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當時只道是尋常
襲人簡單說了兩個，輕聲道：“都是很尋常的。姑娘也莫要喊我嫂嫂了，怪羞人的。”
林黛玉拉著她的手臂道：“你跟了我哥哥，我自然稱呼你是嫂子。你好好伺候我哥哥，你就是我一輩子的嫂子。”
襲人何等聰明，哪裡不清楚林黛玉的意思，忙再三保證一定會照顧好賈蓉。
今日見了林黛玉，聽她口中稱呼嫂嫂，襲人心中歡喜的不得了。
她也是今兒才把頭髮盤了起來，自然也存了別樣的心思。
如今看來，效果比她想的要好。
林黛玉忽然想起，賈蓉房裡那些小丫頭。
她把襲人拉到一邊，輕聲問道：“我問你，哥哥房裡如今幾個丫鬟伺候？”
襲人忙道：“只香菱和柳五兒。”
“和你一般的呢？”
襲人猶豫了下，低聲道：“晴雯和平兒不常回來，如今和大爺有關係的，應該只有晴雯和平兒姐姐了。”
林黛玉笑著道：“我卻是不信，那香菱和柳五兒顏色那般好，哥哥會沒想法？”
襲人跟了賈蓉後，對此十分了解，篤定道：“沒有的事兒。”
忽然想起賈蓉在自己身上嘗試的那事兒，襲人腦袋一熱，忽然就想和林黛玉說。
如此一想，話已經脫口說了出來。
林黛玉聽得一愣。
她自是能聽出襲人話裡話外，有自豪炫耀的意味。
可林黛玉不在乎這些，她只覺得這話聽得匪夷所思，讓她完全不能理解。
“你又騙我，這豈不是話本小說了？”林黛玉哪能信她。
“是真的，姑娘瞧瞧我，氣色是不是比之前好多了？人也精神。”
林黛玉再度細細打量襲人，半晌後，強笑道：“你真沒騙我？”
襲人舉起手：“我發誓，我做奴婢的，哪敢騙姑娘。”
林黛玉若有所思，她忽然想起賈寶玉銜玉而生的事情。
她原本也是不信的。
可賈府上上下下都說是真的。
賈寶玉每次也因丟了玉發昏，卻做不得假。
只是世間怎會有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
還是賈蓉教襲人的，是某種“秘法？”
很快二人到了偏廳外。
就聽裡面傳來韓婆婆的聲音。
此時廳裡，韓婆婆望著賈蓉，神色愈發恭敬。
她已經問清楚了，當時賈蓉派人去給老爺看病，並沒有通知林黛玉。
完全是透過一份情報，就派人去了。
“蓉哥兒的大恩大德，我家老爺感激不盡，說日後來京，一定會當面感謝。”韓婆婆再次開口。
賈蓉道：“賈府和林府本就一家親，如今我又是黛玉的哥哥，此事更義不容辭。感謝的話就莫要說了。”
韓婆婆笑道：“一事歸一事，當初你和我家姑娘並不相熟，便有那份好心，這份純粹和擔當，卻是讓人極佩服的。”
賈蓉心道，我哪有那麼偉大，要不是因為林黛玉和想著討好林如海，為將來的安危添磚加瓦，哪裡會那麼好心。
當即略過感謝的話不提，只叮囑道：“伯父的身體如今好轉，便不要告訴小妹了，免得她擔心。”
韓婆婆道：“這是自然，我一開始便隱瞞，就是想著提前和哥兒說這些。”
嘆了口氣，接著道：“姑娘一人在外，身子又不好。老爺病重時尚未讓她知道，就怕她擔心過度影響了身體。如今既好了，自更不能說了。”
當即二人對了口供。
說完這些，韓婆婆撇了眼賈蓉，暗自嘆了口氣。
那西府的寶二爺，她也見了。
為人長得不錯，可沒擔當，也不喜歡讀書，聽說是個喜歡廝混的紈絝。
偏生聽老爺說，賈府老太太想要撮合姑娘和寶二爺。
韓婆婆活了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看人更準。
她不覺得賈寶玉能給姑娘幸福。
一個承擔不起責任的男人，如何能給女人幸福？
似蓉大爺這般的，她非常看好。
當初只和林黛玉點頭之交，便能主動派人給林如海看病。
如今又成了林黛玉哥哥，更是幾乎把林黛玉的病症治好了。
須知自家姑娘在神京這麼多年，也不見什麼好轉。
可見賈蓉是真用了心的。
遺憾的是，這樣的男子已經成了婚。
否則門當戶對，心底又好，倒是和姑娘絕配。
賈蓉又心細地問了一些有關林如海的事情。
知道林如海如今境況好了不少，主要是加強了林府上下的防備。
“那孫神醫只答應了我去三年。”
賈蓉沉吟著道：“三年期後，林伯父還是要更加小心。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若為了長遠考慮，林伯父還是爭取調入神京為好。”
韓婆婆笑道：“哥兒的話我一定帶到，只是在哪兒做官，上頭都有考慮，只怕老爺做不得主。”
“不試試怎麼清楚？”
賈蓉神色嚴肅：“小妹只林伯父一個親人，當時他中了招，可想過小妹日後如何自處？一個女兒家寄人籬下，若沒有親人在側，處境又是何其可憐？”
“換了我，便是連官都不做，也要為了女兒長遠考慮。”
韓婆婆忙道：“哥兒慎言。我知哥兒好意。只是此話萬萬不可在老爺面前說道。”
賈蓉頷首。
世間之人，能捨官為親人的，少之又少。
他也只是有感而發。
韓婆婆道：“哥兒說的有道理，可惜沒人敢與他這麼說。夫人倒是可以，只是她早早的就去了。”
韓婆婆眼眶紅了起來，嘆道：“揚州那種地方，老爺又佔了要職，處境哪有好的。”
賈蓉沉吟了一會，說道：“過段時間，我即將去剿滅倭寇。若僥倖獲得戰功，得以面見皇上，便把這事兒和皇上提提。總好過似林伯父那般，什麼都不說得好。”
韓婆婆呆了呆，忍不住道：“哥兒為何這般對我家老爺好？”
賈蓉心道，你家老爺將來是皇帝身邊的紅人，我與他交好也是為了自己。
賈蓉笑道：“林伯父是小妹的父親，我又是小妹乾哥哥。林伯父自然也算我的半個父親。這些是我該做的。”
韓婆婆搖了搖頭，顯然不信這套說辭。
賈蓉的做派，簡直比親生兒子還要做得好。
已經不是這種關係所能解釋的了。
“哦，對了，還有一事兒。”
賈蓉忽然想起李靖隆的事情，當即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韓婆婆聽罷，驚道：“那李靖隆當真這般了得？”
“確實了得，”賈蓉道，“若他真派人去林府求親，韓婆婆認為林伯父會作何反應？”
韓婆婆沉默了一會，輕聲道：“此人真這般好的話，老爺想來是會同意的。”
“若是差一些呢？”賈蓉繼續問。
韓婆婆想了想，笑道：“便是差一些也不礙事，他家身份尊貴，說句世俗的話，只這般門第便可彌補諸多不足。”
賈蓉嘆了口氣，果如他所想那般。
別說林如海會同意，便是賈母也會同意。
韓婆婆聽賈蓉皺眉嘆息，忙道：“哥兒如何嘆息？”
賈蓉道：“李府條件不錯，小妹過去對身體也好，按說再適合不過。只是那李靖隆性子粗野，又是個武夫，小妹極其不喜。嫁了過去，小妹心情豈有好的？”
韓婆婆含笑道：“哥兒果真是為姑娘操了心的。別人考慮門第好處，只有哥兒關心姑娘的喜惡。單憑這點，什麼姑姑什麼侄兒，都不作數。姑娘能做哥兒的妹妹，那便是太大的福氣。”
賈蓉懶得聽這些。
他考慮的是如何避免這樁親事。
那李嬋月行事隨心所欲，若說她是個穿越的，賈蓉都信。
這樣的人，喜歡林黛玉再正常不過。
若鐵了心的想要林黛玉嫁入李府。
能阻止她的，顯然不是他這個所謂的“乾哥哥”。
賈母和林如海的意見至關重要。
甚至連林黛玉的意見，都只能退居二線了。
“這樁親事，我不喜歡。”
賈蓉開門見山，認真道：“我希望將來李府派人前往提親，婆婆能幫忙說道說道。”
韓婆婆心裡納悶，方才賈蓉一味誇獎李府門第，忽然又不看好，她一時也摸不準賈蓉到底想法。
“哥兒的話，我自願意聽的，只是我在林府左右不過一個婆子，如何做得了主？”
韓婆婆表情為難。
賈蓉道：“韓婆婆回揚州前，派人再來一次，我寫一封信給林伯父。到時那李府登門求親，還請婆婆再把這封信拿出來。”
韓婆婆點頭應下。
“哥兒也不喜那李靖隆？”
賈蓉搖頭道：“沒什麼感覺，談不上喜歡不喜歡。”
韓婆婆意有所指道：“那李府顯赫，將來若真成了事兒，也能喊上哥兒一聲大舅哥，不也是極大的好事。”
賈蓉笑道：“這算什麼好事。小妹不喜歡，那便是天底下最差的事。好教林伯父知道，若無法陪伴在小妹身旁，還莫要讓她下半輩子還傷心才是。”
韓婆婆把這話細細一琢磨，隨即抬起頭來，輕聲道：“哥兒的意思，我清楚了。”
眼見天色不早，韓婆婆起身道：“待了這麼久，姑娘該急了，我也要回去了。”
賈蓉起身：“寧國府最近做了些新奇的生意，還請韓婆婆等等，我取些婆婆帶回去。”
說著吩咐下人去拿東西。
方才韓婆婆來時，賈蓉便已經讓人準備了。
韓婆婆忙擺手道：“這如何使得。”
賈蓉不答，只陪著韓婆婆說些閒話。
林黛玉在門外等候了半天，把二人的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一時心裡又悲又喜。
悲的是，父親病重，她竟不知情，更無法陪伴在側。
喜的是，哥哥當初竟提前知道父親病重，及時派了神醫前往。
這份恩情，便是把命給了他，也無法還了恩情。
後面又聽賈蓉為她父親和為她做了種種安排，林黛玉心亂如麻，只不知該作何反應了。
“姑娘，他們要出來了。”
襲人把裡面的事情，聽了個明明白白。
一時對林黛玉又羨慕又為她高興。
見老爺和韓婆婆就快要出來了，林姑娘還待著不動，她連忙出聲提醒。
林黛玉回過神，低著頭嗯了一聲，轉身和襲人走到一邊避開。
片刻後，二人就看到寧國府下人帶著大包小包東西過來，隨後這些人又送韓婆婆離去。
待二人離開，林黛玉從角落裡走到大廳門口。
“大爺對姑娘真好。”襲人羨慕道。
林黛玉沒有說話，只是望著前面發呆。
片刻後，賈蓉去而復還。
抬起頭就看到林黛玉和襲人站在不遠處。
“小妹。”賈蓉快步走到跟前，笑道，“什麼時候來的？”
“剛來不久。”林黛玉柔聲說道。
賈蓉也不知林黛玉可見了韓婆婆，見她不提也索性不提這茬。
二人朝著林黛玉院子裡去，賈蓉道：“昨兒可見了寶釵？”
“見了，”說起薛寶釵，林黛玉笑道，“如今寶姐姐可漂亮了，可惜了哥哥沒有見著。”
“早晚能見到。”
進了院子，林黛玉讓紫鵑待在外面，隨後和賈蓉進屋。
甫一坐下，林黛玉便道：“我方才看到了韓婆婆，她怎麼過來了？”
賈蓉一聽便知道林黛玉不知他和韓婆婆的事兒，當即道：“她聽說你認了個哥哥，便過來看看。”
林黛玉眼珠轉了轉，道：“可當真？”
“不信你回去問問。”賈蓉信誓旦旦。
林黛玉掩唇輕笑：“哥哥可莫要騙人，你是知道我的，最信任哥哥了。”
“不騙你。”賈蓉道。
林黛玉哼了一聲，端起茶壺倒了一杯水。
賈蓉見她自己喝，就道：“給哥哥也倒一杯。”
林黛玉只不理他。
賈蓉只好自己倒了茶。
“怎麼，有心事？”
賈蓉見她心事重重，不由問道。
林黛玉嘆道：“沒有，只是想起小時候的事兒了。”
賈蓉安慰道：“你現在也小，兒時的事情固然值得懷念，但當下時光更值得珍惜。可不能等以後再來懷念今日了。”
林黛玉撇了他一眼，輕笑道：“哥哥說的話好有道理，我看若論能說的，整個神京城也找不到第二個比得過哥哥的。”
賈蓉笑呵呵的，也摸不準林黛玉是誇他還是貶他。
馬上就要去打仗了，如今和林黛玉閒聊，也算是難得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