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賭書消得潑茶香
“林姑姑該多歇著。”賈蓉關心道。
林黛玉道：“我也想，只是咳得厲害，實在睡不著。”
“林姑姑坐下說話。”
賈蓉虛扶著，等林黛玉坐下後，才把手收回。
端起一杯紫鵑遞過來的茶水，賈蓉輕抿了一口。
林黛玉見他喝完，才笑道：“蓉哥兒的畫，我很喜歡。勞你煩心了。”
賈蓉道：“不過一幅畫，林姑姑喜歡就好。”
林黛玉目光看向院外，喃喃道：“那幅畫雖與傳統相悖，但那般傳神相似。我活了這麼大，還從未見過有人能把人畫得那般相像。”
賈蓉笑道：“林姑姑過獎了。”
林黛玉螓首輕搖，柔聲道：“父親大人見了一定會很喜歡。”
賈蓉愣住了。
林黛玉臉上浮現一抹笑意，語氣也輕快了些許：“等過些日子，父親派人過來探望，正好教人把這幅畫帶回.....”
說著說著，眼眶卻是紅了。
林黛玉拿起手帕輕拭眼角，偏過頭難為道：“讓蓉哥兒見笑了。”
賈蓉嘆了口氣，一時倒是升起了同是天涯淪落人之感。
“林姑姑身上這病多久了？”賈蓉轉移話題道。
林黛玉轉過螓首，垂著眼瞼道：“我自來如此，從會吃飲食時便吃藥。”
“該早些治療才是。”
林黛玉撇了他一眼，柔聲道：“也請了不知多少名醫，拿了許多藥，只是總不見效，後來吃了人參養榮丸方見好了些。”
賈蓉早聽過人生養榮丸的大名，按捺不住道：“可否取兩粒給我看看？”
林黛玉吩咐紫鵑取藥，笑道：“蓉哥兒還懂這些？”
賈蓉搖了搖頭：“只略通些藥理，治病卻是不會的。”
紫鵑取了藥來，賈蓉接過，發現藥丸很小，呈褐色，上有光澤流轉。
放在鼻子下聞了聞，有股淡淡的香味。
賈蓉把藥丸放在手中捧著：“林姑姑，這藥丸有何作用？”
林黛玉搖頭道：“這些年早不記得了。我畏寒，吃了會好些。”
“可有藥方？”
林黛玉點頭，又讓紫鵑取來藥方。
賈蓉尋來筆墨，錄在草紙上。
期間，林黛玉又重重咳了幾聲，賈蓉遂起身告辭離開：“林姑姑多多休息，睡不著躺著也好。”
林黛玉跟著起身，靠在屋內門旁，目送著賈蓉身影消失。
紫鵑小聲道：“人多言蓉哥兒是不好的，我今兒瞧了，竟比其他人都好。”
林黛玉面色淡淡，只覺得和賈蓉說了會話，精氣神也好上不少。
“若是蓉哥兒能為父親畫上一幅畫就好了。”
紫鵑道：“老爺的畫像，姑娘不是帶了一張？”
林黛玉喃喃道：“哪裡像了。這些年，我竟不知父親模樣了。”
“姑娘該午休息了。”
“嗯。”
下午賈蓉在惜春處沒坐多久，就回到寧國府。
“麵糰發好了。”
晴雯興致勃勃跑上前邀功，俏臉上還沾著麵粉。
“把麵糰取來。”
賈蓉讓寶珠把準備好的水盆，放在桌子上，然後接過麵糰放入。
“晴雯，揉水裡的麵糰。”
晴雯不解其意，但還是乖乖地照做。
隨著晴雯用力揉洗，面水不斷變白變濃，晴雯手中的麵糰也逐漸變小。
瑞珠和寶珠瞪著眼，眼見面團越來越小，瑞珠奇道：“這面水有什麼用啊？”
賈蓉沒有理會，盯著晴雯手中的麵糰，看差不多了，叫停道：“取出來看看。”
晴雯雙臂發酸，聞言把手拿出來。
手中殘留的麵糰，不知何時顏色變深，用手捏了捏還有彈性。
晴雯又好奇地捏了捏，賈蓉笑道：“是不是很有彈性？”
“嗯呢，好奇怪，麵糰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瞧瞧。”
寶珠伸手接過，捏了兩下，又驚又喜道：“麵糰裡哪來的這東西？我都沒見過。”
瑞珠還以為是面水有用，沒想到是最後留下來的膠狀物。
“大爺，這東西有何用處？”
“做素肉。”
賈蓉只是簡單嘗試，沒想到第一次，就成功做出麵筋。
讓寶珠取來瓷碗，放入麵筋。
又取來一塊乾淨的布放在面盆上，對寶珠和瑞珠叮囑：“這東西我明兒有用，不要讓人亂碰。”
寶珠、瑞珠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應下。
賈蓉叫晴雯拿起裝麵筋的碗，兩人前往廚房。
廚娘戚大嫂正埋頭剝蒜，準備晚上的伙食。
聽到腳步聲，抬頭看見家主，忙迎了出去。
“大爺有什麼需要的，叫人和俺說道一聲便罷，怎麼親自過來啦。”
“來做點東西。”
進入廚房，發現早上叫旺福和申兒買的食材，整整齊齊地堆在廚房裡。
賈蓉伸手想去弄，想了想又退了回來。
“戚大嫂，幫忙把食材處理一下，我說你做，晴雯你過去幫忙。”
“使不得。”
戚大嫂哪敢讓晴雯幫忙，“姑娘是嬌貴的，粗活雜活俺來幹。”
晴雯不搭話，擼起袖子，露出雪白的手臂，蹲下開始整理食材。
戚大嫂看了眼賈蓉，見他沒有阻止，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她見晴雯人比花嬌的，知她定是大爺房裡的姑娘，將來還有可能抬舉成姨娘。
本以為她只是想在賈蓉面前表現，沒想到晴雯做活幹脆麻利，比她差不了幾分。
一時倒是對勤快能幹的晴雯，起了幾分敬意。
賈蓉搬了個板凳，坐在廚房門口，拿起案板上的瓜子閒嗑。
眼神不時打量著晴雯。
小姑娘白白淨淨，長得好看不說，此時坐在板凳上，一身樸素的丫頭裙裳，恰到好處的勾勒出腰臀間的驚人曲線。
因是低著頭，一縷秀髮垂在額前，從賈蓉的角度去看，又嫵媚又青澀，十分養眼。
晴雯抬起頭撩起額前秀髮，目光正對上賈蓉。
賈蓉衝她笑了笑。
晴雯俏臉羞紅，避開視線，低著頭繼續擺弄食材。
賈蓉微微一笑，後背靠在廚房門板上，冬日的陽光灑落下來，整個人懶洋洋的。
他想到寧國府若是沒那些腌臢破事，沒有最後一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的悲劇結局，這般過日子，倒也不錯。
樓下有紅樓第一美人，雖然尚未做成真個夫妻，但也不過早晚之事。
樓上每晚還有年輕美貌的丫頭陪睡，光是想想心裡就美。
“蓉哥兒，你在這吶，可讓我好找。”
忽然一道聲音響起，賈蓉抬起頭去看，只見一個年輕俊逸男子迎面走來，臉上還掛著風塵僕僕的疲憊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