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絕豔軒（四）
“這位大人，小女子敢問你可會畫這幅《神女嬉山圖》”
忽然一道清脆悅耳的女子聲音響起。
沈季回頭，皺眉：“你又是誰？”
林黛玉微笑道：“小女子是誰不重要，方才你說寶二哥不會作畫便不配評價。小女子認為有失公允。”
沈季哼了一聲，林黛玉提醒在前，只要他反駁，定然要他作畫。
當即淡淡道：“你是女子，快快退下，我不與你說話。”
林黛玉不再去看他，而是道：“這幅畫兒，小女子看著雖是逼真，顏色鮮亮，但總覺得少了大夏傳統畫作中的那種“空山新雨後”的意境，太實了，讓人喘不過氣。”
沈季眉頭緊鎖，他雖能仗著身份反駁兩句，可對方是小女子，與她爭論，只會平白降了身份。贏了也不光彩。
一時倒是左右為難。
賈寶玉面露激動之色，拍著巴掌道：“林妹妹說得好。”
不遠處的賈蓉，深感意外，他實在沒想到，林黛玉居然主動出面幫賈寶玉解圍。
秦可卿低聲輕笑：“林姑娘好生厲害，素日裡倒看走了眼。”
賈蓉跟著笑：“她伶牙俐齒得很，只是這種情景能站出來，我確實沒料到。”
“這位美麗的小姐，你說我畫缺少意境？”
忽然奈高從眾人身後走出，站在林黛玉面前。
眾人一陣譁然，沒想這金髮碧眼的奈高居然會說大夏語言，雖然極其蹩腳。
他身材高大，足足比林黛玉大上兩個不止
林黛玉嚇得連忙退後，隨即又咬牙上前一步，繃著臉道：“不錯，我大夏畫作講究氣韻生動，畫作......“
奈高毫不客氣地打斷她，繼續用蹩腳的漢語道：“美麗的小姐，恕我直言，你們東方人總喜歡用“意境”來掩飾畫技的落後，太悲哀了。”
奈高搖了搖頭，一副嘆惋的表情。
“在我看來，你們大夏所謂的意境，不過是畫不準，畫不像的藉口。我們西洋畫講究科學，講究光影，講究解剖。你們卻連透視都畫不明白，卻說我畫作沒有意境，未免太過可笑了。”
林黛玉何時遇到這般突如其來的搶白和批評，噎得小臉通紅，她死死捏著絲帕，據理力爭道：“我們大夏畫作講究的是畫外之音，留白......”
“留白？”
奈高哈哈大笑，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再次打斷道：“沒畫完就是沒畫完。在西方，藝術是再現真實，你看我這幅畫，遠處高山，近處大樹，每一筆我都畫得清楚，這才是真正功力。”
周圍頓時一陣竊竊私語，對於奈高目空一切的行徑十分不滿。
此時人越聚越多，指指點點，卻無人敢出面。
沈季這才轉過身，笑著好心道：“小姑娘，退下吧，莫要自取其辱了。”
林黛玉氣得眼眶泛紅，撇過頭去看賈寶玉。
賈寶玉忙道：“林妹妹，我們走吧，不跟他們說話。”
沈季恥笑道：“你這草包，躲在女人身後，真是丟了你們榮國府的臉。”
賈寶玉氣得三尸神暴跳，卻不敢再進行反駁，怕回頭再次被搶白的再次丟人。
“林妹妹，我們快走吧。”
他現在只想離開，回府裡再不外出。
外面的人都是國賊和祿蠹，簡直不可理喻。
“呵......”
賈蓉撥開人群，踱著步走到《神女嬉山圖》旁，看著花牆上的畫笑著搖了搖頭。
林黛玉淚眼汪汪，楚楚可憐，呆呆望著眼前的賈蓉。
賈寶玉皺眉道：“他跳出來做什麼？這幅畫可比他之前畫得好多了，他又不懂畫。”
正要叫賈蓉回來，就聽到身後晴雯小聲道：“我家大爺懂畫！林姑娘你放心好了，蓉大爺一定給你出口惡氣。”
賈寶玉回頭，和氣道：“他只會些旁門左道，你趕緊叫他回來。莫要再惹事了。”
晴雯看也不看他。
方才賈寶玉的表現，她從心底厭惡。
心裡慶幸，當初幸好沒有去這人的院內。
不然準得窩囊死。
晴雯越不理睬，賈寶玉愈發心急火燎，想要和她說話。
他發現晴雯似乎比之前更加漂亮，神情更加嫵媚，“晴雯，我沒有壞意，你趕緊去把蓉哥兒叫回來，我們一起回去吧。”
探春看不過去，強忍不悅道：“二哥哥，你別說了。”
賈寶玉還想再說，就聽到奈高大聲道：“你笑什麼？”
賈蓉轉過頭，看向奈高：“你剛才說藝術是再現真實？”
“當然，在西方畫界，這是常識。”
奈高昂起頭，用蹩腳的漢語大聲說道。
賈蓉頷首，回頭隨手指著《神女嬉山圖》背景中的高山和大樹，“我問你，平時我們所見遠處高山有眼前大樹清晰麼？”
奈高下意識搖頭，隨即又想起似乎不對。
賈蓉不去看他，而是向眾人道：“素日裡，我們遊山玩水，眺望遠處東西，是否有些灰藍，邊緣模糊，看不清晰？”
崔賀笑道：“沒錯，大家都知道。”
賈蓉衝他點頭示意。
沈季皺眉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今日接二連三有人跳出來，讓他十分不爽。
賈蓉懶得看他，只是看向眾人面帶微笑，似在聊家常：“這些年，我為了學好作畫，發現一種現象。
世間山嵐之氣其實是有厚度的，距離越遠這種氣越厚，東西本身的色澤會因山嵐之氣的散射變淡、變冷、變得模糊。“
見眾人似懂非懂，賈蓉補充道：“這不是玄學，是光學，是物理。我是否信口開河，大家觀察便知。”
崔賀雖聽不太懂，卻覺得眼前男子說的十分有趣。
他叫道：“然後呢？”
賈蓉指向奈高，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這位公爵大人，口口聲聲說追求‘真實’，可你連最基本的透視都不瞭解。還敢張口閉口說科學。讓人笑話。
你把遠處的高山，畫得和近前大樹一樣真實清晰，你不是在畫真實，你是在畫一張平圖剪紙。”
奈高臉色漲得通紅，他指著畫憤怒道：“我這是強調細節，展示基本功，這是真實，年輕人，你根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