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醉芳樓少東家
榮禧堂內，賈府的一眾姑娘小姐笑語不絕。
秦可卿坐在旁邊，默默聽著。
林黛玉旁邊案旁的賈寶玉沉著臉，不時朝這邊看來。
賈蓉看得一陣皺眉，這個賈寶玉整日裡幹啥啥不行，生悶氣倒是厲害。
可惜現在使不動賈政，不然高低要讓賈寶玉出去見識外面的世界。
好過在家爭風吃醋，在脂粉堆裡稱王稱霸。
秦可卿緊緊挨著賈蓉，柔眸似水。
整個榮禧堂裡，滿是歡聲笑語，有她和王熙鳳的一大半功勞。
“可是乏了？”秦可卿見賈蓉精神不高，低聲問道。
賈蓉看向精神奕奕的秦可卿，笑道：“這都大半夜了，難為你還如此精神。”
秦可卿掩唇輕笑：“咱們女兒家，一年到頭來，也就這幾日可以痛快玩兒，不如此盡興，還不知道何時能夠聚在一塊。”
賈蓉道：“今兒玩的盡興了，明日可是春節，大家熬了一整夜，怕是明早都起不來。”
秦可卿輕輕白了賈蓉一眼。
屋子裡的熱鬧繼續。
賈蓉在賈寶玉的房間休息了一會兒，可坐下不久，大腦又變得昏昏沉沉的，瞌睡起來。
等他再次醒來時，天色已經大亮了。
一屋子的姑娘小姐伏案休息，伺候的丫鬟們也精神疲倦，站在邊上不時晃悠著身體。
只是不見了薛寶釵。
榮禧堂裡淡淡的香氣繚繞，秦可卿單手支著香腮，一雙美眸閉闔，唇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賈蓉心裡一陣溫馨，拿起昨晚那件披風，輕輕蓋在秦可卿身上。
大廳內，小惜春趴在案上睡得最歡，嘴角沁出一縷口水。
入畫和琥珀尚未回來。
賈蓉脫下大氅，披在她身上。
旁邊坐著探春，眼皮輕微顫抖，隨即睜開了眼，迷迷糊糊望著他。
賈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探春呆呆地看了賈蓉一會，勉強衝他一笑，又趴在案上睡了起來。
賈蓉正要離開，轉頭看見林黛玉睫毛顫動，臉上兩頰嫣紅，不由皺起眉來。
正前方的幾個銅盆內，炭火明滅不定，有兩個已經完全熄滅了。
賈蓉走到林黛玉身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只覺冰涼一片。
紫鵑閉著眼打瞌睡，許是聽到聲音，緩緩睜開眼。
賈蓉又起身，指著紫鵑懷裡的大氅，示意給林黛玉披上。
紫鵑撇了眼不遠處的炭盆，臉色微紅，拿著大氅，俯身蓋在林黛玉身上。
賈寶玉睡姿最為豪放，躺在厚實的毯子上，身上蓋著一張毛毯，睡得頗為香甜。
他的大丫頭襲人，此時坐在他邊上，雙手攏在一塊，頭放在膝蓋上也閉著眼休息。
賈蓉嘆了口氣，滿屋子的丫鬟都還不錯，可要是論照顧人，襲人首屈一指，決然不是他人能比的。
賈寶玉這廝鬧歸鬧，他的身份擺在那裡。
又有賈母寵愛，賈府裡好的人和物，自然都會聚攏在他身邊。
可惜這廝是個不爭氣的。
搖了搖頭，賈蓉起身往外走去。
新春第一天，外面冷颼颼的。
“快些。”
薛寶釵的聲音在遠處響起，賈蓉抬頭去看，只見薛寶釵走在前面，身後跟著兩個端著炭盆的丫頭。
幾人走得極快，片刻就到了賈蓉跟前。
薛寶釵儀態端莊，容顏清麗，撇了賈蓉一眼，點頭示意，和那兩個小丫頭進屋去了。
榮國府內，主子們還在沉睡，底下的人卻早早開始忙碌。
賈蓉走到外院，賴大從拐角拐了出來。
他雙膝一彎，噗通跪在地上，表情沉痛：“求蓉大爺開恩，饒了我弟弟吧。”
榮國府的下人們大都住在外院，見到大總管下跪，紛紛駐足觀看。
賈蓉掃了一眼，眾人紛紛低頭。
“起來說話吧。”賈蓉說道。
賴大不起，低著頭緊緊匍匐在地：“求蓉大爺開恩，饒了我那可憐的弟弟吧。”
“事情已經足夠明白，官府那邊也已經有了結果，我也無能為力。”
賈蓉實在懶得搭理。
賴大抬起頭，眼眶周圍一片青黑，神色頗為憔悴，道：“蓉大爺身份尊貴，我弟弟又只是您門前的一條狗。蓉大爺大人大量，和那邊通些氣，想來那幫人也會賣蓉大爺面子。”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賈蓉慢慢蹲下身子，不鹹不淡道：“賴大，賴升得罪我在前，你得罪我在後。莫說我不能救，就算能行，我為何要救？”
賴大從懷裡掏出一捧碎銀，全部放在地上，臉上帶著惶恐和不安：“蓉大爺，只要你放了我弟弟，我砸鍋賣鐵，也會報答你的大恩。”
十幾兩碎銀，密密麻麻的，看著也很多，只是放在兩人面前，十分刺眼。
“夠狠吶。”
賈蓉搖著頭，眼神充滿憐憫：“這麼做有意義嗎？”
賴大怦怦磕頭，悲愴道：“只要蓉大爺能放了我弟弟，我做什麼都有意義。”
“行。”
賈蓉起身，居高臨下地道：“你也別賣慘了，當時我從你弟弟那抄了十來萬兩銀子，你也拿出這些來，我或許會放他一條狗命。”
賴大臉色變得鐵青：“蓉大爺何須戲弄我等，我那弟弟是個不成器的，如何能弄出十萬兩銀子來？”
“我說有就有，你真心想救他，就拿十萬兩送來寧國府，否則別在我面前丟人現眼。也不要來求我，我吶，跟你沒那麼熟。”
賴大望著賈蓉的背影，牙齒咬得咯咯直響。
昨晚老孃哭了半夜，鬧得他也睡不著。
今兒一早，他特意堵在這裡，想借勢讓賈蓉為難，從而說放了弟弟。
只要賈蓉鬆口，他就有辦法讓他放了賴二。
哪知賈蓉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不僅沒為難成賈蓉，反倒讓他像個笑話。
遠處不時有下人張望、指指點點。
賴大面色滾燙，一言不發地起身，扭頭離開。
甚至連地上的碎銀都不要了。
回到寧國府，推開門，晴雯躺在外間的榻上休息。
屋子裡涼森森的，銅盆裡的炭灰還是昨日留下的。
榻上的晴雯，穿著褻衣，側身縮成一團，錦被堪堪搭在肚子上。
賈蓉坐在床頭，拉起被子往上拽了拽。
晴雯睡得很沉，咂咂嘴，翻了個身，往裡睡去。
許是做了什麼好夢，側臉還殘留著一抹甜甜的笑意。
賈蓉走到桌子旁，把大哥那日所說的藥材寫下來，交給旺福去採購藥材。
這具身體體質很差，他打算能彌補一些是一些。
一個時辰後，秦可卿帶著寶珠、瑞珠回府。
大半宿未眠，秦可卿和寶珠、瑞珠臉色都有些差。
賈蓉笑道：“賈府年年如此？”
秦可卿揉著太陽穴道：“不但如此，往日還更熱鬧些，只是今年那人去了，否則還要更累。”
賈蓉道：“世家大族的規矩真多，你再去好好休息。”
秦可卿道：“哪裡能睡，往後連著七八日，都要迎來送往，不是外面的人，就是族裡的人，你又不喜歡摻和這些。”
賈蓉將她抱在懷裡，秦可卿順勢靠在他的胸前。
“外院也找個管家出來，裡裡外外都靠你一個人忙不過來。”
秦可卿搖了搖頭：“府裡這些人我看了，暫時沒能獨當一面的，時間久了，只怕連賴二都不如。”
賈蓉心裡不認同秦可卿的說法，但既然說把府裡的大小瑣事交給她，也不再多言。
接下來數日，果如同秦可卿所言。
府裡來來往往客人不息，二府更是今日你請我，明日我請你。
賈蓉和秦可卿甚至小惜春，都忙得團團轉。
這一日，二人從榮國府回來。
天色已經快黑了。
甫到寧國府門口，焦大說有人尋他，讓他去一趟醉芳樓。
賈蓉讓秦可卿先回，又細細問了，才知道找他的人叫張亮。
是醉芳樓的少東家。
此人他不認識，賈蓉稍一遲疑，吩咐焦大帶上數名府裡護衛，前往醉芳樓。
待走到醉芳樓時，門口早已有人等在外面。
“可是賈將軍？”
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男子快步迎上來。
“你認識我？”
賈蓉細細打量眼前男子，一身錦袍，面向普通，確實之前沒見過。
對方既然如此詢問，顯然二人之前也不相識。
張亮忙拱手道：“小的張亮，是這家醉芳樓的少東家，有要事和賈將軍稟報。”
說著，側開身子請他進樓。
焦大上前一步，目光警惕地看著張亮。
張亮頓時會意，解釋道：“樓上廂房裡，有個叫烏進孝的，醉酒時自稱是寧國府......有人見他出言不遜，似對寧國府頗多微詞......”
張亮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又言他與秦鐘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