:“馮兄有所不知,這甄姑娘可大有來頭,乃江南甄家的千金,實打實的貴族出身。這不前段時間,甄家二房獲罪被抄家,這甄姑娘原該被充入教坊司,呵呵,沒想輾轉被人花大價錢弄到了西京。”
馮紫英大吃一驚,急道:“江南甄家?”
胖子頷首:“想來馮兄也聽說過。”
馮紫英蹙眉道:“甄家其他支脈,就無人管管?”
“如何管?”胖子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甄家其他人如今人心惶惶,便是甄老太妃都不發話,這甄姑娘也活該她倒黴了。”
馮紫英嘆了口氣。
胖子道:“馮兄與甄家認識?”
馮紫英沒有說話,只是臉色不太好看。
賈蓉心裡也是一陣吃驚。
他沒想到大觀園才剛剛開始,甄家居然已經有人獲罪被抄了家。
甚至甄家的千金小姐,竟是流入了西京畫舫之中待客。
胖子道:“今兒來的人,可都是非富即貴,奔著甄小姐的名頭來的。聽說這甄千金身段一流,相貌傾國傾城。若是能一睹為快,便也不枉此行了。”
說完,胖子嘿嘿一笑,轉頭開口道:“一千兩。”
“一千二百兩。”
“一千三百兩。”
.......
賈蓉面無表情,心裡隱隱有種強烈的不安。
紅樓夢中,甄家可是賈家的預演。
此時畫舫之中,氣氛熱烈,眾人爭相競價。
顯然都早已知道此事,也都為了甄千金的名頭前來。
畫舫之中人雖不多,但叫價絲毫不含糊。
很快價格被叫到了二千兩。
胖子蹙眉道:“只見一面,兩千兩銀子太貴了些。”
但咬了咬牙,還是又叫了一次價。
“你認識甄家的人?”賈蓉見馮紫英神色依舊不大好看,不由問道。
馮紫英苦笑道:“我哪認識,只是那甄老太妃與家父有舊,我還曾見過兩次。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說著長長一嘆。
“只是如此?”賈蓉覺得馮紫英有話沒說。
馮紫英壓低聲音道:“說來不怕蓉兄弟笑話,那甄老太妃還曾說要把族中女兒嫁給我,只是當時我心裡想著.....你也知道,便沒答應。”
賈蓉瞭然。
他沒想到馮紫英居然和甄家竟有如此交集。
隨著叫價越來越高,賈蓉已經不知該說什麼了。
外面被倭寇打的不敢見人,這西京畫舫之中卻是一副醉生夢死的模樣。
“你帶了多少銀子?”馮紫英忽然問道。
賈蓉道:“只是見一面,又不是替她贖身。幾千兩銀子,你犯得著嗎?”
馮紫英道:“我想給她贖身。”
賈蓉默然。
他能理解馮紫英的想法,這女子雖不知是誰,但畢竟有那麼一絲可能是要嫁給馮紫英的。
馮紫英想著給甄千金贖身,再正常不過了。
“我沒錢。”
賈蓉出門沒帶多少銀子。
馮紫英失望地看了眼那老鴇所在的方向。
賈蓉見狀,於心不忍道:“你好歹也是有身份之人,實在不行去找李將軍幫忙。他還能不幫?”
馮紫英似被點醒,剛要說話,就聽到胖子道:“李將軍,可是神策軍的李將軍?”
馮紫英略一遲疑,便點頭道:“我等確實出自神策軍。”
胖子忙端起酒杯,寒暄道:“失敬失敬,馮兄,我敬你一杯。”
那高瘦男子也端起酒杯,二人態度頓時大變。
之前雖也客氣,但遠沒有如今這幅討好的姿態。
馮紫英是聰明之人,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看了眼賈蓉,躊躇一二,還是又轉頭道:“不滿二位,我與這甄家小姐有舊,不知如何才能有法子為她贖身?”
胖子蹙眉道:“只怕很難。甄小姐便是一顆搖錢樹,買下她的人不說背景不俗,更指望著用甄小姐的身份賺錢。”
他停頓了一下,隨即又小心翼翼道:“不說甄小姐長相如何,單是這名聲,也足夠讓人瘋狂。”
賈蓉默然。
胖子說的沒錯,甄小姐淪落到畫舫之中,不說長相如何了,只憑她的身份和江南甄家的名氣,就足以讓人瘋狂了。
尤其是那些有錢沒權的“土財主”,甚至是有錢有勢的只怕也想插一腳。
馮紫英想給這樣的女子贖身,實在過於艱難。
馮紫英蹙眉道:“堂堂甄家小姐,竟墜入風塵不成?”
高瘦男子忽然笑了笑,說道:“這世間可能有錢辦不成的事兒,但只要你足夠有權力,便沒有辦不成的事兒。”
馮紫英張口就要說話,賈蓉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
馮紫英醒悟過來,起身把賈蓉拉到一邊。
“蓉兄弟,你在此幫我看著,我這就去找李將軍。”
“你就算找了李將軍,最後也得要錢。你有錢嗎?”賈蓉沒想到馮紫英如此著急。
不過這倒是讓他對馮紫英更高看一眼。
落難的甄家小姐他都能如此對待。
將來自己真落了難,他相信馮紫英定然會不管不顧救他。
馮紫英道:“先看看吧,總不能讓甄姑娘.....”
他長嘆一聲,拍了拍賈蓉的肩膀,急急忙忙去了。
賈蓉回到桌子旁,此時價格已經叫到了三千五百多兩。
賈蓉看著畫舫大廳之中的一干富貴之人,只覺得荒唐。
數千兩銀子,居然只為見一見一個女子。
不過想到這女子的身份,確實要吸引人。
他正想著事情,高瘦男子忽然湊到他身邊,輕聲道:“賈兄可是神京賈府之人?”
賈蓉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你認識我?”
高瘦男子笑著拱手道:“在下錢升。實不相瞞,方才知道賈蓉從神京而來,又姓賈,我便猜測賈兄弟可能是寧榮二府之人。”
賈蓉回了一禮。
他是冒牌貨,不認識也沒聽說過錢升。
那紅樓中,也沒聽說過賈蓉還認識過此人。
錢升哪裡看不出他的疑惑,笑道:“家祖曾追隨寧國公廝殺疆場,嚴格說來,還是榮國公舊部。”
錢升徐徐道來,賈蓉這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錢升的祖上之前是寧國公麾下一個小兵,因作戰勇敢,被寧國公隨手提了一把。
後來錢升的祖上發達後,一直念念不忘當日提拔之恩。
只是二人地位相差巨大,寧國公更是隨手之舉,二人便再也沒有見過。
錢升祖上後來輾轉到了西京,官做的雖不大,但頗有經商頭腦,在西京倒也打拼出一番家業。
去世前,錢升祖上還念念不忘當初寧國公的恩情。
因此這事兒錢家眾人都知道。
錢升知道賈蓉來自神京又姓賈后,因此便一直留意著他。
那胖子聽得一愣一愣的,但更多的是眼冒精光,驚道:“沒想到竟是賈公子,失敬失敬。”
賈蓉笑著點了點頭。
賈府再落魄,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在西京這個地方,也是能橫著走的存在。
他對二人的態度絲毫不以為意。
這也是他點撥馮紫英的原因。
只是沒想到,他自己先被認了出來。
錢升恭敬道:“賈公子身份尊貴,若和這畫舫東家說道一番,或許能夠一親芳澤。”
賈蓉一陣膩歪,不悅地看了眼錢升。
錢升擦了擦冷汗,忙補充道:“在下失言。不過想要幫助那甄小姐贖身,怕是得出大價錢。”
對面的胖子也頻頻點頭:“旁人或許有錢都不賣。可以賈公子的身份背景,那東家應該會賣一個面子。”
賈蓉道:“我和馮兄隨神策軍前來,哪裡會帶那些銀子。這事兒還是等我兄弟來了再說吧。”
錢升和胖子對視一眼,二人藉口方便走到外面。
“文兄,看來那姓馮的身份也相當了得。”錢升甫一出了大廳,便開口說道。
文胖子道:“你不說我也瞧得出,我瞧著這二人應該與李將軍關係匪淺,否則那姓馮的也不會急急忙忙地去找人幫忙了。”
錢升道:“要不咱們出錢結交一番?”
文胖子頷首道:“這份交情,千金難買。我正有此意。”
二人知道賈蓉和馮紫英身份後,便有了結交的打算。
雖可能會花費巨資,可一旦與京裡的貴人結交上,花再多的錢財也值得。
想到這裡,二人合計一番,重新回到大廳。
當二人把話說出口時,賈蓉雖早有準備,可還是被二人的決心嚇了一跳。
“你們替我兄弟出錢?”賈蓉吃驚道。
文胖子含笑道:“區區錢財罷了。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權當認識二位兄臺的見面禮。”
賈蓉笑了笑,來神京這麼久,他第一次感受到權力帶來的好處。
怪不得人人嚮往追求權力。
這份感受確實不錯。
遲疑了一二,賈蓉還是答應了下來。
因為錢升和文胖子出去時,他想了想,剛才似乎給馮紫英出了個餿主意。
李靖隆是個看似正派的人,馮紫英雖然背景不俗,但如果因為這事兒讓李靖隆出面,只怕不僅不會幫忙,反而會被罵一通。
畢竟李靖隆如今還在為倭寇的事兒發愁,馮紫英也還在養傷......這件事於情於理,如今去找李靖隆,都不太合適。
錢升和文胖子大喜,二人很快去找了畫舫東家。
片刻後,賈蓉被邀請到了一處裝飾奢華的廂房。
接著一箇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這男子相貌威嚴,看著十分正派。
二人互通姓名,賈蓉才知道眼前男子叫張尋歡,居然是兵部侍郎張承演弟弟的兒子。
賈蓉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怪不得此人竟如此有權勢。
張尋歡讓人備了一桌子酒菜,吃了兩杯,忽然嘆了口氣,憂心忡忡道:“賈兄弟實不相瞞,我那伯父怕是要遭殃了。”
賈蓉沒有說話。
張承演做的事兒,肯定要被問責。
大家都是老油條,張承演不可能不清楚。
張尋歡活了這麼大,想來自然也清清楚楚。
張尋歡見賈蓉沒有說話,稍一猶豫,從袖口裡掏出厚厚一疊銀票推了過去:“只要賈兄弟能救我伯父,那甄小姐,我便贈於你。”
賈蓉沒有接,而是道:“有句話不知當問不當問。”
張尋歡道:“我知道賈兄弟想問什麼,只是此事也怪不得我伯父。他處在那個位置,很多事情也是身不由己。”
賈蓉道:“他那麼做,就沒有想過後果?”
果然與他想的差不多。
倭寇再厲害,可西京城裡有數萬兵馬,愣是被數百倭寇圍得不敢出城,在哪兒都沒這個道理。
張尋歡沒有直接回話,而是道:“在下只求伯父免受處罰,那官不當也罷。”
事情關聯甚大,賈蓉可沒有那個權力。
他也沒有直接應下,而是岔開話題道:“甄家是怎麼回事?”
張尋歡忙道:“甄家二房挪用官銀才獲了罪。”
“只抄了二房的家?”
張尋歡點頭:“在我這的是甄家二小姐,我聽說其她幾個姑娘小姐,都被一個貴人贖走了。不是我下手的快,甄二小姐只怕也被一併贖走了。”
“你還挺高興?”
張尋歡語氣一滯,低著頭輕聲道:“開始我也沒有想過那麼多,只是想著用甄二小姐的名聲賺些銀子。
再則以甄家的名聲,甄二小姐到我這,總比待在教坊司強。最差的處境也不過是嫁人為妾,好過被人糟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