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懲戒惡奴
賈蓉皺眉,來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寧國府這幫子管家,一個比一個心黑,將來等喪事過了,都是清理的物件。
只是昨日到今時,他一直懸著心做人。
又哪裡顧得上抄來升家。
賈蓉正想著讓小廝帶焦大去接管。
隨即又熄了這個念頭。
秦可卿怕他露餡,早把他身邊的丫鬟小廝盡數驅趕。
現在他身邊並無可用之人。
“焦大,府裡像你這樣忠心之人,還有幾個?”
“大爺?”
焦大渾身巨震,眼淚瞬間模糊了眼眶。
他噗通跪在地上,哽咽道:“還有五六個,都是當年國公爺身邊的親衛。”
賈蓉嘆了口氣,快步上前,攙扶起焦大。
“起來吧,你帶人去看管來升家。沒我命令,誰也不許靠近。”
焦大重重點頭,擦乾眼淚,轉身就走。
“等等,”賈蓉叮囑道,“回去先把自己梳理梳理,再去找尤氏跟著你們一塊。”
“只怕大太太......?”焦大一陣遲疑。
“就說我說的。”
......
時至深夜,喧囂了一天的寧國府逐漸沉寂下來。
此時天香樓後院,火光沖天。
賈珍的一應貼身事物,盡數被燒。
大火足足燒了大半夜。
秦可卿、賈蓉回到天香樓,一股如釋重負的感覺,在兩人心底蔓延。
秦可卿粉靨如花,檀口輕喘著香氣,神情輕快地說著今日外院的事情。
“今日弔唁之人,大都和榮國府那邊說話,少有找大爺的。要我說這事既好又不好。”
秦可卿俏臉上殘留著興奮之色。
“好的是,無人發現大爺哪裡不對。”
“不好的是,大家也沒把你當回事。”
秦可卿看向賈蓉,“便是連西府那邊也是。我雖說你病了,卻也不能一點不管不問。你瞧我做什麼?”
賈蓉收回目光,淡定道:“來日方長,一切等那畜生喪事塵埃落定再說。”
秦可卿從銅鏡前起身,走到賈蓉身邊坐下,單手撐著下巴,眸含笑意。
“我瞧你倒不像樑上君子。”
“那像什麼?”
“像寧國府真正的大爺。”
賈蓉笑道:“我原以為你是大家閨秀,秉性淑靜。”
秦可卿面色微紅:“我是收養的,小時候頑皮得很。哪是什麼大家閨秀。”
沉默了片刻,輕嘆道:“也是來了寧國府後,才要處處偽裝,活得不像自己。”
長夜漫漫,孤男寡女身處靜室。
秦可卿說完,見賈蓉不時看向自己,芳心莫名緊張。
她撥出一口氣,若無其事地起身道:“今兒累了,我回去休息。”
“去吧,早點休息。”
賈蓉聲音淡淡。
秦可卿鬆了口氣,隨即又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失落之感,她忙啐了一口,疾步向外走。
“大奶奶,我可找著你了。”
樓下,俞祿等了大半夜,凍得滿臉通紅,身後還跟著幾個丫鬟婆子候著。
“大晚上你來內宅做什麼?”秦可卿面露不悅。
俞祿忙上前幾步,“有重要事兒,今兒大太太帶人去來升家。怕是討好處去了。”
秦可卿哦了一聲,反應淡淡。
俞祿忙接著道:“大老爺喪事開銷巨大,公中銀錢短缺,怕是不夠了。”
“差多少?”
俞祿眼珠子轉了轉:“八百兩。”
“可夠後續花銷?”
俞祿重重點頭:“最多一千兩。”
“你且先等等,我進屋看看。”
進入裡間,秦可卿取來百寶匣,開啟後,神色恍惚。
裡面是她所有的體己和嫁妝。
是她的底氣,更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奶奶,這可是你的嫁妝。你替寧國府出什麼錢?”寶珠打抱不平。
秦可卿幽幽輕嘆,目光愛憐,輕輕撫摸著裡面的髮簪珠飾。
片刻後,她目光堅定,合上百寶匣,抱起往外走。
寶珠急忙阻攔,嘴巴幾能掛住油瓶:“我不依,奶奶莫非昏了不成?”
“走開。”
“就不,奶奶怎麼不去找蓉大爺要?大老爺是他老子,又不是奶奶老子。”
秦可卿緊緊抱著百寶匣:“他沒錢。”
寶珠哼道:“素日裡,他喝酒頑樂有錢,真真需要花錢時,反倒沒錢,天底下哪有這等道理。”
“走開啦,有些事情你不懂。”
秦可卿擠開寶珠往外走,氣得寶珠直跺腳,“奶奶就會發善心,回頭被人欺負,看你怎麼辦。”
房門開啟。
俞祿看到秦可卿手中的百寶匣,眼睛頓時一亮。
“當了罷,應該夠了。”
“哎。”
俞祿喜滋滋地接過,開啟一看,眼睛發直:又能狠撈一筆咯。
瑞珠送走俞祿,哼哼道:“奶奶怎把嫁妝都給了出去?”
秦可卿低著頭,極力掩飾眼中不捨,“咱們主僕能好好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寶珠也跟了出來,咬牙道:“俞祿平時不知貪墨了多少,現在連幾百兩也不肯墊,真真黑了心的。
瑞珠嘟囔道:“蓉大爺不頂事,否則這幫子黑了心的,哪敢這麼囂張。”
“閉嘴。”
二樓外廊上,一道身影揉了揉眉心,幽幽嘆息。
......
翌日,天色未亮。
漫天雪色,已映出寧國公府的暗影輪廓。
俞祿眼睛佈滿血絲,神色亢奮地回到院子,忽然腳步猛地一頓。
“俞祿,你昨晚哪去了?”
對面堂屋內,焦大站在賈蓉身後,衝著他大聲喝道。
俞祿渾身發僵,不去理會焦大,只硬著頭皮,彎腰快步走到賈蓉面前。
“大爺,這一大早的你怎麼來了?”
賈蓉頭也不抬,只是喝著茶。
俞祿眼底閃過一絲惱意,又聽焦大大嗓門道:“昨夜我看你拿了個盒子出門,裡面裝的什麼好東西?”
俞祿惡狠狠瞪了焦大一眼,半真半假解釋道:“公中短缺,大奶奶讓小的拿著首飾,去薛家當鋪兌換銀子使。”
賈蓉淡淡道:“我這裡不好使,別人那好使?”
俞祿見被他戳破,也不以為意:“小的也沒法子,銀子實在短缺,大爺你又...只能...啊~。”
話音未落,一杯滾燙的熱茶澆在臉上。
俞祿猝不及防,隨即鑽心劇痛傳來,捂著臉慘叫不止。
聲音驚動府內忙碌下人,紛紛駐足張望。